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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七岁雷霆开局全靠亲爹 迟烿:吃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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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硬的迟烿在看见所指方向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以至于被伊恩撞了一下也没有反应,长身树立在夜色里,微微打晃。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情绪。而是像有人在他后脑勺上重重拍了一下,所有的思维、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做什么”,都在那一瞬间被拍碎了,碎成了粉末,碎成了比尘埃还细的东西,从他那双绿色的、在阳光下会像琥珀一样发光的眼睛里,无声地、不可阻挡地漏了出去。
新世界。
他不要回到那里。
不要回到那个地狱。
恐慌不是慢慢涌上来的。是像一堵墙一样,突然从四面八方向他压过来,没有缝隙,没有出口,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让他喘一口气的角落。他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收缩,不是心脏,心脏在左边,这种感觉是在正中间,是在胸骨后面的某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位置,像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从里面把他的胸腔往内挤压。
:不要回去不要回去不要回去不要回去不要回去。
但他的大脑在空白的同时又在疯狂地运转。这是一种不可能的、矛盾的、会把人撕裂的状态,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掀起了无尽的风暴。
那些风暴没有内容,只有速度,只有强度,只有一种让人什么都抓不住的、眩晕的、失重的、像被丢进了洗衣机滚筒一样的天旋地转。
沉寂太久的骸骨猛然被掀了出来,深深的刺入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视线在晃动,不是他的头在晃,是他的眼球在高频地、不受控制地颤动,让他在看任何东西的时候都像是在看一部被按下了快进键的、画面不断跳帧的老旧电影。所有人的脸都是模糊的,所有的声音都是遥远的,所有的光线在他的视网膜上拖出了长长的、重叠的、像彗星尾巴一样的尾迹。
迟烿站在那里,棕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绿色的眼睛睁着,瞳孔在剧烈的震颤中不断地放大、缩小、放大、缩小,像是什么精密的仪器在短路之前的最后挣扎。他的嘴唇在微微地颤抖,周遭的空气猛然波动起来,他的力量因为主人的失控而蔓延出来,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可能就在下一秒,就要破裂开。
他不要。他不能。回到新世界。
这两个词在他的意识中不断地撞击、摩擦、爆炸,每一次撞击都产生新的碎片,那些碎片锋利得像碎玻璃,在他的血管里、在他的肌肉里、在他的每一条神经纤维里划出无数道细小的、看不见的伤口。他不疼——他还没有到达可以感觉到疼的阶段。他现在处于更早的阶段,早于疼痛,早于恐惧,早于所有那些需要意识参与才能产生的感受。他现在处于一个更原始的阶段,一个他七岁之后再也没有回去过的阶段。
一个孩子还不知道什么是死亡的时候,就要被斩首时,还没有开始尖叫的那个瞬间。
新世界。查理曼。这两个名字对他来说是同义词,是同一个地狱的两个不同的名字,是同一把刀的两面刀刃,是同一团火焰的两道不同的火舌。新世界是地狱的名字,查理曼是那个地狱里唯一的神、唯一的君主、唯一的刽子手。
而导致他从天堂跌入地狱的,是他的母亲,是一个他不敢回忆的人,她给了他生命,却带给了他痛苦。
他很少想起她。不是因为他不愿意,而是因为他想起她的时候,那个画面永远是一样的,不会随着时间而模糊,不会随着他的成长而改变角度或颜色,它永远那么清晰,那么完整,那么精确到每一个细节地刻在他的记忆里,像一张被压在了玻璃板下面的、不会褪色的照片,你什么时候去看它,它都是那个样子。
那是一个很长的房间。他记得房间的长度,是因为他当时的眼睛还很小,视野还很窄,他需要从头转动到尾才能把这个房间从头看到尾。房间的尽头有一扇很大的窗户,窗户外面是夕阳,橙红色的、浓烈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挤了一大管颜料一样的光从窗户里涌进来,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个他不确定是神圣还是血腥的颜色。
他的母亲站在那扇窗户前面。她的身形在那个年纪的他的眼睛里是高大的,但实际上她并不高大,她只是站在逆光的位置,光从她的身后打过来,勾勒出她身体的轮廓,让她的边缘变得模糊而发光,像一个正在被什么东西缓慢地吸收进去的、正在消失的人。
他在哭。他记得自己在哭,不是因为他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有任何预知,而是因为他已经在那样的光线和那样的寂静中感觉到了一种本能的、动物性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不安。他的手被攥在母亲的手里,母亲的手是凉的,不,是热的,不,他记不清楚了。他记不清楚母亲的手在那个时刻的温度,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被另一只手吸引走了——那只从背后伸过来的、大得多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落在了母亲的头发上。
动作是温柔的。温柔的,缓慢的,像是情人在告别前的最后一次抚摸。那只手的手指插进了母亲的长发里,那些棕色的、和他现在一模一样的颜色的、柔软得像丝绸一样的长发,在那只手的指缝间滑动,像水一样,像沙一样,像那些你越想抓住就越抓不住的东西一样。
然后那只手收紧了。
他听到了一种声音。那是一个他之前从来没有听过、之后也从来没有再听过的声音。那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是清脆的,是干裂的,是一根干树枝被折断时的“咔嗒”。那不是。那个声音是湿润的,是黏稠的,是某种本不应该被撕裂的东西正在被撕裂的、纤维断裂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大,但因为它发生在离他太近的地方,近到他的耳朵几乎贴在了母亲的腰上,那个声音直接越过了他的耳膜,通过骨传导,通过颅骨的振动,直接钻进了他的大脑里。
母亲的头以一种不可能的、违背人体工学的角度向后仰去。她的脸上没有痛苦的表情,不是因为不痛苦,而是因为痛苦来得太快了,快到她的面部肌肉来不及组成一个叫做“痛苦”的表情。她的嘴巴张开了,但没有任何声音从里面出来;她的眼睛睁大了,但瞳孔在那个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焦距,变得像两颗玻璃珠一样,透明的,空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母亲的身体倒下去的时候不是像一块石头那样垂直下坠的,而是像一件被从衣架上取下来的衣服一样,先是在空中悬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缓慢地、无声地、像是什么重力的作用在她身上被放慢了一样地瘫软下去。她的长发在落地之前在地上铺开,棕色的,柔软的,在夕阳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温暖得让人想哭的颜色。
迟烿没有看到血。或者说,他不记得自己看到了血。他只记得那个声音,和那个不可能的角度,和母亲倒下去之后,画面出现了许多雪花点,他的记忆开始断层,他无法衔接上的记忆,直到那只手再次出现,这一次手里多了一件东西,一把他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在夕阳下反射出冷白色光芒的、细长的、会为他削苹果的餐具。
这一刻,它刀刃抵在了他的喉咙上,那是他第一次感觉到金属贴在自己皮肤上的温度,不是冷的。他以前一直以为刀刃是冷的,所有的小说里都说刀刃是冰冷的,但真正贴上去的时候,他发现刀刃的温度和他的皮肤的温度是一样的,因为他自己的体温在那一刻已经降到了和金属差不多的水平。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感觉到的是刀刃的凉,还是自己皮肤的凉。
那只手没有抖。握着刀的那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刚刚还插在母亲头发里的那只手,在把刀刃抵在一个七岁孩子的喉咙上的时候,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那种稳定不是来自训练,不是来自经验,而是来自一种更深层的东西——来自一种确信,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像物理法则一样的确信:他有权利这样做,他有权决定这个孩子的死活,这不是在犯罪,而是在执行某种比他更高的、他必须服从的、他甚至不需要理解和认同只需要执行的法律。
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他身后传来的,而是从整个房间的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振动,让他的每一寸皮肤都感觉到了那种频率。那个声音说的什么他记不清了,也许不是记不清,是他对自己的保护机制,把那些音节的意义全部过滤掉了,只留下音调和节奏,像一个被抽走了歌词的、只有旋律的、你听了之后会感到恐惧但不知道为什么要感到恐惧的摇篮曲。
割喉。验证。血缘,在他还无法理解的年纪,有人用行动告诉了他,他的身体记住了刀刃贴在自己喉咙上的那个位置,左颈,甲状软骨左侧约两厘米,颈总动脉经过的地方。他的身体记住了那个位置在之后的每一年、每一天、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深夜,都会隐隐作痛,像是什么没有长好的伤口在阴天的时候会发痒一样。他的身体记住了那个他没有流出的血,那些血现在还在他的血管里流淌着,但每次流过那个位置的时候都会慢下来,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出去。
他没有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许是刀口不够深,也许是割偏了位置,也许是在最后一刻有什么东西阻止了那只手完成它的动作。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喉咙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是白色的,白色的纱布上有一块圆形的、正在慢慢扩大的、像是一朵正在开放的花一样的红色。他躺在某个他不认识的地方,天花板是灰白色的,灯管在头顶发出嗡嗡的低响,那种声音和刀刃抵在喉咙上时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死了,而这里是死亡之后的世界。
他可以呼吸,可以心跳,可是在整座帝国中他没有了姓氏,他也没有活。
他是查理曼的儿子。他的血管里流着那个人的血。那个人在怀疑他的血缘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可以在他面前把他母亲的脖子拧断,可以像处理一件不再有用的物品一样处理掉那个曾经躺在他身边的、为他生过孩子的女人。而他的血管里流着的,和那个人一样的血。这个认知像一条蛇一样缠在他的心脏上,越缠越紧,越缠越紧,让他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和自己的血脉做一次绝望的、必输的搏斗。
他被丢进了塔。七岁应该是一个人在院子里追蝴蝶、在饭桌上挑食、在睡觉前缠着大人讲故事的年纪。但他七岁的时候,被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军车从医院拉走,经过他不知道多长时间的颠簸,经过他不知道多少个关卡和检查站,最后被丢进了一个叫做“塔”的地方。
塔不是一个塔。它是一座建筑,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组建筑群,灰色的、没有窗户的、像是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很久以前死在了这片土地上之后留下的风化的骨骼。
它的外墙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标志,没有任何可以让你判断自己所在位置的参照物。所有的门都是一样的颜色,所有的走廊都是一样的长度,所有的拐角都是一样的角度,你走在里面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因为这个地方被设计出来的目的,就是让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