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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周措你的戏份在路上了 他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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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从白狮的耳后一直梳到肩胛,一下一下地、慢慢地揉着。白狮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持续的、像是什么大型发动机在低转速下运转时发出的轰鸣声。不是威胁性的咆哮,而是那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极度满足时才会发出的、从胸腔最深处震动出来的、带着疗愈频率的呼噜声。
那种声音通过白狮的身体传导到佘青的胸腔里,和他的心跳产生了某种共振,让他的呼吸在不自觉中变得更深、更缓、更接近于睡眠时的节奏。
白狮的体型太大了。大到它只不过是把身体横在佘青身上,就直接挡住了所有来自上方的夜风。
那些干燥的、寒冷的、携带着砂土的荒漠之风,在白狮蓬松的、厚厚的鬃毛面前像撞上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风从白狮的背部分流而去,在佘青的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无风的、温暖的避风港。
白狮低下头来。那张巨大的、被白色鬃毛环绕的、在黑暗中看起来像一轮落在地面上的月亮的猫脸,慢慢地、小心翼翼地靠近佘青的头部。它的鼻翼翕动着,在吸取佘青身上的气味,那双竖瞳的、蓝色的眼睛在距离佘青的脸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凝视着他,瞳孔在黑暗中放大到了几乎占满整个眼睛的程度,让那双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像是两颗宝石,清澈而深邃,里面倒映着佘青苍白的面孔。
然后它伸出舌头。猫科动物的舌头和犬科动物的舌头不同。猫舌的表面覆盖着无数倒刺状的乳突,那些乳突是角蛋白构成的,质地坚硬,方向向后弯曲,功能是在进食时从骨头上刮下肉末、以及在梳理毛发时清除死毛和寄生虫。白狮的舌头很长,宽厚的舌尖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湿润的粉红色,那些密密麻麻的倒刺在舌面上排列成一道道平行的弧线,在光线的折射下闪烁着细密的、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那条舌头朝着佘青的头发伸了过去。还好佘青的反应快。他的手从白狮的肩胛上抽出来,在空中的移动速度快到几乎带出了一道残影,准确地、不偏不倚地托住了白狮那巨大的、正在下坠的下巴。他的手掌太小了,小到甚至无法完全覆盖白狮下巴下方那一小块柔软的、没有毛发的皮肤,但他的手指是张开的,五根纤细的、青白色的指头像五根支撑柱一样抵在白狮的下颌骨上,稳稳地撑住了那颗毛茸茸的、比他自己的头还大的头颅。
白狮的下巴被托住之后,那双金色的竖瞳在近距离看着佘青,眼睛里带着一种大型猫科动物特有的、介于困惑和委屈之间的表情。
:不能舔吗?
佘青的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轻笑留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弧度。他的脸颊上还有笑过之后的一抹极淡的红,微微摇了摇头。
佘青的整个人几乎陷在那些白色的、浓密的、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毛发里,像一块被不小心掉进了一堆新棉花的旧石头,棱角还在,但边界已经被柔软的、蓬松的物质模糊了。他的手指还插在白狮的鬃毛里,指腹无意识地在那些毛发的根部画着极小的圆圈,不是在梳理,不是在抚摸,只是需要一个地方放着手,而这个地方恰好是温暖的、活着的、会在他的触碰下发出更响亮的呼噜声的。
那些新长出来的,长度参差不齐的发丝,在夜风的吹拂下不断地拂过他的耳廓和后颈,痒痒的,像是什么人在用最轻最轻的力气触碰他。有些发丝粘在了他嘴唇的裂口上,□□涸的血痂黏住了,他没有去扯,只是微微地抿了一下嘴唇,让那些发丝在裂口的边缘蹭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密的、尖锐的疼痛。那疼痛是好的,至少证明这些嘴唇还活着,还知道疼,还没有失去感知这个世界的能力。
“我会去那里。”
他的食指抬起来,指向了东方。那个姿势在他做来毫无仪式感。不是将军挥剑指向敌阵的慷慨激昂,不是先知举起手杖指向应许之地的庄严神圣,就是一个坐在地上的人,随随便便地伸出手,随随便便地伸直了食指,随随便便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阖动的、缓慢眨动的、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光线的眼睛,在那根食指指向东方的同一瞬间,里面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伊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蹲姿变成了移动的姿势,而且他的移动不是走,是那种S级哨兵特有的、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的、像影子在地面上滑动一样的无声位移。
只是坐在那里,剃得乱七八糟的金色头颅微微低垂,那双已经恢复了大面积蓝色的眼睛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像一个做了错事但又不知道自己具体做错了什么的大狗,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尽可能不占空间的、尽可能不惹人厌的、但无论如何都无法被忽略的庞大存在。他身上那股冷冽的、像是高海拔地区的冰川融水一样的气息,在靠近佘青之后变得柔和了一些,不是温度升高了,而是那种尖锐的、拒人千里的棱角被磨圆了一点,像一把出鞘太久的刀,在空气和湿气的共同作用下,表面的锋芒开始生出一层薄薄的、暗色的氧化层。
佘青的眼睛从伊恩的脸上掠过,他看到了伊恩的状态,那双眼睛里的黑色已经退到了瞳孔的最外围,形成了一圈极细的、像眼线一样的深色边缘,而虹膜的主体部分已经恢复成了那种清澈的、在黑暗中呈现出深蓝色的蓝色。那种蓝不是天空的蓝,天空的蓝是浅的、透的、有阳光穿过的;伊恩眼睛里的蓝是深的、沉的、像几千米以下的深海,光线穿不透,但你看着它的时候,你知道那下面有世界上最大的生物在缓慢地游动。
佘青没有在伊恩身上停留。他的视线越过了伊恩宽阔的肩膀,越过了那颗金色的卤蛋头,落在了伊恩身后的那片黑暗中,落在了那个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移动过位置的人身上。
迟烿站在那里,他的位置距离佘青比伊恩远得多,远到如果佘青不刻意将视线从近处移向远处,他甚至不会出现在佘青的视野边缘。他保持着刚才被伊恩的肘击击退后的那个位置,没有向前移动一步,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试图向前移动的姿态。他的双手依然环抱在光裸的胸前,棕色的长发从肩侧和背后垂落下来,在夜风中被缓慢地、一遍又一遍地吹起又落下。
棕色的底色在黑暗中显得更深、更沉,但那些在发丝间时隐时现的琥珀色和高光色,在每一次的发丝飘动中都会闪一下,像是什么人在很深很深的矿脉里发现的金线,不多,但每一根都纯得发亮。那些干燥后的发丝变得异常柔软,失去了湿重时的垂坠感,在风中飘动的幅度更大、更轻盈,像一件被穿在看不见的身体上的丝绸长袍,在空气的流动中不断地变换着褶皱和波纹的形状。那些头发披在他的身上,覆盖着他赤裸的肩膀和后背,像是他最后的、也是最柔软的一件铠甲。
但迟烿的脸上,满是落寞,像霉菌一样在你一些无法触及的角落里缓慢生长,却已厚重不堪。它没有具体的形状,没有具体的颜色,它只是在那里,在迟烿的眉间,在他微微下垂的眼角,在他因为没有东西可以咬而微微张开的、干燥的嘴唇之间。那种落寞像一层极薄的、半透明的膜,覆盖在迟烿的整张脸上,不改变他的五官,不扭曲他的表情,但你就是能看到那层膜后面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无声地碎掉。
佘青看到了。
他的视线越过伊恩,越过那片紫色和黑色搏斗后留下的焦痕和裂缝,越过了那些被高温爆裂的碎石和被影子侵蚀过的砂土,落在了迟烿的脸上,落在了那些落寞上。佘青的眼睛在迟烿的脸上停留了比在伊恩脸上长得多的时间,长到那个时间差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声的语言,一种伊恩不可能忽略、迟烿也不可能感觉不到的语言。
迟烿感觉到了。
他的身体在佘青的目光落在身上的那一瞬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击中了似的微颤。那颤抖从他的肩膀开始,沿着脊柱向下传导,经过胸椎、腰椎、骶椎,最后消失在尾骨的末端,像一颗被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从中心向外扩散,越来越弱,但始终没有完全消失。他的整个人的重心在那一瞬间微微向前移了一点,不是他要向前走,而是他的身体在看到佘青的目光之后,本能地想要靠近,那种本能的强度大到连他的重心都被牵动了。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丑。
佘青看着那个很丑的笑,他的瞳孔在那一个瞬间微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收缩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白狮的鬃毛里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了那种无意识的、画小圆的动作,但他画圆的速度变慢了一点,慢到了几乎是停滞的程度,像一只正在接近冰点的、运转越来越迟缓的机械手表。
迟烿的秘密会是什么呢。佘青的眼睛眯了眯。他的睫毛在那个动作中几乎完全遮挡了瞳孔的上半部分,只留下一道极窄的、像刀刃一样的缝隙,让他的视线从那条缝隙中投射出去,变得更为集中、更为锋利、更具有穿透力。
那个秘密一定很大。大到可以把迟烿拴在第三小队,像一根被打入地下的、浇筑了混凝土的、除非把整片土地都翻过来否则绝不可能拔出的木桩。那个秘密一定很重,重到迟烿这样一个野性的、狂妄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哨兵,在提到它的时候会露出那种脆弱的、要把脖颈暴露出来的、像是做好了被砍头准备的姿态。
佘青的视线从迟烿身上收回来的过程是缓慢的,像一个人把手指从冰冷的水里抽出来,每一寸的抽出都能感觉到温度和阻力的变化。他的目光在收回的路上经过了伊恩的肩膀,经过了伊恩那颗金灿灿的、在黑暗中依然微微发亮的卤蛋头,经过了伊恩那双恢复了蓝色但依然低垂着不敢看他的眼睛,然后落回了自己面前的地面上,落在了那些被风沙和碎石铺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沉默不语的砂土上。
周措。
失去伊恩和迟烿两个队友的周措。
周措在某个佘青不知道位置的、距离这里不知道多少公里的、带着一群老弱妇孺的长途跋涉的路上。
一群老弱妇孺。佘青不知道这群人具体是谁,不知道他们和周措是什么关系,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跟着周措离开帝国。但他知道一件事——周措不打算回帝国了。这个信息是他在很久以前、在一次和茉莉无关的对话中偶然听到的,当时他以为这只是一个不值得记住的、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细节,但现在这个细节从记忆的深海中浮了上来,像一块被潮水推上岸的浮木,湿漉漉的,附着着各种海洋生物的残骸,但你无法忽视它的存在,因为它就在你的脚边,在每一个浪头打来的时候都会撞一下你的小腿。
周措为什么不愿意回帝国?
佘青的眼睛还眯着。那道从睫毛缝隙中投射出的、集中的、锋利的视线,从面前的地面上抬起来,越过白狮的背脊,越过越野车破碎的车窗,落向了更远的、更模糊的、被夜色和风沙共同模糊了边界的方向。
周措的秘密又是什么?那个让他宁愿在荒漠中带着一群累赘艰难前行、也不愿意回到帝国享受队长待遇的秘密,一定不比迟烿的秘密小。那个让他能够把自己最强大的两个队友,俩个S级哨兵,把自己画地为牢,甘愿被给自己戴上枷锁,一定不比迟烿的秘密轻。那个让他在那张阳光的、大眼睛的、看起来什么烦恼都没有的笑脸下面藏着的秘密,一定不比迟烿的秘密痛。
佘青的瞳孔在那个眯起的缝隙后面缓缓地、像是什么大型猫科动物在瞄准猎物一样地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