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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你会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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镊子小心勾回脱钩的弹簧,将它镶入固定的卡槽中,转动里面的齿轮。最后将盖身扣紧,重新旋紧发条,齿轮缓缓转动,婉转的旋律流出。
老旧的八音盒重新恢复了声响。
“修好了。”
裴砚将黄铜色的八音盒推到女孩面前,小姑娘“哇”了一声,用手轻轻拍了拍。
“裴老师你好厉害,怎么连八音盒都会修啊?”
“我原来也有一个。”裴砚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了小小的八音盒上。
她还记得怎么修,也记得是谁送给她的。
萧筠端着一盘洗好的红提走出来,道:“宵宵,你和裴老师说谢谢了吗?”
“噢,谢谢裴老师。”小姑娘抱着八音盒转头看她。
裴砚弯了弯嘴角,柔声道:“不客气。”
唐行宵抱着自己的八音盒上楼了。萧沁看了女儿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将把果盘放在了裴砚的面前。
“裴总,吃水果。”
“谢谢。”
萧筠坐在她身旁,端起咖啡,和裴砚聊起了家常:“那八音盒不好修,是她爸爸前年从法国给她买回来的,工艺挺好,但那丫头毛手毛脚的,也不知道爱惜。”
裴砚笑:“时间也挺久了,零件会老化,难免出毛病。”
“是了,要不是正好碰上你今天来了,不知道她要和我念叨到什么时候。”
萧筠是裴砚的项目合作伙伴,聊得投机,常邀请裴砚到家里玩。第一次来的时候,萧筠就和裴砚聊过她的女儿,说小姑娘喜欢钢琴,换了好几任私教老师,都不满意。听说裴砚出身音乐世家,就想问问她,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我家里专攻钢琴的人只有我小姑婆了,但老人家上了年纪,也不打算带学生……我也不太认识国内的钢琴老师,可能帮不上忙。”
萧筠惋惜:“这样啊。”
结果裴砚来的第一天,唐行宵就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姐姐,说什么也要让她教自己弹琴。
裴砚汗流浃背,心想自己那钢琴技术,真教学生了那不得误人子弟?
但萧筠似乎很赞同这件事:“宵宵喜欢你,你随便指点一下就好了,她不打算走专业,只是个爱好。”
见对方家长这么坚持,裴砚也就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之后陈许听了这事还笑话她:“你前任可是世界级别的钢琴女王,你教个六岁的小姑娘弹点儿歌,还有压力啊?”
裴砚心里还奇怪这事怎么也能扯到她前任的身上。
但后来发现这就像是个约定俗成一样,只要在裴砚面前提“钢琴”,大家就会联想到她那糟糕的前任。
虽然她的钢琴水平不够看,但教小孩确实还够用,所以就有了个钢琴老师的兼职,但学生仅限于唐行宵一人。
她今天来是和萧筠讨论下一季度的合作,帮忙修八音盒只是一个小插曲。
从早上聊到中午,生意也谈得差不多了,萧筠就留她吃饭。
“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一下裴总。”
裴砚看了眼手机上的消息,点头:“您说。”
萧筠还未开口,唐行宵就先听到了风声,从楼上冲了下来。
“我要亲自和裴老师说!”
小姑娘看着很着急,头发都乱了,脸也有点红,跑到裴砚面前还别扭了一下:“裴老师……”
“嗯?”
“我想邀请你下周五陪我去听音乐会。”
说罢,将手里攥着的两张邀请函递给了裴砚。
“音乐会?”
裴砚低头看了眼邀请函,还没读出个大概,一旁的萧筠就解释道:“是云川音乐剧院的周年演出,只有周五晚上一场。我托朋友帮忙才搞来了两张票。”
“本来我要陪宵宵去的,但我周五晚上临时要和英国总部那边开个线上会,就没时间去了。”
唐行宵接话:“所以想让裴老师陪我一起去。”
裴砚其实不太喜欢听音乐会,而且她周五工作结束后只想回家里洗个澡,然后睡到周末,不想出门。
“裴老师,好不好嘛。”唐行宵跑到她腿边,扯住她的袖口,水亮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她。
“……”
拒绝不了啊。
“裴总,宵宵很想让你陪她一起去,而且……让别人陪着她去,我也不太放心。”
“可能要麻烦你了。”
人家家长都这么说了,裴砚也不好拒绝了,只能妥协:“好吧,那我陪宵宵去吧。”
“好耶!”
“给你添麻烦了,裴总。”萧筠坐在一旁,温和有礼地笑着。
“不用客气。”
说完,裴砚翻开了邀请函,看到首席演出嘉宾的时候,她的手突然就僵住了。
……还是客气一下吧,有点不想去了。
唐行宵凑到她边上看,兴奋地和她解释:“因为这场音乐会请到了瞿聆月啊,听说她是特邀的压轴嘉宾呢。”
“所以我一定要去听。”
裴砚听到那个名字,心里发毛,端着僵硬的笑容问小孩:“你喜欢……她啊?”
那个名字她念不出口,烫嘴。
“偶像啊,全国只要是学琴的都认识瞿老师啊,而且她长得也好漂亮,嘿嘿。”
唐行宵小小年纪就是颜控,当初一心认下裴砚当老师,也是因为对方的脸太好看了。
“……”
裴砚说不出话了,只能提醒自己的学生对偶像不要有这么厚的滤镜。
脸好看又怎样,还不是……
这般想着,脑海中便出现了女人含情缱绻的眼眸,撑着下巴对她笑,一笑,鼻梁边的那枚小痣就轻轻地动了,她微启红唇,像在和人说着什么,但视线里总隔着一层水雾似的,看不清触不到。
“裴老师,裴老师?”
唐行宵唤了她两声,她才回神。
“怎么了吗?”
“吃饭去了。”
裴砚看了过去,发现餐厅的圆桌上已经摆好了菜肴,而萧筠站在一旁打电话,似乎也快结束了,示意裴砚可以入席了。
她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两张邀请函,她最后看了眼邀请函上那个鎏金印烫的名字。
……
云川音乐剧院是去年刚投入使用的剧院,周五那天正好是一周年纪念。
裴砚一下班就接上唐行宵往剧院去,一路跟着导航提示走。
裴砚也没去过这个新修成的音乐剧院,她平日也不怎么出门,从家里开出二里地后就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能仰仗强大的科技。
渐渐接近目的地,听到了熟悉的路名,裴砚才留心看了眼附近的景致。
“真眼熟啊。”
唐行宵从后排探出头看她:“眼熟什么?”
“眼熟这条街,我的高中母校就在附近。”
一提到高中,她又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人。
烦呐。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蹙眉看着眼前拥堵的车流。
邀请函上写着的是VIP席位,裴砚心想那应该是二层楼座或者包厢,不至于那么倒霉,和瞿聆月正面撞上吧?
就算遇到也没事,对方现在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小姨呢,就当碰见个远房亲戚——没事的没事的。
裴砚就这样一路给自己洗脑。
但云川音乐剧院不算是什么大剧院,没有二层楼座,也没有包厢。
只有池座。
池座的VIP席位一般都会安排在第八排和第九排,中轴线偏右的位置,正对琴尾发声方向,泛音完整,视野极佳,能一眼看到演奏者的正脸。
“……”
旁边的小孩还兴奋地说着:“这位置太棒了,可以好好欣赏到瞿老师的美貌了。”
是啊,她裴砚也能好好欣赏到前任的美貌了。
裴砚清了清嗓子,坐下后抬头望向明亮大气的舞台。
周年庆能请到瞿聆月这个级别的钢琴演奏家,肯定是花了不少血本并打了几手人情牌,开票的价格想来也不便宜,VIP席位更是一票难求。
所以邻座的观众大多都是上层有权有势,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几个和裴砚合作过的商业伙伴,从她身边过时,一口一个“裴总”的,搞得她以为自己还在开会呢。
灯光暗下,人群安静。
瞿聆月作为压轴出场的重磅嘉宾,全场五分之四的观众都是奔着她来的。因此在她之前的节目都中规中矩的,现场反响也不是很好。
裴砚这样不懂音乐的人,听到一半就昏昏欲睡了。
音乐厅的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靠着的座椅很舒服,裴砚觉得自己可以在这里睡一晚了。
正当眼前一片漆黑时,耳边突然炸响了如雷鸣般的掌声,把裴砚吓醒了。惊醒后重心不稳,整个人一下子就栽了下去,手肘重重地磕到了座椅的扶手上。
唐行宵都被吓到了,也顾不上鼓掌了,连忙低声问:“裴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裴砚吃疼,一抬头,就对上了舞台上那道缓缓从幕后走出的身影。
精心打理的栗色长卷发,裁剪得体的深蓝色礼裙垂在身后,眉眼间尽是俯瞰全场的淡然贵气。
瞿聆月有很多深蓝色的礼裙。因为十几年前的裴砚,在毕业晚会上给她挑的礼裙就是深蓝色的,那时裴砚还夸她穿深蓝色好看。
被磕碰到的地方还在冒着疼意,大概是错觉吧,裴砚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被撞疼了。
瞿聆月习惯上场时,先朝观众席鞠一躬,再转身向钢琴鞠躬。裴砚陪着她去过很多次演奏会,对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很熟悉,可以预判到她下一步会做什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多数时候她是在舞台侧边看着瞿聆月,有时也会受邀请坐到前三排。如今第一次在正式的观众席上看瞿聆月,竟有些不适应了。
瞿聆月坐在琴凳上,微微沉肩,仿佛卡好了拍子,抬手,落键,琴音穿透厅堂,砸在了裴砚的心头。
对于瞿聆月这个级别的钢琴演奏家,完美的演奏技巧已经算不上什么了,她追求的是极致的沉浸感和极强的感染力。一段和弦,一段跳音,每一个小幅度的爆发都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裴砚的目光落在瞿聆月的脸上,恍然如当年在费城,她坐在钢琴对面,无意间抬眸看向瞿聆月的一眼。
一曲终了,全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裴砚还未来得及收回目光,对着全场再次鞠躬致意的瞿聆月便直起身,似有所感地抬头看向了她的方向。
裴砚呼吸一滞,下意识握紧了扶手。
记不清多少年以前,她窝在瞿聆月的怀里,刷到了一篇讨论的帖子。
“她们说相爱的人,会在人群中一眼望到对方……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裴砚笑着拉住身后人的手,一本正经说:“你看啊,从概率学的角度出发,我们设全部人数为N,每个人被你看到的基础概率都是N分之一,还要算上实际的视线角度,光线以及遮挡物……”
瞿聆月被逗笑了,打断她的分析,柔声道:“怎么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有些事,不是数学可以算清的。”
“那你会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我吗?”
瞿聆月没回答,只是偏头亲了她一口。
会的。
哪怕没有任何的概率公式能够证明,相爱会提升人海中第一眼看见彼此的概率。但有些事,它就是发生了。
这真的不是数学可以算清的——
在起身的那一刻,她就看见了裴砚。
像老久的电视机卡带了,画面和声音,都在这一刻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