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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棋子初换 “棋局乱 ...

  •   辰时二刻,城西私宅。

      沈清辞推开书房门,炭炉还暖,陆远和周文渊坐在案前,墨离靠在榻上,左臂裹着新换的白布,脸色依旧苍白。

      “如何?”陆远抬头。

      沈清辞脱下绯色官服,随手搭在椅背,露出里面的窄袖黑衣。肩伤隔着布料隐隐作痛,她没理会,走到炭炉边烤手。

      “陛下给了三个月。”她声音很平,“换不了棋子,就得死。”

      书房静了一瞬。

      周文渊放下笔:“换棋子……具体指什么?”

      “把天枢的棋子换成我们的。”沈清辞转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开——是昨晚墨离带回来的七星锁阵星图,七个节点,七个名字。“天枢组织用七星锁阵锁历史,每个节点对应一个关键人物。他们用‘意外’清除偏离者,稳定时间线。”

      她手指点在摇光位:“李靖。下一个。”

      墨离坐直:“卫国公?”

      “对。”沈清辞道,“王德背后的人想动军方,李靖一死,兵权洗牌。到时候他们安插自己人,掌控兵权,下一步就是——”

      “清君侧。”周文渊接口。

      “或直接些。”沈清辞抬眼,“谋反。”

      陆远皱眉:“陛下知道?”

      “知道一部分。”沈清辞想起两仪殿里陛下那双深邃的眼,“天枢组织贞观三年出现,研究天外铁,发现可影响时间。他们想让大唐永盛,皇位永固。代价是所有可能改变历史者都得死。”

      “包括陛下自己?”

      “对。所以陛下默许,也忌惮。”沈清辞道,“他需要变数,需要有人掀棋盘,或换棋子。”

      墨离问:“怎么换?”

      “三步。”沈清辞竖起三根手指,“一,挑拨天枢内斗,让监察使和执行使互相撕咬;二,保李靖,不能让他‘意外’死亡;三,反制王德,让他钓上来的不是鱼,是刀。”

      周文渊若有所思:“监察使和执行使的矛盾……灰袍人笔记里记了不少。监察使观星定轨,高高在上,常指责执行使手段糙;执行使怨监察使指手画脚,不知底下凶险。两派积怨已深。”

      “能仿密信吗?”

      “能。”周文渊点头,“监察使用紫色天枢令,密信有星图暗记,我会仿。”

      沈清辞看向陆远:“机关支持?”

      “烟雾弹还有,迷香、毒弩也有。”陆远道,“但天枢组织守卫森严,硬闯不行。”

      “不用硬闯。”沈清辞道,“让他们内斗。周监正仿一封监察使密信,命令执行使破坏王德的计划——比如,让他们去毁掉王德与吐谷浑使者勾结的证据。执行使本就对监察使不满,接到这种荒唐指令,定会怀疑是监察使在整他们。一旦他们反抗,内斗就开始了。”

      陆远眼睛一亮:“挑拨离间。”

      “对。”沈清辞走到窗前,外面天色灰蒙,似要下雪,“王德那边,继续让他钓。他不是在等我们上钩吗?给他假情报,让他以为我们想动城防图。暗中收集他和吐谷浑使者勾结的证据,时机到了,一刀捅出去。”

      墨离问:“草原呢?”

      “李琰在继续。”沈清辞转身,“昨晚假扮突厥人偷袭回纥营地,放了几把火,留了几支突厥制式的箭。回纥和薛延陀本就互相猜忌,这一把火下去,够他们乱一阵子。”

      她顿了顿:“但草原局势复杂,光靠煽风点火不够。得让他们真正打起来——见血那种。”

      “太险?”陆远道。

      “险但有用。”沈清辞走回案前,手指划过星图,“草原重血仇,一旦见血,不死不休。突厥自顾不暇,长安才有空间换棋子。”

      周文渊已经开始研墨铺纸,从怀里掏出一枚紫色宝石——是从灰袍人密匣里找到的备用品,虽不是真令,但足以仿造。

      他提笔蘸墨,在特制桑皮纸上落字:

      “监察使令:查王德与吐谷浑使者暗通款曲,证据藏于兴道坊第三进东厢房暗格。限三日内毁之,不得留痕。违者以叛论处。”

      下方绘星图暗记——北斗七星,紫薇垣辅。

      陆远凑近看:“兴道坊第三进东厢房……真有暗格?”

      “真有。”沈清辞道,“王德确实在那里藏了与吐谷浑使者往来的密信。我们的人监视已久。”

      “那执行使去毁,不就帮我们清证据了?”

      “不会让他们毁。”沈清辞冷笑,“我们的人会‘意外’发现他们行动,然后‘不小心’走漏风声,让王德知道——是天枢组织在破坏他的计划。”

      墨离懂了:“让王德和天枢狗咬狗。”

      “对。”沈清辞点头,“王德背后的人与天枢本就有利益冲突,这一把火点下去,够他们撕一阵子。”

      周文渊吹干墨迹,将密信卷起,塞入特制竹筒,盖上紫蜡封印。

      “怎么送?”

      “灰袍人之前用的信鸽渠道,我们截获了。”陆远道,“下午放鸽,明天就能到执行使手里。”

      沈清辞看向墨离:“你伤重,别动。保李靖的事,我亲自安排。”

      墨离想说什么,沈清辞抬手止住。

      “卫国公府戒备森严,硬闯不行,得用软刀子。”她走到地图前,指长安城西南角的永阳坊,“李靖晚年多病,常去永阳坊的济世堂看病。济世堂的大夫是我们的人。”

      陆远道:“下毒?”

      “不。”沈清辞摇头,“保护。李靖若‘意外’死亡,最大可能是突发急病。我们让大夫提前备好解毒丸、护心散,随时应对。另外,安插两个眼线进卫国公府——一个厨娘,一个马夫。”

      周文渊问:“王德那边呢?”

      “继续钓鱼。”沈清辞走回椅前坐下,肩伤让她微微蹙眉,但很快平复,“王德最近在查城防图调动记录,想找金吾卫的漏洞。给他假记录,让他以为金吾卫右营有异动。他定会去查,一查就会暴露自己。”

      “证据怎么收?”

      “吐谷浑使者住在鸿胪客馆,王德每隔三日会去一次,每次都从后门进。”沈清辞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草图,“我们的人在客馆对面租了屋子,用铜管听壁。已经录下三次对话,涉及军械走私、边关情报买卖。”

      她抬眼:“但还不够。需要确凿物证——比如,王德亲笔信,或吐谷浑使者给的定金。”

      陆远道:“难。王德谨慎,从不留字据。”

      “那就逼他留。”沈清辞声音很冷,“制造一场‘意外’,让他不得不写信求救。”

      书房再次安静。

      炭炉里的炭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窗外开始飘雪,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棂上,很快化成一缕湿痕。

      许久,周文渊轻声道:“三个月……时间够吗?”

      沈清辞没回答。

      她看向窗外,雪越下越大,长安城渐渐染白。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黑白分明。而她要做的是,把黑子换成白子——在对手眼皮底下。

      很难。几乎不可能。

      但穿越来的那一刻,她就没想过容易。

      她想起前世,那个在会议室里和一群男人争项目争到喉咙沙哑的自己;想起第一次拿到独立负责权时,手心沁出的汗;想起庆功宴上,所有人举杯,她却只觉得累。

      权力是什么?是会议室里的主座,是签字笔下的金额,是别人看你的眼神。

      也是枷锁。

      这一世,她还是要争。争的不是会议室的主座,而是历史的笔杆子。争的不是签字笔下的金额,而是时间线的走向。争的不是别人的眼神,而是——

      活着。按自己的意志活着。

      肩伤又痛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看向屋内三人。

      陆远在调试机关,眉头微锁;周文渊在整理星图资料,手指轻颤;墨离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但耳朵竖着。

      都是棋子。也都是执棋人。

      “时间够不够,试了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稳,“第一步,密信送出。第二步,保李靖安排下去。第三步,王德那边继续钓。”

      她起身,走到炭炉边添了块炭。

      火光映着她的脸,半明半暗。

      “另外,草原那边……李琰该传消息回来了。”

      未时,雪稍停。

      一只灰扑扑的鸽子扑棱棱落在私宅后院,脚上绑着竹筒。

      陆远取下,匆匆进屋。

      “李琰的信。”

      沈清辞拆开,扫过几行,眉头渐舒。

      “回纥和薛延陀打起来了。”

      信上写:

      “丑时偷袭回纥营地,放火烧了三顶帐篷,留突厥箭十二支。回纥首领勃然大怒,率三百骑突袭薛延陀边境牧场,杀十七人,掳牛羊百余。薛延陀反击,双方在阴山北麓交战,死伤逾五十。突厥试图调停,但回纥怀疑突厥偏袒薛延陀,言语冲突。会盟已名存实亡。”

      陆远笑道:“成了!”

      沈清辞却摇头:“还不够。得让他们打得更狠。”

      她提笔回信:

      “继续煽风。假扮薛延陀人偷袭突厥粮队,留薛延陀令牌;假扮突厥人烧回纥草料场。务必让三方互疑,见血不止。必要时,可‘误杀’重要人物。”

      写完封好,让鸽子带回。

      草原乱,长安才有机会。

      窗外又飘雪。

      沈清辞站了一会儿,肩伤隐隐作痛。她想起陛下那句话:“你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换棋子。

      棋局已经开始。

      她转身回屋,开始第二步。

      酉时,济世堂。

      老大夫姓孙,六十余岁,须发皆白,眼神却亮。他听完沈清辞的话,沉默片刻。

      “卫国公确实常来。”孙大夫道,“气疾旧患,逢冬加重。老朽每月去府上诊脉两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三日后。”

      沈清辞从袖中掏出两个小瓷瓶:“白色是解毒丸,绿色是护心散。若见卫公突发急病,先喂绿色,再喂白色。”

      孙大夫接过:“这药……”

      “能解常见毒,也能护心脉。”沈清辞道,“但只能应急。真要防‘意外’,得从源头掐。”

      “源头?”

      “饮食,汤药,熏香,衣物。”沈清辞列举,“厨娘是我们的人,会盯着饮食;汤药由您亲自煎;熏香和衣物,我会安排人定期查。”

      孙大夫点头:“老朽明白了。”

      “另外。”沈清辞压低声音,“若见到可疑之人接近卫公,或发现异常之物,立刻传信。”

      “怎么传?”

      “后院槐树下有个暗格,放纸条,次日有人取。”

      孙大夫应下。

      沈清辞走出济世堂时,天已黑透。

      雪又下起来,长安街巷灯火朦胧,行人匆匆。

      她拉了拉斗篷,走向城西。

      棋子一颗颗落下。

      下一步,该王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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