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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撩刘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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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这几天,总有几个不安分的人趁着午休躲进厕所,做点见不得光的事。
周四下午的午休刚过,厕所里弥漫着淡淡的烟味,混着消毒水和潮湿的气息。
窗户开着,风从外面灌进来,把烟雾吹散了一些。
闻石靠在墙上,懒洋洋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唇间,又顺手多抽一根,递向身侧的人。
他套着件宽松黑卫衣,头发乱糟糟翘着,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
打火机在指尖灵巧转了一圈,“咔哒”一声点燃烟卷。
他吸了一口,白雾顺着鼻腔缓缓溢出,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散开。
“烬哥,来一根?”闻石把烟递到周烬桀面前。
周烬桀靠在洗手池边沿,双手揣在校服裤袋,淡淡扫了眼那支烟,轻轻摇头:“不抽。”
闻石挑了挑眉,手依旧举着没收回:“别装了,你以前又不是没碰过,现在装什么好学生。”
“不是我装。”周烬桀抬眼,“最近几天我妹在家,要是被她闻见烟味,我就死定了。”
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周梓念那张嘴。一旦被她抓到把柄,能从晚饭一直念叨到上床睡觉,第二天一早还能接着唠叨。
这事如果传到他妈耳朵里,那他的零花钱肯定要减半。
闻石啧了一声,打趣道:“怕妹狂魔是吧?”
岑知斜靠在厕所门板上,指尖飞快划着手机屏幕,视线死死钉在游戏界面,头都没抬,随口插了一句:“老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你妹?当初翻墙出去上网,也没见你这么怂。”
手机里接连响起游戏打斗音效,“啪啪”两声,他操控的角色猝不及防挨了一击,血条猛地往下掉了一截。
岑知低骂一声:“靠,又被人阴了。”
周烬桀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没再多解释,掏出手机低头回消息。
岑知确实不懂,他家里没有兄弟姐妹,只养了一条傻狗。就算他抽再多烟,小狗也只会凑过来闻闻,不会追着他碎碎念,更不会扣他零花钱。
闻石把烟盒转向另一边,目光落在洗手台前面的人身上。
郁衍站在洗手池前,微微弯着腰,水龙头开到最大,冷水源源不断往外涌。他双手捧起凉水,一遍一遍往脸上泼,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淌,滴进校服领口,在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衍哥你……”闻石话还没说完。
郁衍直起身,“啪”的一声干脆关掉水龙头,抬手用力甩了甩掌心的水珠。
他抬手,一把将湿漉漉的刘海全部撩到头顶,手指插进黑发向后拢,完整露出额头。
额前的碎发尽数拢上去,黑亮的发丝贴在头皮上,仍有几缕不服帖,软软垂落搭在眉骨,被冷水浸得黏成一小绺。
郁衍平时总习惯用刘海遮着半张脸,整个人看着阴沉又冷淡。此刻眉眼完全露出来,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面部线条锋利干净。
阳光从窗户斜照在他脸上,把那层冷白的皮肤照得微微发亮。
他伸手从墙上抽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掌,一根手指挨着一根手指慢慢擦,动作慢得有些刻意。
闻石举着烟的手顿在半空,烟叼在嘴里,怔怔望着郁衍。
他不是没见过郁衍洗脸,见过无数次,但从来没见过他撩头发。
以前郁衍洗脸从来不管刘海,湿了就湿了,乱糟糟贴在额头上,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掉,他也不管。
今天忽然这么一撩,还做得这么自然,像是私底下练过很多次一样。
闻石把烟从嘴边拿开,眯起眼睛打量他,半晌才回过神,语气带着诧异:“你干什么呢?抽什么风?”
郁衍没有抬眼瞧他,把擦完手的纸巾揉成一团,抬手丢向垃圾桶。
纸团撞在桶沿弹了一下,滚落到地面。
他垂眸扫了一眼,并没有弯腰去捡,声音闷闷的:“不要。”
“什么不要?烟?”闻石又把手里的烟往前递了递,“真不来一根?提提神。”
郁衍压根没看那支烟,转身靠在冰凉的洗手池边缘,双手插进校服口袋。
他的刘海依旧撩在头顶,整张眉眼毫无遮掩,和往日那个阴郁寡言的模样判若两人。
闻石举着烟的手悬在半空,僵持了好几秒,见郁衍态度坚决,这才悻悻收回手。
一旁的岑知总算暂时放下手机,抬眼望过来,视线牢牢落在郁衍露开的眉眼上,忍不住啧啧两声:“衍哥,平时看你遮遮掩掩的都已经很好看了,现在这么一弄,直接帅翻倍了。”
周烬桀靠着洗手池,单手揣兜,淡淡勾了勾唇角,顺势打趣:“咱盐仔本来就不差好吗?平时非要拿刘海把颜值遮一半,纯属浪费。”
这话说得轻巧,但他自己心里清楚,高一刚认识郁衍那会儿,他可没这么想。
那时候他看郁衍,横竖都不顺眼。
十六七岁的年纪,别人要么闹要么疯,就郁衍整天低着头,刘海盖着大半张脸,谁搭理他都不吭声。
偏偏这人脑子极好,成绩稳稳霸占年级第一,红榜顶端永远是他的名字,老师见了全是笑脸相待。
周烬桀最烦这种乖学生,一副谁都欠他钱的样子,看着就来气。
第一次找茬是在走廊。他故意上前,肩膀狠狠撞向郁衍。
郁衍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走了。
周烬桀愣在原地,这个反应超出预料。
往常被他撞过的人,要么回怼,要么还手,要么吓得赶紧躲开。郁衍这种,看一眼,当作无事发生,算什么?
他当时暗自认定,这人就是怂。
第二次,他直接伸手,把郁衍桌上的书本一把扫落在地。
郁衍低头看了一眼,弯腰一本一本捡起来,摞整齐,放回桌角,继续低头看手机。
周围不少同学偷偷侧目,周烬桀等着他发火,哪怕一句质问“你干什么”都行。
可郁衍什么都没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第三次,周烬桀堵在他课桌前,手搭在桌沿,把去路封死。
郁衍站起身,看了一眼他挡在桌沿的手,安静从桌子另一侧绕开,全程没有碰他分毫。
连着三次吃瘪,周烬桀觉得自己像一拳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在一中也算有头有脸的人,从来没人这样无视他。不是打不过,是对方根本不想和他起冲突,这种被当成空气的滋味,比打架输了还要憋屈。
那之后他消停了几天,但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
直到一个周末补课日。
课间郁衍走出教学楼,低头盯着手机,没留意前方,肩膀擦着面前的人就撞了过去。
周烬桀正和几个人站在操场边上闲聊,被这一撞打断话头。
他火气瞬间窜上来,伸手一把抢过郁衍手里那张纸——是竞赛卷子。
卷面密密麻麻写满推导步骤,字迹工整,边角折出一道浅痕。
他把卷子举高,低头扫了两眼,抬眼看向郁衍,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年级第一?就这?”
郁衍抬起头来,刘海底下那双眼睛终于正眼看他了,但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是伸手想把卷子拿回去。
周烬桀往后退了半步,把卷子举得更高。
操场上渐渐有人围过来,三三两两地站在跑道边上看热闹。
周烬桀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让所有人看看,这个整天冷着脸的年级第一,在他面前有多憋屈。
“想要?”他晃了晃手里的卷子,“你求我啊。”
郁衍没有求他,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指尖轻轻勾住试卷边角,没有用力去抢。
这份平静反而刺激得周烬桀更上头,抬手就想去推郁衍的肩膀。
手还没碰到对方,卷子在指间一滑,纸页受力,从中间“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操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烬桀看着断裂成两截的试卷,短暂一怔,随即嗤笑出声。
他高举残破的卷子,朝着围观人群扬了扬,刻意抬高音量:“看清楚了?这就是年级第一的下场。”
他刚想伸手去碰郁衍的脸,手腕忽然被攥住了。
力道来得极快,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一股力道一带,脚下踉跄,天旋地转。后背重重砸在发烫的塑胶跑道上,闷响一声。
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烫,热度隔着校服传上来。这么一摔,使得他眼前白了一瞬。
等视线恢复,周烬桀彻底傻眼。
郁衍俯身压了上来,一只手按住他肩膀,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的手腕,反向按在身侧。膝盖卡在他腰腹之间,牢牢锁住,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围观的人全都安静下来,远远站着,没人出声。
郁衍垂着头,刘海落下来遮住半张脸,露出来的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语气很冷,声音也没多大:“你是不是真觉得我好欺负?我本来想着躲躲算了,非要逼我。”
周烬桀愣住了,他第一次听郁衍说这么长的话,毕竟这人平时就习惯性埋着个头,一声不吭的。
“周烬桀,”郁衍按住肩膀的力道没有松,目光落下来,“别以为你是校霸我就怕你。真打起来你打不过我。”
周烬桀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话,现在还当着一圈人的面,被人压在操场上,被说打不过。
他奋力挣扎,想从地上起来,肩膀上的压力随之加重,手腕被反扣着,稍微一动就刺痛难忍。
“我操!疼疼疼!郁衍你丫的松手!”他喊声都劈了调。
郁衍没有立刻放开。低头静静看了他两秒,像是确认什么,手指才一点点松开。
他没有起身,依旧俯身看着他:“你再找我麻烦,我不介意帮你把手卸掉。看看你还敢不敢找我麻烦。”
说完,郁衍站起身,拍掉校服上沾的尘土。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两半试卷,弯腰捡起,小心抚平折角,对齐拼在一起,对折后塞进校服口袋。
周烬桀还躺在地上,手腕上留着两道红印。
他撑着地坐起来的时候,郁衍已经转身走了。没有回头,没有多看他一眼。
围观的学生自觉让出一条通路,看着他穿过跑道,走进教学楼的阴影之中。
有人凑上来问周烬桀有没有事,他摆了摆手,站起身拍干净裤子,一言不发。
手腕上那两道红印,过了好几天才消退。每次低头看见,都会想起郁衍那句“我本来想着躲躲算了”,然后低声骂一句,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在气什么。
后来他再找郁衍,就是另一回事了。
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郁衍脸上。
阳光透过厕所高窗斜切进来,落在他利落锋利的眉眼轮廓上,冷白皮被照得透亮,褪去了往日刘海遮掩的阴郁,整个人干净又张扬,少年锐气直接拉满。
被几人目不转睛盯着,郁衍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看什么看,闲的?”
闻石吸了口烟,吐出一缕轻雾,一脸坏笑,慢悠悠开口:“不是我们闲,是你今天太不对劲了。”
他顺势扒出所有疑点:“烬哥说了,你从回教室开始就怪怪的,刚才冲脸冲那么狠,现在还撩头发装帅哥。”
“老实交代,是不是跟谁玩暧昧去了?”
这话一出,岑知瞬间来了兴致,立马收起手机凑过来:“对啊衍哥,你刚才去哪了?一直没看见你人。”
郁衍心口一跳,脑子里不受控制闪过一些画面,那股没压下去的燥热,瞬间又从心底翻涌上来。
他别开眼,故意装得满不在乎:“送文件。”
“送文件能送的脸红成这样?”闻石挑眉,步步紧逼,“你以前跑教务处十趟八趟,脸都不带变色的。”
周烬桀目光扫过他泛红的耳尖,看得通透,慢悠悠补刀:“八成被人逗了。”
郁衍:“……”
他现在真的很想堵上这群人的嘴。
闻石把烟夹在指间,指尖轻轻弹了弹烟灰,烟雾缭绕里,笑得更促狭:“说真的衍哥,你这张脸在学校本来就够惹眼,今天又这么反常,该不会是看上哪个女生了吧?”
这话一抛出来,厕所里的气氛瞬间热闹起来。
岑知连忙摆手,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吧?衍哥那性子,谁能入得了他的眼?平时冷得跟块冰似的,谁跟他搭话都爱答不理,还会主动看上别人?”
周烬桀慢悠悠地接茬:“那可不一定。平时看着冷,不代表心里没想法。再说了,就他这模样,有人惦记也正常。”
郁衍靠在洗手台上,脸色冷了几分,却忽然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么好奇,要不要我带你们去看看啊。”
他目光慢悠悠扫过面前三个人:“让你们亲眼瞧瞧,到底有没有这个人。”
闻石脸上的笑一顿,手里夹着的烟悬在半空,莫名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
岑知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用了。”
周烬桀眉梢挑了下,没说话,眼底却藏着笑意。
他太清楚郁衍这副样子,越是平静带笑,越代表没安好心。
真跟着去了,保准要被郁衍挖坑调侃回来。
闻石轻咳一声,把烟叼回嘴里,慌忙打圆场:“算了算了,我们就随口问问,不窥探你私事。”
郁衍哼了一声,直起身,抬手又试了试把额前的湿发往下压,发丝依旧不服帖,露着完整的额头。
闻石把烟盒塞回口袋,指尖转着打火机空打了两下,看着油盐不进的两人,忍不住吐槽:“你们俩也太不给面子了,开学第二天就这样,以后还能不能好好一起玩了?”
郁衍慢悠悠从口袋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吐出两个字:“戒了。”
闻石动作猛地一顿,嘴里叼着的烟差点直接滑落。他慌忙抬手扶住,眯着眼满脸不敢置信:“戒了?”
“不然呢?”郁衍抬眼,嘴里的糖顶得脸颊微微鼓起,“我还能骗你?”
“我认识你这么久,你跟我说戒了?”闻石跟听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哭笑不得,“上学期你还跟我吹牛,说烟是你命根子,没烟根本活不下去,这才一个暑假不见,直接戒了?”
他故意模仿着郁衍又冷又拽的腔调,说完自己先乐出声:“衍哥,你这暑假是上山修仙悟道去了?”
“戒烟比戒人还难,你觉得我信?你要是说你谈恋爱了我还真信,戒烟?纯属瞎扯。”
话音刚落,郁衍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不等闻石接话,他抬手一把抽走对方嘴里叼着的烟。烟头还燃着火星,飘着缕细白的烟。
郁衍连眼神都没多施舍,直接按在冰凉的洗手池边缘,用力碾灭星火,随手丢进旁边垃圾桶,又嫌弃似的拍了拍手。
“是你的命根子,不是我。”
闻石僵在原地,嘴巴还维持着叼烟的姿势,愣了足足两秒才回过神,默默合上嘴。
四目相对,一个冷淡坦然,一个诧异费解。
最后还是闻石率先败下阵来,移开目光,干笑两声举手投降:“行行行,戒了戒了,衍哥说了算。”
说罢他重新靠回墙面,依旧不死心地上下打量郁衍,满心疑惑:“但你是真的不对劲。上学期咱俩在天台,你连抽三根都面不改色,一个暑假而已,直接彻底不碰了?太反常了。”
他歪着头,像在看一个换了芯的陌生人:“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郁衍没理他的碎碎念,转身重新打开水龙头,又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手。
凉水冲在指尖,凉丝丝的,他把手一直放在水流下面,冲了很久,直到指尖被冲得微微发白,才慢悠悠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