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就算是补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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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教务处门口，门关得紧紧的。
郁衍回头，对身后的许钦叮嘱道：“你就在这等我。”
许钦应了声，往旁边退一步，背靠墙壁安安静静等着。
郁衍抬手敲了敲门，里面很快传来动静，门被拉开。
陈老师抱着厚厚一叠文件探出头，见到他的时候略微有些意外：“郁衍？找我有事？”
“江老师叫我过来送文件。”郁衍把怀里的文件夹递了过去。
陈老师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点点头转身走回办公桌，抽出一本登记本，又把一支笔推到桌边：“在这里签个字。”
郁衍上前拿起笔，在空白的登记栏里潦草地落下自己的名字。随手放下笔，笔杆在桌面滚了半圈，停在一摞试卷旁。
“文件收到了，回去转告一下江老师。”陈老师合上登记本，锁进抽屉当中。
“好。”郁衍应完，转身走出教务处。
踏出两步之后，他下意识抬眼扫过方才许钦靠着的那面墙壁——人已经不在了。
郁衍脚步一顿，视线下意识飘向操场那边。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细碎的光斑落满他的后背，随着树叶摇晃，光点也在他身上来回晃动。
许钦就站在教务处旁那棵最粗的大树底下，背对着他。
阳光穿过层层树叶，碎成星星点点的光斑铺在他后背，风一吹，枝叶晃起来，光点就在他身上来回晃悠。
他微微仰着头，伸手去够低处的一根树枝。指尖还差一小截碰不到，便轻轻踮起脚后跟，可还是差一点。
他侧过身换了个角度再伸手，终于碰到那根细枝。指尖轻轻一捻，折下短短的一小段枝条，收回手，垂着眼盯着掌心看。
郁衍站在门前的台阶上，不由得看得出神。
这算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许钦。
许钦的头发并不算很短，脑后束着一小撮细细的低马尾，几缕柔软的碎发垂落在耳畔，一阵风掠过，碎发扫过他白皙的耳廓。
之前他要么不在意，要么就根本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人。
郁衍心里暗自疑惑，许钦是什么时候留的头发？还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而且……还挺好看。
视线再往下挪，落到他的手腕上。
一根深色的编织手链在腕间绕了两圈，上面串着一颗哑光的小圆珠子。
绳边已经磨得有些发软，看得出来已经戴了很长一段时间。
郁衍心底莫名轻轻一动，抬脚走下台阶，往树下那人走过去。
听见逐渐靠近的脚步声，许钦转过身来。
他的掌心托着一朵小小的白花，嫩黄的花蕊露在中间，花瓣薄薄软软的，正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
郁衍刚打算开口问他为什么不在原地等着，许钦就往前迈了一小步，抬起手，轻轻将那朵小白花，别在了他耳廓的缝隙之间。
花瓣带着树叶淡淡的凉意，一碰到皮肤，郁衍整个人猛地一僵。
他立刻抬手往耳侧摸过去：“什么东西？”
“花啊。”许钦收回手揣回校服口袋，目光还停留在他的耳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挺好看的。”
一股热意瞬间漫上郁衍的脸颊，他飞快把那朵花摘下来捏在手里，指尖用力，花瓣边缘立刻被捏出几道褶皱。
他皱着眉，直接把花塞回许钦的掌心，语气有点别扭：“好看个屁。”
许钦低头望着掌心里的小花，也不和他争辩，抬手便把它别在了自己校服胸前的口袋上。
素净的小白花点缀在校服上面，倒确实格外顺眼。
郁衍的目光在那朵花上面停留一瞬，随即移开视线，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你留长头发？”
许钦抬手摸了摸脑后那一小截马尾，指尖拨了拨柔软的发尾：“也不算长，刚好可以扎起来而已。”
“现在才发现？”
郁衍没有接他这句玩笑，视线依旧落在那束发尾上：“为什么要留？”
许钦抬眼望向头顶交错掩映的树叶，安静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我姐小时候总爱抓着我扎头发，不肯让我剪。她说本来以为会得到一个妹妹，结果生下来却是个弟弟。”
他顿了顿，开始解释姐姐的神奇做法：“没有妹妹，就只好拿我练手。扎好了又拆掉，拆掉又重新扎。
“我更小的时候头发还要长，能扎两个小小的揪揪，她就特别开心。那时候我心里不乐意，但也没有硬闹着全部剪掉。”
郁衍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并不插嘴。
“等到长大之后，她倒不会再强迫我了。只是偶尔手痒，还是会抓着我绑两下。我嫌来回剪头发麻烦，也就懒得跟她计较，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看着他这份习惯性的迁就，郁衍心里原本那点抵触不知不觉淡下去不少，语气也不再像先前那样冷硬：“你还挺听话。”
许钦很自然地回了四个字：“她是我姐。”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反倒叫郁衍一时不知道该再接什么。
郁衍沉默片刻，下巴轻轻朝他手腕抬了抬，视线落在那条手链上：“那个呢？手链也是你姐给的？”
许钦看向自己的手腕，随即抬手，轻轻在郁衍眼前晃了一圈。
绳上的哑光珠子顺势滑向一旁，藏在编绳缝隙里的一枚小小的五角星露了出来，长年累月的摩挲已经把星星的边角磨得光亮。
郁衍望着那颗星星，心底涌上来一阵莫名的熟悉。
那并不是某一段清晰的回忆，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恍惚，说不清到底是在什么时候见到过。
不过就是很普通的五角星样式，随处都能看见，可他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
许钦把手放了下来，星星再度被绳结遮盖，只剩下一点点珠子的边缘隐约露在外头。
“不记得是哪来的了，只知道从小就戴着。感觉它该有点什么意义，所以一直没摘过。”他的指尖轻轻蹭了蹭粗糙的绳面，而后收回了手。
郁衍不再追问，忽然想起之前的谎言，挑眉拆穿：“你不是说要去小卖部？”
“嗯，是打算去。”许钦轻轻应道。
“那一路跟着我干什么？”
本来送完文件，他是打算直接回教室趴着歇一会儿的，结果就这么被这人缠了一路。
许钦往他身侧挪近半步，语调掺了点哄人的味道：“陪我一块儿去吧，我请客。”
郁衍当即摇头拒绝：“不去。”
“请你喝可乐。”
“不喝，不喜欢。”
“薯片？”许钦歪头看他。
“不要。”
“冰淇淋呢？”
听见这三个字，郁衍的视线慢慢抬起来，落到许钦的脸上。
许钦斜靠着粗糙的树干，双臂抱在胸前，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
那模样看着照旧有些欠，可郁衍这一刻偏偏狠不下心再一口回绝。
他抿了抿嘴唇，声音放低，态度却很明确：“我要巧克力的。”
许钦立刻直起身，抬下巴朝小卖部的方向扬了扬：“没问题，走吧。”
郁衍没有立刻动身，两只手揣在校服口袋里面，有些委婉的开口：“要最大盒的。”
许钦伸手在空中比划出一段距离，两个手掌拉开大概一个半手掌的宽度：“小卖部就那么点货色，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这么大。”
“我不管，就要里面最大的。”
许钦被他这副较真的样子逗得笑出声：“行，最大的。”
两人穿过操场，踏上台阶推开小卖部玻璃门，门轴发出吱呀轻响。
小店空间不大，货架层层摆满零食饮料，靠墙立着冰柜，透明柜门里整齐码放各式冰淇淋。
许钦走到冰柜前拉开玻璃门，一股凉意扑面而来。
他弯腰在冰柜里翻找，拿起一盒看一眼又放回，反复挑了片刻，才取出店里分量最足、盒子最大的那一盒，转身放到柜台。
“这个可以吗？”他回头望向还倚在门口的人。
郁衍倚着门框没往里进，扫了眼柜上的盒子，点了下头。
许钦掏出手机付了钱，拿起冰淇淋，走到门口递到他面前：“吃吧。”
郁衍伸手接过来，撕开外包装，咬下一大口。
浓郁巧克力混着奶香在舌尖散开，清甜冰凉，瞬间驱散身上残留的燥热与别扭。
他慢慢咀嚼，又接连咬了两口。
许钦靠在另一边门框上看着他，轻声问：“好吃吗？”
郁衍没抬眼，又咬下一口，声音含混不清，却难得诚实：“还行。”
许钦瞥见他嘴角沾了一点巧克力酱，忍不住笑了一声，缓缓朝着郁衍靠近：“就只是还行？我请客，你总该给个像样的评价吧。”
郁衍被他步步逼近，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你还想要多好的评价？”
许钦装作很认真的说：“至少得夸两句吧，毕竟是我专门挑的最大盒。”
郁衍捏着冰淇淋勺子戳了戳雪糕，嘴硬道：“味道确实不错，但也不至于要大肆夸奖。”
“是吗？”
许钦低笑一声，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郁衍的嘴角，把残留的巧克力碎屑抹去。
指尖的温度擦过皮肤的那一瞬，郁衍浑身一僵，猛地偏头躲开，语气有些慌乱：“你干什么。”
许钦收回手，低头看了看指尖那一点褐色的痕迹，笑意更深：“嘴角沾到东西了。”
郁衍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这才反应过来是吃冰淇淋留下的残渣，耳根彻底红透。
他恼得很，却又找不到什么话来回怼，只能闷声嘟囔：“我自己会擦。”
“是，你会。”许钦顺着他的话接，却依旧盯着他泛红的耳尖不放，“那冰淇淋到底好不好吃？老实说。”
郁衍被他缠得没有办法，视线飘忽，小声憋出一句：“……挺好吃的。”
话音落下，他自己都觉得别扭，说完就想转身往教学楼走，不想再跟他继续掰扯这个话题。
许钦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笑意漫开，慢悠悠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操场的塑胶跑道往教学楼走，风把校服的衣角吹得轻轻晃动。
郁衍走在前面，步子迈得有点快，一心只想赶紧甩开这个没完没了逗他的人。
许钦跟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绷得紧紧的侧脸，慢悠悠开口：“话说回来，刚才在教室，是谁说不想跟我坐一块，恨不得立马把我赶走的？”
郁衍脸色微微一沉，没回头：“那是两码事。”
“两码事？”许钦侧过头看他，眼底满是打趣，“嘴上一口一个不想当我同桌，嫌我爱打小报告，转头倒是心安理得把我买的冰淇淋吃得干干净净。”
“郁衍，你这逻辑，我有点看不懂。”
这话戳中郁衍的软肋，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瞪向许钦，眉头拧得紧紧的：“吃你的冰淇淋，跟愿不愿意坐同桌根本扯不到一块。是你非要请我，又不是我死皮赖脸跟你讨要。”
“是我主动请的没错。”许钦点头，身体往前倾了些许，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可你之前还嫌我碍眼，现在倒是吃得很香。”
郁衍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道理他心里清清楚楚，可偏偏找不出话来回怼。
前面在教室，他确实放话不想和许钦坐一起，可刚刚那盒冰淇淋，他吃得一点没含糊。
他视线慌乱飘向旁边的篮球架，不肯直视许钦的眼睛，强撑着反驳：“好吃归好吃，不代表我就愿意跟你坐一起。”
许钦看着他嘴硬逞强的样子，声音放轻：“所以，一边嫌弃我，一边愿意吃我给的东西？”
郁衍被他问得无处可躲，胸口微微起伏，半晌憋出一句：“……少歪曲我的话。”
许钦望着他发红的耳尖，笑意更深，直起身打算暂时放过他。
想了想，他还是换了个方向询问：“行，不歪曲。那你说说，既然这么不想跟我同桌，我递冰淇淋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拒绝？”
郁衍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掉进了坑里。
他刚才光顾着辩解吃冰淇淋和做同桌没关系，反倒忘了自己根本没解释过为什么收下这件事。
许钦看着他卡壳的样子，慢悠悠开口：“你说我是自愿给你买，行，这个我认。那你怎么还主动跟我要求要大盒的呢？”
郁衍一时语塞：“我……”
“哦，我知道了，郁同学是不是有口是心非的毛病？表面上对我百般嫌弃，但其实对于我送出的东西会毫不犹豫的收下。”
郁衍喉间发紧，仓促打断他：“别说了……”
许钦见他这副躲闪窘迫的模样，没有继续追着调侃，只是笑了笑，脚步依旧和他并肩走着：“好好好，不说了。”
风又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在阳光下微微发烫的气味。
郁衍校服拉链没拉好，衣摆被风掀起来一角，他烦躁伸手按住，扭头加快脚步往前走。
许钦站在原地，看着他差点同手同脚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郁衍。”
前面的人没有停下，只是肩膀猛地僵了一瞬。
“你走错方向了，教学楼在左边。”
郁衍脚步骤然刹住，整个人钉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
隔了两秒，他才僵硬地调转方向，全程不肯回头，耳根红得比方才还要浓烈。
许钦慢悠悠地跟上去，走到他身侧，率先软了语气：“行了，别生气了。”
郁衍侧脸绷得直直的，语气带着点没散尽的别扭：“我没生气。”
这口是心非的样子，许钦早已习惯。他轻轻叹了口气，态度诚恳地认了错：“我承认，今天是我不对，不该随便跟老师打小报告。”
“但我真的不是故意针对你，我就是关心你。”
说完，许钦抬手，轻轻攥住郁衍垂在身侧的手腕。温柔的将他的手腕翻了过来。
紧接着，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小巧的巧克力豆，稳稳放进郁衍的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心，温温热热的。
“赔礼道歉。”
郁衍微微一顿，下意识低头看向掌心的巧克力豆。包装精致，是他平时爱吃的口味。
心里那点积攒的火气在这一刻瞬间就散了，只剩下一点浅浅的暖意。
他捏了捏手里的巧克力豆，终究是没再端着架子，松了口：“原谅你了。”
说完又忍不住放了句狠话：“下次你再敢跟老师告我的状，我肯定揍你。”
许钦点点头，乖乖应声：“好。”
得到对方的保证，郁衍还是忍不住碎碎念叨：“你知不知道，背地里跟老师打小报告这种事，特别招人烦……”
他一路嘀嘀咕咕数落个不停。
许钦全程都耐心地听着，不插话、不反驳，轻轻应一声“嗯”“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