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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可恨的绿眼睛小偷 绑架我?太 ...

  •   暮云被这灭顶的力量爆发,直接震晕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他被绑着手脚固定在副驾驶上。
      粗糙的、像是从什么破旧的军用帐篷上撕下来的、宽宽的、厚实的、边缘还带着毛刺的帆布带子,在把他的手腕和脚踝和腰和副驾驶的座椅绑在一起的每一个交叉处,都打了一个死结。
      他在醒来的时候,酸胀僵硬的身体在他意识恢复的那一瞬间,本能地、不受控制地、像一条被从水里捞出来的、还在拼命甩动尾巴的鱼一样,在副驾驶的座椅上猛地弹了一下。那是自我防御的紧急处理,那些帆布带子在他弹的那一下中被他绷紧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像什么东西被拉到了极限、正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还没说话呢,就差点被活埋了,暮云猛的吸入了嘴边的灰尘,费力的重新获得了视野,身上有着千斤重的砂石不说,外面还不停地从破裂的窗户打进来,那些砂砾被风从破裂的窗户里灌进来打到他脸上的时候,要不是闭嘴闭的快也要吃饱了。
      这辆车太破了,什么颜色也看不出来,不过肯定风沙里开了太久、被那些砂砾和尘土和碎玻璃和脑浆和血渍糊了一层又一层、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甚至看不出它原本是不是一辆完整的车。
      车身生锈、座椅塌陷、开到引擎在启动时会发出像老人咳嗽一样的、沙哑的、让人听了就觉得心脏不舒服的声音。这辆车的窗户是碎的,那些牙齿的缝隙里,那些砂砾和尘土和碎玻璃和脑浆和血渍从那些缝隙里灌进来,他的鼻子里,嘴里都是沙。
      呼吸受阻的情况下,他没由来的咽了一下,不是他想咽的,是他不咽下去根本说不了话,那些砂砾从他的喉咙里滑下去的时候,在他的食道壁上划开了一道一道细长的、浅浅的、像被人用指甲轻轻划过一样的伤口。
      干涩的血腥味在他的胃里打鼓,他皱着眉咳嗽着,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在副驾驶露出头来,他的头发上、他的脸上、他的眉毛上、他的睫毛上、他的鼻尖上、他的嘴唇上——全是那些灰白色的、黏稠的、像正在凝固的水泥一样的东西。
      看起来像一个雕塑似的,暮云的心底悄悄打鼓,他这是被绑架了啊,行径还这么恶劣,从小到大从来没吃过亏的暮云,扭头恨恨地看着开车的男人,他只做了个呼吸就怒斥道。
      “你绑架我?我要杀了你!”
      暮云的声音炸了出来,那声音里有愤怒,有屈辱,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的、同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绪、只能用更大的声音把它吼出来的、尖锐的、颤抖的、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随时都会断掉的琴弦一样的声音。
      “我管你姓甚名谁,我但凡掉了一根手指,你跑到天涯海北,查理曼都不会放过你的!”
      他的手腕在那两句话的间隙里猛地挣了一下,不是他想挣的,是他的身体在他吼出那两句话的时候,被那些从他胸腔里涌出来的、滚烫的、灼热的、带着愤怒和屈辱和不甘和委屈的气息充满了,像一只被吹得太满的、气球表面的橡胶已经被撑到了极限、变成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那些正在翻滚的、还在不断膨胀的、随时都可能把气球撑破的气流的气球。
      那些帆布带子在他弹的那一下中被绷得更紧了,紧到那些带子的纤维在他的手腕上勒出了一道一道深深的、暗红色的、正在往外渗血的痕迹,紧到那些带子边缘的毛刺嵌进了他的皮肤里、和他的皮肤长在了一起、和他那些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和那些灰白色的、黏稠的、像正在凝固的水泥一样的东西混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层硬硬的、灰白色的、像壳一样的东西,把他的手腕和那些带子铸成了一个整体。
      “你这个疯子,你放我下去!”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的,是破碎的,是像有人在他的喉咙里塞了一把沙子、那些沙子在他每一次发声的时候都会从他的声带上磨过去、把他声带表面那层薄薄的、湿润的、光滑的黏膜磨出一道一道细长的、浅浅的、正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他的声音从那道伤口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血还是痰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的、黏稠的、浑浊的、让人听了就觉得喉咙发紧的质感。他的眼睛在那撕开的过程中,那些粘在他睫毛上的、已经干裂的、灰白色的水泥块从他的睫毛上崩落,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腿上,落在他那被帆布带子勒得发红发烫的手腕上,落在方向盘上,落在那个正在开车的男人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
      天边的朝霞正在升起,他们前行了一夜,从冰冷的夜色里逃了出来,新生的温度和光,逐渐照亮了伊恩的脸,从地平线下面涌上来的、金色的、橙色的、红色的、紫色的、所有颜色混在一起、像有人把一整条银河从天空中拽了下来、拧干了、拧成了一片还在往下滴着光的、湿润的、温暖的、像一块刚出炉的面包一样的朝霞,在那片被风沙和尘土和碎石和碎玻璃覆盖的、灰蒙蒙的、看不清天际线的荒原的尽头,像一扇被从里面推开的、巨大的、金色的门一样打开了。
      灌进了那些光斑落在伊恩脸上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发丝的末端里。那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攀爬着黑色雷光的、犹如鬼魅的脸,从那层暗沉的、阴翳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污染了的阴影中,捞了出来。那光在他的脸上流淌着,像一条金色的、温暖的、还在跳动着的河流。
      此刻的伊恩和记忆里的有些不一样了,曾经一头金色的长发被暴力的剃去,匆促又敷衍的,把他那一头金色的、蓬松的、凌乱的、在灯光下会像一面金色的旗帜一样飘动的头发,从根上铲掉了。露出来一颗金色的卤蛋脑袋。
      不过这反倒彻底露出来他精致到锋利的五官,他是一个纯血意大利人,他的眉骨是高的,是锋利的,是像一把被磨了太久的、还没有出鞘的刀的刀背,短短半夜的时间,他阳光灿烂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翳。
      也可能跟他叼着的半截香烟有关。那根白色的、细长的、一端已经被他的嘴唇含得湿润的、另一端还在燃烧着、在晨风中忽明忽暗、像一只在黑暗中眨着的、橘黄色的、疲惫的眼睛的香烟,在他那两片薄的、锋利的、像折叠刀的刀刃一样的嘴唇之间。
      味道是苦的。是涩的。呛人的烟雾从他的喉咙里灌进去、灌进他的肺里、灌进他的血液里、灌进他的心脏里—然后在那颗还在跳动的、还在从那层黑色雷光的缝隙里往外渗着暗红色光的心脏的表面,留下了一层薄薄的、黄色的、像琥珀一样的、还在散发着苦味的焦油。
      态度大变的伊恩让暮云愣了一下,他牙关咬的死紧,吸了二手烟之后更加难受了,不停的开口嚷嚷,不过,任由他发疯,跟他的恼火一样,大开的车窗不停灌进来的风沙几次三番都要湮灭他嘴角的橙色星火,却依旧冷静淡然。
      那些风像一只看不见的、巨大的、饥饿的、在荒原上徘徊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浑身长满了灰白色的、粗糙的、像砂纸一样的鳞片的野兽,从那扇大开的车窗里,用它那巨大的、灰白色的、长满了倒刺的爪子,一下一下地、用力地、像要把伊恩嘴唇上那半截还在燃烧着的烟从他嘴里夺走、扑灭、碾碎、踩进那些灰白色的尘土里——一样地扑着。
      苦涩的烟丝被风沙带走,无人在意的地方,翻腾的砂石露出底下更多的秘密。
      那辆破旧的灰色轿车在那片被风沙和尘土和碎石和碎玻璃覆盖的、灰蒙蒙的、看不清天际线的荒原上开着,不过速度已经超过极限,简直是在沙地上飞。
      所过之处,重重揭起来砂石下存封多年的记忆,那些模糊发白的贴纸已然破损严重,随着车轱辘卷起来,搅碎,直到卷出来更多,无穷无尽的通缉画被重新曝露出来,哨兵正眯着眼睛把车开的起飞,高高震起一个坡,堵住了喋喋不休的暮云的嘴。
      暮云的身体在那弹的冲击下,他的头在那道弧线的终点处,和那辆车的顶棚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没有一点水分的、像两块石头互相撞击一样的碰撞。
      “要给我下通缉令吗,不过你没机会了,因为到处都是。”
      伊恩的声音从那片被朝霞烧得通红的、金色的、还在不断从地平线下面涌上来的光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有些沙哑的、低沉的质感。
      茉莉看着前座发疯的年轻哨兵,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别看这座越野车哪里哪里都漏风,包括不限于,车门关不严实,每开过一个坑就会哐当一声自己打开一点;窗户的密封条早就老化了,那些从荒原上吹来的、裹着沙砾和尘土和夜露的、冰冷的风从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里灌进来,像一只看不见的、冰凉的、湿漉漉的手,在她的后脖颈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车顶上有几个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砸出来的、还是被那十几年的风雨锈穿的洞,那些洞在车顶的铁皮上像一只一只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在那些从天空中落下来的、不知道是雨还是雪还是冰雹的水从那些眼睛里滴进来的时候,会在这辆破车的车厢里发出一声一声细小的、清脆的、像有人在用一支很小的木鱼槌敲着一面很小的木鱼的“嗒”声。但是车内的后视镜就是完好无损。
      那面后视镜是这辆破旧的灰色轿车上唯一一样看起来像是还能再用十年的东西。所以茉莉的表情被暮云看见了。
      少年因为窘迫而愤怒的脸瞬间涨红了,不过很快又强行压制住了,他不想再茉莉眼前暴露太多狼狈,他是亲眼见识过佘青对茉莉的态度,在他印象里茉莉就是妹妹,所以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
      他竟然真的冷静下来了,不过很快那双眼睛不停地往后探那目光在穿过那面镜子的过程中,留下了一道细长的、绛紫色的、还在冒着烟的、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划开了一道的痕迹。那痕迹在那面镜子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被那面镜子上的那些从挡风玻璃的裂缝里灌进来的朝霞的光淹没了,变成了一缕细小的、绛紫色的、像一缕烟一样的东西,在那面镜子的表面飘了一会儿,然后散了。
      他在找佘青。他的目光在那面后视镜里,寻找着那团灰色的、瘦削的、安静的轮廓。穿到茉莉那双放在那个人头上的、正在用袖子给他擦汗的手。
      茉莉不喜欢这个紫色眼睛的家伙,跟有超雄病似的。如果不是佘青昏迷之前交代了一定要带着暮云的话,她肯定赞同伊恩把这家伙丢下去的。
      想到哥哥刚才的样子,她还是心有余悸的抽了口凉气,她还从来没见过佘青如此狼狈的模样,衣不蔽体被伊恩拖在臂弯,他瘦削的身体犹如一只死去的水貂,柔软的毫无生机,轻松的在伊恩的臂弯里折叠,垂立的长发往下不停滴着粉色的液体,她被这一幕吓得差点跪到地上,不过又在看见伊恩手里还拖着一“条”人的时候了然于心。
      迟烿和佘青身上的气味混在了一起,她闻不到哥哥身上的味道了,都被迟烿偷走了,这个可恶的绿眼睛小偷,她还想去给他一脚呢,伊恩就一个甩手?的一声把人丢在地上了。
      想到佘青,茉莉扶在哥哥肩上的手紧了紧,佘青躺在她的腿上,身上紧紧裹着茉莉的外套,有些短了。
      可是佘青一直在发烧,可能会失温。而原来那件墨绿色的冲锋衣已经彻底报废了,被伊恩扔在了后备箱。
      大概在几个小时前,风沙最大、能见度几乎为零的时候,伊恩在方向盘后面忽然说了一句。
      “他在后面。”
      茉莉当时没反应过来,以为他说的是暮云,过了几秒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后备箱里的那个人。
      后备箱的锁扣坏了,关不严实,风沙从那条缝里灌进去,但每隔一段时间伊恩还是会下车去打开后备箱的门,看上一眼,再关上。他可能一直在找机会把人给丢了,茉莉这么脑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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