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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好狗坏狗都是我的狗 佘青:嘬嘬 ...

  •   灰尘腾起,像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在那片烟尘中,一红一黑两个影子几乎是同时冲了进来的,他们的肩膀几乎是在同一水平线上,谁也没有比谁快半步,谁也没有比谁慢半步。
      迟烿的棕发在飞扬的灰尘中像一面燃烧的旗帜,绿色的眼睛亮得像两块被点燃的翡翠。他的气息不稳,胸腔剧烈起伏,嘴角有一道还没干透的血痕——不是别人的血,是他的,下唇被他咬破了一个口子,血珠正在往外渗。
      伊恩的金发上蒙了一层灰,蓝色的眼睛在一片灰蒙蒙的烟尘中亮得像两颗星。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精壮的、布满旧伤疤的肌肉。他的呼吸比迟烿平稳一些,但胸膛起伏的频率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状态——他跑得很急,急到连一个S级哨兵都压不住呼吸。
      他们围住了气氛正好的两个人。
      迟烿站在左边,伊恩站在右边。一个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一个像一座即将喷发的冰山。他们的目光同时落在佘青身上,又同时移开,落在周措身上,又同时移回佘青身上。
      迟烿的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像一把拉满的弓。他的手指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攥成拳头又松开,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的声响。
      伊恩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蓝色的眼睛像两把没有出鞘的刀,刀锋藏在眼睑后面,但那股寒意已经渗了出来。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微微跳动——那是他在用力咬紧牙关的痕迹。
      幽怨冲天,浓烈的、几乎可以被看见的幽怨气息从两个哨兵的身上升腾起来,在半空中交汇、碰撞、撕咬,像两条看不见的龙在厮杀。那股气息压得周围的灰尘都沉降了下去,压得周措手推车上的书页停止了翻动,压得两只水母同时缩了缩身体。
      真是两张俊美无双的脸。
      迟烿的脸是混血特有的深邃和精致,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度,每一个比例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但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甘——眉头微蹙,眼尾下垂,嘴角微微下撇,像一个被人抢走了糖果的孩子。
      伊恩的脸是更冷硬的、线条更锋利的那种。颧骨高耸,下颌方正,眉尾上挑,整张脸像是一把被反复淬火的刀。但他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一种更复杂的、更幽深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像陈年的酒一样又苦又涩的委屈。
      中间的灰发青年却收敛了笑意,像是一扇被缓缓关上的门,门后那些温暖的、柔软的、明亮的光,一点一点地被遮住了。他的嘴角从上扬变成了平直,眉眼从舒展变成了微凝,整个人从那种松弛的、安逸的状态,切换回了一种更警觉的、更克制的模式。
      “茉莉,今日收工。”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小刀切开了空气中弥漫的那些复杂的、纠缠的情绪。他没有看周措,没有看迟烿,没有看伊恩。他只是转身,把那摞还没有整理完的书放在了手推车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朝图书馆的深处走去。
      三个哨兵站在原地,谁也没有动。
      他们的目光追着那个白色的、渐行渐远的身影,穿过一排排空荡荡的书架,穿过一片片从破损的天窗落下来的阳光,穿过那些飞舞的尘埃和漂浮的水母。
      佘青的毛绒拖鞋踩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噗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沉默。
      迟烿率先开了口。
      “他亲你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不像是在说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了的、不需要任何情感色彩的物理事实。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像一面被石头砸中的玻璃,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了光。
      周措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用拇指轻轻地、慢慢地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确实存在过的郑重。
      伊恩的蓝色眼睛从周措的脸上扫过,从那张泛红的、带着笑意的、被亲吻过的脸上扫过,然后移开。他看向佘青消失的方向,看向那条昏暗的、被书架和碎砖塞满的走廊。
      他什么都没有说。
      但他转身了。第一个转身,第一个迈步,第一个消失在那条走廊里。
      迟烿看了周措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愤怒、嫉妒、不甘、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类似于羡慕的东西。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跟了上去。
      周措站在原地。
      他看着两个哨兵的背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走廊里,然后低下头,看向自己被蹭上了灰黑色指印的白色袖口。
      他笑了。
      很轻,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茉莉终于穿上了属于少女合身的衣服。
      是一件淡蓝色的、棉质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腰身收得恰到好处,领口有一圈白色的蕾丝花边。袖子是短款的,露出一截细细的、还带着婴儿肥的手臂。她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裙摆像一朵花一样绽开,又像一朵花一样合拢。
      这是佘青给她的,是他在整理图书馆的时候,从一间被遗忘的储藏室里翻出来的。那间储藏室以前是戏剧社的服装间,里面堆满了各种演出服、道具和化妆用品。这件裙子被压在箱底,用塑料袋包着,几乎全新,像是有人买来准备演出用的,但演出还没有开始,战争就来了。
      佘青把它洗了,熨了,晾干了,然后放在茉莉的床头。
      茉莉第一次没有说出口的谢谢,她只是在那天晚上,等佘青离开后,把那件裙子从床头拿起来,抱在怀里,抱了很久。然后把脸埋进那些柔软的、带着洗衣液清香的棉布里,无声地哭了。
      不是悲伤的哭。
      是那种被压抑了太久、被忽视了太久、被伤害了太久的、小小的、瘦弱的身体,终于感受到了温暖的、安全的、不需要任何条件的爱之后,所有那些被锁在心底最深处的委屈和感激同时涌出来,化成的泪水。
      此刻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是一间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窗台上放着一盆已经枯死了很久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植物。床单是白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只缝了补丁的布偶兔子。
      她的所有关心都放在佘青身上。
      哥哥坐在她的书桌上给她批改作业,只有一把椅子,被她自己坐上了,佘青就坐在书桌的边沿上,一条腿曲起,一条腿垂着,毛绒拖鞋悬在半空中,随着他翻页的动作轻微地晃荡。
      他的脸色很难看,不过还是很帅,只是一种更复杂的、更让人不安的欲言又止的表情。眉头微蹙,嘴唇微抿,褐红色的眼睛盯着作业本上的某一行字,目光停留的时间明显比看其他地方要长。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茉莉感觉好像是从地板下面涌上来的、看不见的潮水,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漫过整个房间。
      茉莉的心理像被蚂蚁啃咬,她只好笨拙地转移话题。
      “哥哥,他们三个你会选哪一个?”
      手里面打蝴蝶结的动作放慢了十倍。那是一根淡蓝色的、和她的裙子颜色一样的丝带,她正在给那只缝了补丁的布偶兔子系一个蝴蝶结。平时她打这个蝴蝶结只需要三秒钟,但此刻,三秒钟的动作被她拆解成了三十个步骤——拉出左边的环,拉出右边的环,交叉,穿过,拉紧——每一个步骤都慢得像是在播放慢镜头。
      好像这样就不用面对哥哥的追责。
      到底谁发明的丧尸围城了还要学习啊?
      抱歉,是哥哥喔。
      这个念头在茉莉的脑子里转了零点三秒,俏皮的自己偷笑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恢复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紧紧盯着佘青的任何一个动作。
      就看佘青把那本作业本合上,用封面轻轻地、有节奏地拍打着左手的手心。啪,啪,啪,一声接一声,不快不慢,像一个不紧不慢的节拍器。
      他没有回答。
      甚至没有看茉莉。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远处那几栋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废墟上,落在那片永远也清理不完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他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过作业本的封面,又翻回来,再翻过去,像是在翻阅一本他根本不打算阅读的书。
      他屈肘,手指捏了捏酸胀的鼻梁,褐红色的眼睛闭上了。眼睑下面的眼球在微微转动,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感受什么。鼻梁两侧被手指捏得微微泛红,那层红和他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的脸看起来多了一丝疲惫和无奈。
      他真的很想说一句:把这些心思放在学习上就好了。
      话堵在了嗓子眼。不是说不出来,是说出来也没有用。他知道的。那些心思不是茉莉的,是那些哨兵的,是那些无论他躲到哪里都会跟上来、无论他推开多少次都会再回来的、像影子一样甩不掉的、像潮水一样堵不住的——
      心思。
      在这个问题冒出来的时候,周围的空气波动了一下。
      一下,又一下,又一下。
      不是风的波动,不是气流的波动,是精神力的波动。三股颜色不同、温度不同、频率不同的精神力,在同一瞬间同时震动了一下,像三根被同时拨动的琴弦,发出三声不同音调、但同样清晰的共鸣。
      那震动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无法感知。但佘青感知到了。他的灰色瞳孔在那三下震动的间隙中微微放大,又微微收缩,像一台高精度的仪器在接收和处理三组同时输入的信号。
      然后他翻了一页书。
      漫不经心的。像是那三股精神力波动不过是窗外吹过的风,不值得他分出一丝多余的注意力。他的指尖从纸面上滑过,发出细微的、干燥的声响,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像一声叹息。
      周措站在门口。靠着门框,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随意,但那双黑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看着佘青的侧脸,看着那双灰色的眼睛在书页间游移,像两条迷路的、不知道该去哪里的小船。
      迟烿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棕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绿色的眼瞳微微眯起,像一只正在瞄准猎物的、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的呼吸很浅,很急,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压抑的、被强行按捺住的颤抖。他在等。等佘青看他一眼——哪怕只是一眼,哪怕只是余光扫过,哪怕只是那双灰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零点几秒。
      伊恩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金发垂落在额前,蓝色的眼睛半睁半阖,看似漫不经心,但他的精神体——那头白狮——已经蹲在了他的脚边,尾巴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地面。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指腹轻轻摩擦着拇指的侧面,那是他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他自己都不知道。
      三双眼睛,六道目光,全部落在佘青身上。
      佘青又翻了一页书。
      他甚至没有抬眼。那双眼睛依然停留在书页上,停留在一行关于细胞分裂的、干巴巴的文字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紧张,没有期待,没有那些哨兵们正在经历的所有汹涌的、几乎要将他们吞没的情绪。
      他只是在看书。
      像一个普通的、安静的、不被任何人打扰的午后。
      茉莉看着这一幕,手里的丝带差点滑落。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解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但她的舌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空气越来越沉。
      周措的手指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迟烿的呼吸重了几分。伊恩的蓝眼睛终于完全睁开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明灭不定地闪烁。
      三股精神力波动越来越强烈,像三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地表已经开始龟裂,岩浆在裂缝中翻涌,随时都会冲破最后一层薄薄的壳。
      佘青翻完了最后一页。
      他合上书。
      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某个庄严的、不可逆转的仪式。书脊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像一记钟声,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像某个等待了太久的答案终于要揭晓。
      他抬起头。
      目光从书页上移开,从窗外移开,从那些无关紧要的、不值得他浪费时间的一切上移开。灰色的眼睛像两块被打磨过的石头,坚硬,冰冷,带着一种天生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孤高。
      他靠在椅背上。
      姿态是松散的,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味道。但他的眼睛不是——那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出鞘的刀,锋利的,危险的,令人不敢直视又无法移开视线的。
      他看了看那三个站在不同位置、用不同目光看着他的哨兵。
      从左到右。从伊恩到迟烿到周措。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的时间——不短,不长。刚好够他把那张脸刻进视网膜里,刚好够他确认一些事情,刚好够那三个人同时屏住呼吸。
      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小,眼尾挑起的高度更高,带着一种闲散的欣赏够了他们的急色,淡然的敞开自己,任由他们品尝,却谁也无法真正拥有,除了他自己。
      孤傲的,冷淡的,却莫名带着一股令人心跳加速的、危险的吸引力。
      他的睫毛轻轻扇动了一下。那双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慵懒的、刚刚睡醒的猫,正在评估眼前的猎物值不值得它起身。
      “选一个?”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漫不经心地滚出来的。几个字在他唇齿间转了一圈,被淡淡地、不咸不淡地吐出来,像是在咀嚼一个根本不值得他认真对待的问题。
      他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一声不以为然的鼻息。
      “他们只会是我的哨兵。”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抽走了。
      是陈述。像一块石头从高处落下,不会问自己要不要落地,像一条河流从雪山发源,不会问自己要不要流向大海。
      他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一个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的、不需要任何人同意的、不可更改的事实。
      他的眼前浮现出那三张脸,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傲慢的笃定。那双褐红色的眼睛不再是询问,不再是试探——是确认。是主人清点自己的所有物时那种平静的、毫无波澜的确认。
      茉莉的布偶兔子从她手里滑落了。
      她张着嘴,看看哥哥,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停工了,所有的齿轮都不转了,所有的线路都短路了,只剩下一个念头还在微弱地、固执地闪烁。
      想了想三个哨兵给她塞的东西,每一个都让她做卧底来着,这算怎么样,共赢也是赢,对吧?礼物我就不退了喔。再看看哥哥,啊,哥哥好帅。
      掌握一切的向导一心抓教育,把画的一塌糊涂的作业本推到茉莉面前。
      动作随意得像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他的手指在作业本的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
      “错了两道。订正完再给我看。”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调,茉莉机械地接过了作业本。她的手指还在抖,丝带在她手心缠成了一团乱麻。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的字,脑子里全是哥哥刚才说话时的样子——
      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上扬的弧度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傲慢,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钉子,稳稳地、不可动摇地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团乱麻理顺,把蝴蝶结拆了重新打。
      手不再抖了。
      因为她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那三个哨兵——一个靠在门框上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一个缩在墙角用手捂着脸,一个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仰着头、喉结不停地上下滚动——他们的耳朵,全都在捕捉同一种声音。
      佘青翻书的声音。
      佘青呼吸的声音。
      佘青用指尖敲桌面的声音。
      每一个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在他们那里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他们的身体在那些声音中微微调整着姿态——倾斜的角度,重心的偏移,肌肉的紧张与松弛——全部围绕着那个坐在书桌旁、灰色长发松松垮垮地绑在脑后的青年。
      像行星围绕着太阳。
      不需要绳子,不需要轨道,不需要任何人为的约定。他们只是自然而然地、不可抗拒地、被某种比引力更古老的力量牵引着,无法离开,也不想离开。
      茉莉把蝴蝶结系好了。
      这一次,它很正。左边的环和右边的环一样大,下面的两条尾巴一样长,整整齐齐的,像一个真正的、完美的蝴蝶结。
      佘青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继续翻着书页,褐红色的眼睛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间游移,像两尾在深海中漫游的鱼。他的表情是平静的,甚至带着一点点的倦怠——好像刚才那句话已经耗尽了他今天所有的社交额度,现在他只想安静地、不被任何人打扰地看一会儿书。
      但他的嘴角还留着那一丝弧度。
      很浅,很淡,像冬天里最后一抹没有被风吹散的阳光。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如果你一直看着他,如果你把你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你就会发现,那一丝弧度一直都在,从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消失过。
      三个哨兵都看见了。
      因为他们一直看着他。
      从开始到现在,从第一眼到最后一眼,从他说出“他们只会是我的哨兵”的那一秒,到此刻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翻书的这一秒——他们一直都在看着他。
      佘青知道。
      他没有抬眼。没有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但他的嘴角,那一丝没有消失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点。
      只是那么一点点。
      她举起布偶兔子,对着窗外的光,看了又看。
      然后她把它递给了佘青。
      “送给你的。”
      佘青接过来,看着那只打了淡蓝色蝴蝶结的、缝了补丁的、眼睛是用黑色纽扣缝的布偶兔子,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摸了摸兔子那只歪了的耳朵。
      “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根羽毛落在棉花上。
      茉莉笑了。
      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脸颊上浮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像两颗刚刚成熟的、还挂在树上的水蜜桃。
      窗外,厮杀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城市的废墟上投下一片片金黄色的、温暖的光斑。那些光斑在地面上缓慢地移动,像一群迷路的、正在寻找回家的路的萤火虫。
      风从破损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春天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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