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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棋盘第二角 “掀不了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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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骊山北麓的地道入口。
墨离蹲在灌木丛后,腹伤勒得他额头冒汗,但手很稳。身后十二个金吾卫老兵,黑衣蒙面,横刀在手。
地道入口伪装成山体裂缝。墨离盯了三天,知道守卫换岗规律。此刻丑时二刻,守卫最疲。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
两个老兵无声潜过去,片刻后传来猫头鹰叫——得手了。
墨离带人鱼贯而入。
地道狭窄,空气浑浊。走了百步,前方豁然开阔,是个天然溶洞改造的仓库。十几个木箱堆在角落,露出灰扑扑的天外铁矿石。旁边几个铜制阵盘,刻着繁复星图。
七星锁阵组件。
墨离心中一凛,正要挥手搬货,左侧通道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他立即打手势,所有人贴墙隐蔽。
两个灰袍人走进仓库,提灯笼的边走边核对:“天璇位的货都在这儿了?”
“矿石三十斤,阵盘五个。”拿册子的回答,“寅时运出,走水路到洛阳,再转太原。”
“天权位快稳不住了。”
“急什么,有‘意外’兜底。”
两人走到箱子前清点。
墨离知道不能再等。他朝对面两个老兵使眼色。
那两人从阴影窜出,横刀直刺。
灰袍人反应极快,提灯笼的侧身避过,反手抽短剑格挡。拿册子的扔了册子,抖出铁尺砸向老兵面门。
但金吾卫老兵不讲花哨,只讲杀人。第三刀斜劈,砍中肩膀;第四刀捅进肋下。
两个灰袍人倒地。
墨离走出来,从尸体怀里摸出铜牌——北斗七星,天璇位镶红宝石。天璇令。
他收起令牌,挥手:“搬东西。矿石优先,阵盘能拿几个拿几个。一刻钟后撤。”
老兵动手抬箱。
墨离走到铜阵盘前细看。星图多了几道弧线,连接天璇、天玑、摇光。交汇处刻着:“贞观十七年,秋。”
今年是贞观十六年。
他心头发寒。贞观十七年秋——还有一年。一年后,七星锁阵若完全启动,历史将被彻底锁定。到那时,任何试图改变命运的人,都会像杜淹、侯君集那样,“意外”死去。包括他自己,包括司直,甚至包括……陛下。
这念头让他握紧了刀柄。刀柄上的缠绳粗糙,硌着手心。他想起了那五个折在地道里的兄弟。他们死前甚至没来得及喊一声,就那么无声倒下,像被收割的麦子。
不值得。他忽然想。为这些虚无缥缈的星辰,为这些看不见的锁链,死这么多人,不值得。
但下一秒,他就压下了这念头。沈清辞说过,棋子掀棋盘,得先找到棋盘的四角。现在他们找到了第二角——天枢组织,七星锁阵。那就得掀到底。
哪怕死。
身后传来闷响。一个老兵倒下,胸口插着淬毒弩箭。
“有埋伏!”
七八个灰袍人从通道冲出,持弩连射。又倒两人。
墨离拔刀吼道:“护住货!往出口退!”
剩下九人结阵边挡边退。地道狭窄,很快又两人中箭。
墨离掏出瓷瓶砸地,爆出白烟——陆远的烟雾弹。
灰袍人视线受阻,弩箭射偏。老兵趁机抬箱冲入窄道。
墨离殿后,砍倒两个追兵,最后一个爬出地道。马车已备好,箱子装车,伤员抬上。
“走!”
马车疾驰,消失在夜色里。
寅时,城西私宅。
陆远和周文渊守着炭炉,铜碗里天外铁碎片在浓硝酸中缓慢溶解,液体渐成淡绿。
“溶解了,但很慢。”陆远道,“完全溶解得三天。”
周文渊拿着档案:“能被酸蚀,就不是不可摧毁。”
“可怎么运酸去七个节点?”
“不需要。”周文渊走到星图前,“七星锁阵是整体,破坏一个节点,连锁反应会让其他失效。就像抽掉承重柱。”
他点在天璇位:“骊山道观下就是天璇节点。破坏那里,整个阵会动摇。”
“但守卫森严。”
“让他们内斗。”周文渊道,“天枢组织内部有‘监察使’和‘执行使’的矛盾。监察使自诩观星定轨,高高在上,常指责执行使手段糙,留下痕迹。执行使则怨监察使指手画脚,不知底下凶险。灰袍人笔记里记了好几桩——监察使临时改计划,害得执行使差点暴露;执行使故意拖延,让监察使的观测出错。两派积怨已深,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陆远若有所思:“监察使不露面,只密信联络。执行使在明,干脏活。这结构本就容易猜忌。”
“对。”周文渊点头,“我们只需冒充监察使,发一道假命令,让执行使去破坏王德的计划。执行使本就对监察使不满,接到这种荒唐指令,定会怀疑是监察使在整他们。一旦他们反抗,内斗就开始了。”
“怎么利用?”
门外脚步声响起。墨离回来了。
墨离一身血污,左臂新伤,但眼神亮。老兵抬箱放下。
“矿石三十斤,阵盘三个。折了五个兄弟。”
沈清辞走出,看了眼箱子。“伤如何?”
“死不了。地道有埋伏,灰袍人布了弩手,多亏陆司直烟雾弹。”
沈清辞点头,开箱取矿石掂量,又看阵盘。
周文渊凑近细看阵盘星图,瞳孔微缩:“七星锁阵能量流向图。能量从天枢输入,经天璇、天玑,到天权中转,再分散玉衡、开阳、摇光。天权位最强——是核心。”
“天权主祸害,对应谁?”
周文渊沉默片刻:“陛下。”
书房安静。
陆远道:“陛下本人是节点?”
“可能是皇权象征——玉玺或传国玉玺。”周文渊道。
沈清辞心念急转。破坏天权等于挑战皇权。那些高官“意外死亡”正是“纠正”手段。
“下一个目标?”
周文渊掏纸摊开,列着七个名字:
杜淹——天璇——贞观七年,暴毙。
侯君集——开阳——贞观十一年,病故。
长孙无忌——天权——贞观十五年,自缢。
……
李靖——摇光——贞观十七年,秋。
“卫国公李靖?”陆远道,“他年事已高,身体不好。”
“所以‘意外死亡’很合理。”周文渊声音低沉。
沈清辞盯着那名字。李靖是军神,他死则军方洗牌,正利于王德背后势力。
她想起李琰的情报:王德调阅城防图,询问金吾卫轮值。
“王德想动的不是城防,是军方。”她喃喃。
“什么意思?”
“李靖若死,军方群龙无首。王德背后的人可安插自己人,掌控兵权。”沈清辞抬头,“然后呢?”
“清君侧。”周文渊接话,“或更直接。”
谋反。
书房沉重。
墨离道:“司直,那我们……”
“保李靖。”沈清辞打断,“还要掀棋盘第二角。”
“怎么掀?”
她走到地图前,指阴山:“突厥会盟是关键。假使者已煽风点火,让回纥薛延陀猜忌变内斗——见血那种。”
她转向墨离:“你伤重,留下。李琰带人去草原,继续煽风点火。必要时,假扮突厥人偷袭回纥营地——不用真杀人,放几把火,留几支突厥制式的箭就行。”
墨离皱眉:“回纥会信?”
“草原上的部落,信两样东西:刀,和草场。”沈清辞道,“刀在突厥手里,草场是他们的命根子。只要让他们觉得突厥想抢草场,再荒唐的谣言也会信。信了,就会猜忌。猜忌久了,就会动手。”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阴山北麓:“回纥和薛延陀本就互相提防。假使者传回的消息说,薛延陀已经堵了突厥西退的路。这时候如果回纥营地被‘突厥’偷袭,他们会怎么想?”
“会以为突厥想先灭回纥,再打薛延陀。”陆远接口。
“对。”沈清辞点头,“一旦回纥和突厥打起来,薛延陀绝不会帮突厥——他们巴不得突厥被削弱。草原上的平衡就破了。到时候突厥自顾不暇,没精力管长安的事。”
“太险?”
“险但有用。草原重血仇,一旦见血,不死不休。突厥自顾不暇,长安才有空间。”
“王德这边?”
沈清辞冷笑:“他不是在钓我们吗?让他钓。钓上来的不是鱼,是刀。”
她拿起天璇令,红宝石光时明时暗。
“周监正,监察使和执行使具体怎么分?”
周文渊回忆笔记:“监察使观测星象,判断偏离;执行使负责‘纠正’。两派常互相拆台。”
“灰袍人属哪派?”
“执行使。他抱怨监察使未提前通知,差点失败。”
沈清辞点头:“我们冒充监察使,发假命令让执行使破坏王德计划。”
陆远眼睛一亮:“挑拨离间?”
“对。让天枢以为王德背后想独吞好处,他们自会内斗。”
“怎么冒充?”
周文渊道:“监察使有天枢令,宝石紫色。他们不露面,只密信联络。暗语星图标记我可仿造。”
沈清辞道:“周监正仿密信,陆远备机关,墨离养伤,李琰去草原。”
她看向窗外。
天色微明,北斗隐去,只剩启明星孤悬。
“至于我,”她轻声道,“去见陛下。”
卯时,皇宫两仪殿外。
沈清辞绯色官服,左肩隐痛,站得笔直。手里捧着档案和天璇令。
太监宣她进殿。
陛下坐御案后,未抬头。
“臣叩见陛下。”
“平身。何事?”
沈清辞呈上档案铜牌。
陛下拿起铜牌,翻档案,脸色渐沉。
“哪来的?”
“骊山道观地道。臣截了天枢组织的货,拿到矿石阵盘,杀了灰袍人得令牌。”
“天枢组织……想干什么?”
“稳定时间线。”沈清辞直视陛下,“用七星锁阵锁定‘贞观线’。偏离者被‘意外’清除。杜淹、侯君集、长孙无忌皆如此。”
陛下沉默。
烛火跳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陛下可能早知他们存在,甚至默许。”
陛下冷笑:“朕若默许,你已死。”
“那陛下不知?”
“知一部分。”陛下起身走至窗边,“天枢组织贞观三年陨石雨后出现,研究天外铁,发现可影响时间。”
他转身:“时间很玄。往前是历史,往后是未来。掌控时间即掌控一切。天枢想让大唐永盛,皇位永固。”
“代价是所有可能改变历史者都得死。”
“对。包括你。”
沈清辞握紧袖中短刀:“为何留臣?”
“朕需变数。”陛下回御案前,点天璇令,“天枢太强,开始威胁皇权。他们想锁历史,也锁朕。”
他目光如刀:“沈清辞,选:继续掀棋盘,斗天枢,死得惨;或加入他们,帮朕掌控,得权力活。”
沈清辞沉默。
殿内烛火在她眼中跳动。她想起穿越来那日,镜中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想起沈府抄家时,父亲眼中那抹复杂的释然;想起荒庙里,墨离那句“跟着司直”;想起地宫晶石炸开时,那股撕裂时间的灼热。
她想活着。不是苟活,是真正地活——按自己的意志活,改变能改变的,守护想守护的。权力也好,野心也罢,不过是为这“活着”添砖加瓦的工具。
陛下给的选,看似两条路,实则都是死路。继续掀棋盘,必死;加入天枢,成为他们掌控时间的傀儡,也是死——灵魂的死。
她不要。
殿内只闻烛芯滋滋。
许久,她道:“臣选第三条路。”
“嗯?”
“掀不了棋盘,就换棋子。”她抬头,眼神坚定,“臣不加入天枢,也不硬斗。臣要把他们的棋子——换成臣的。”
陛下盯着她,忽然真笑。
“好。朕看你怎么换。”
沈清辞躬身:“谢陛下。”
“退下。记住,你只有三个月。换不了棋子,就得死。”
“臣明白。”
退出两仪殿,廊下长长吐气。
后背汗透。
左肩更痛,她只抬头看天。
启明星已逝,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
棋盘第二角掀开。
接下来,换棋子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