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香情事》眯十

82、第八十二章 宋延昌从身

　　宋延昌从身后拉住怜香衣袖，笑道:“跑什么？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吗，怪叫人伤心的。”

　　怜香皱着眉把他的手甩开，不想被他纠缠，垂着眼说了句:“多谢恩人。”扭脸便要走。

　　宋延昌跨步向前，拽住怜香的手臂把她拉到自己跟前仔细打量一回，不觉笑了一声，真乃绝色佳人也。回想起方才她猛然回过头来时，自己第一眼便瞧见她水剪双眸，意态自然，委实是惊为天人，心头不禁燃起一把火，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五指紧紧捏住她的手腕，试探道:“先告诉恩人，你叫什么名字？在哪一处当差？今儿内院有席，你一个人在此，怕不是席间偷喝了酒犯错，被主子骂了躲出来的罢。”

　　怜香手上使劲儿却怎么也挣脱不开，气得不耐烦，抬头狠狠的斜剜了宋延昌一眼，冷声道：“公子是前院宾客罢，还请你把手松开。我是许了人家的，这样拉拉扯扯让人看见了，叫我日后怎么做人！”一边说一边拿另一只手去掰扯宋延昌。

　　宋延昌低着头瞧这妇人穿着打扮便知不是寻常伺候的婢女，但见她脸上被气得红扑扑的实在生动，越看越喜欢，仍不肯松手，俯下身子平视着怜香，故意问道：“哦？许了什么人家？你在这府里伺候，主子没开恩就有了婚约，是才从外头买来的不成？”

　　怜香见这人实在大胆，连忙拿袖子掩住嘴后退一步，无可奈何骂道：“登徒子！你快松开我，这样叫人看见，我还活不活了。”

　　宋延昌皱着眉思考了好一会儿，开口道：“你说的有理，正所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这样罢，为了保全你的性命，我寻你那未婚夫婿给你写一纸退婚文书，然后再去你主子跟前讨了你来，就随我回去伺候我罢了。”

　　这个无赖实在烦人，怜香又忖着怕说出自己身份反惹祸事，只得胡乱诌道：“公子好心真是多谢了，你谦谦君子翩翩人才，自有更好的去伺候你，我就不凑热闹了。家里上下十八口人全靠我一人撑着呢，身上担子重，不敢随便挪窝儿，就在这里混着罢……”

　　正说着，有声音从背后传来道：“不早了，都回席去罢。”

　　怜香闻声转过身去，只见娄观浦从浓密的树荫中走出来，脸上挂着一派温和的笑容，眼睛单望向宋延昌拉住怜香的那只手。怜香不知道他看见多少，听到多少，只觉身上一阵寒意，汗毛也倒竖起来，连忙使劲挣了挣才把手扯开，小步走到娄观浦身侧，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先小声解释道：“爷，方才有丫头传话，说你有急事找，叫我来见你，我这才来这儿等着的。”

　　宋延昌不知底里，站直了身子朝着娄观浦拱手笑道：“言箴兄，你来得正巧，我今儿斗胆向你讨个人情，还有桩小事要问一问……”

　　娄观浦眉头一挑，并不理会，扭过身子将怜香遮住，垂下眼冷冷地看着她，扯着嘴说道：“后头席未散，你还不赶紧回去。”

　　怜香心下一沉，娄观浦占有欲极强，这架势分明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可现下又不是说话的时候，只得握住他的手，低声道：“待晚上散了席爷家来时，我自有话理论。”说着松了手一径朝着内院去了。

　　宋延昌眼下瞧了个明白，方才自己一番旁敲侧击，原只当这妇人是在府中主子面前有几分体面的婢女，一应穿戴都是赏赐下来的罢了，谁承想竟是娄观浦的屋里人，心下难免涌出一阵失望，面上却不显，连忙作揖赔罪道：“这位姑娘先在此处候着的，是在下误入唐突了，还请兄长见谅，切莫怪罪于她。”

　　自个儿藏在深闺里的女人被别人惦记已让娄观浦肚内十分不痛快，宋延昌这番求情的话不说便罢，说了反让他心中更觉膈应，回过身来也不搭言，转而说道：“我们两个离席已久，不要等别人来找，还是咱们自个儿回去罢。”

　　宋延昌见这光景也不好再说，只得另说别话，随着娄观浦一路行至园门口，穿过角门来至外厅重新入席，不在话下。

　　却说怜香回到内院，官娘子们还在吃吃喝喝闹热着，许若宛已经入了席，见她回来，笑说道：“才和晴云说起半天不见你人，这不就回来了。”

　　怜香扯着嘴角笑了笑并不言语，呆愣地坐在桌边连喝了几碗冷茶，待她回过神时见天色已晚，便吩咐下人把各样花灯都点起来，堂上画烛流光，彩灯交映，过了不多时一轮明月缓缓升起，照在堂上分外明亮。戏子们又是一折戏唱完，众娘子散完了赏，宋知府娘子朝着怜香告辞道：“今日在府中叨扰一日，诸般事务都叫你费心了。赶明儿得空，我摆个东道，请你们大伙儿也往咱们家去坐坐。眼下夜了，前边席都散了，就此告别罢。”自家丫头闻言早上前来扶着主子们往外走。

　　怜香再三款留不住，只得将众人送到二门处坐上轿子去了。此时已是二更时分，怜香等人回到内院，云、宛二人早已疲乏分别回了屋，只留怜香在厅中，她想了想，叫来屏岚嘱咐道：“今儿我碰到一桩事，想叫你去替我去捉个人来。”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屏岚领命退下。

　　怜香愣着神瞧桌上剩的肴馔，又吩咐道：“挑几样好的菜品攒到盒子里送到西厢怡人姑娘那屋去。”

　　有人上前麻利地攒好，拎着攒盒往乐天居跑去。余下的大伙儿撤下残席，收拾家伙，怜香叫金花管待唱夜戏的戏子们宵夜，另给了他们几两银子赏银，随后打发一班人去了。

　　待忙完回到院中进了屋，屋内灯烛辉煌，娄观浦还未回来。怜香卸罢残妆，盥洗完毕，正闭着眼躺在凉床上歇歇神散散酒，听见一群人叽叽呱呱地围着娄观浦从院门往正房方向来了。她深深地叹了口气，起身迎至门口，帮着将娄观浦搀进屋内，替他宽下衣裳，脱了鞋子躺在榻上。

　　丫鬟婆子们备水的备水，拿汤的拿汤，一时备就，领着他往里头套间梳洗出来，娄观浦摆摆手打发众人下去了，此时他已换上一身白绫道袍，带着六七分酒气歪坐在房中椅子上，仰着头乜斜着眼去瞧站在一侧的怜香，盯着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道：“你不是有话要理论吗，爷如今坐在这，就听听你那嘴巴里能说出什么东西南北中来。”

　　怜香深吸了口气，往旁边的几子那倒了一碗茶递上前来，轻声道：“夜深了，爷喝碗茶压压酒气罢。”

　　娄观浦抬手便将那茶碗拍在地下，只听“豁啷”一声砸得粉碎，溅了满地的茶水。外头守着的屏岚，金花等丫头忙不迭在帘子外急问道：“爷，可要进去收拾么？”

　　娄观浦喝了一声：“谁都不许进来，都给我滚到屋外边儿去！”说毕猛地站起身来，使劲儿捏着怜香手臂一字一句斥道：“果真是个好样的啊你，爷待你事事留心，处处抬举，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是罢！啊，快说，你丢下内院的席，跑到园子里私会外男是作何道理！”

　　怜香深知娄观浦此人脾气乖张，万事只能顺着他的意方能得好，眼下瞧他直眉瞪眼的模样也觉心慌，更得说几句好话哄他才是，便低着头小声道：“我又不是木头脑袋石头心聚成的一个人，这么多日子了，爷的件件情意我心里都承着情呢。我，我是只望着与你一心一计的过日子罢了。”说着悄悄抬头窥看了一番，又接着道：“至于园子里那事，我自是有话要说的。下午在席上时有个小丫鬟来传话说，爷有急事找我，我见席上大家也没大有空搭理我，便急忙跟着去了翠竹轩，谁知等了半天没见爷来，却碰到个不知姓名的登徒子。得亏爷想起有事吩咐我，赶了过来，否则叫有心人看见了乱传，末后让爷赏我一顿罚，我真是没处儿叫这撞天屈了。”

　　一席话听完叫娄观浦心里畅快了许多，他紧紧盯着怜香的眼睛瞧，隔了不多时，拿手指点了两下她的额头，冷哼一声道：“巧舌如簧！不过你这白眼狼好歹明白爷是怎么待你的了，也不算爷白为你操这番心。”正说着突然又变了脸皱起眉来，眼神如炬，口中恨道：“甭给爷灌迷魂汤，我还有话问你，你且说说，谁是谦谦君子，谁又是翩翩人才？你在爷跟前就唱徐庶进曹营那一出儿，摆出副笨嘴拙舌的德行来，到了外头对着外人倒是能说会道的很。”

　　怜香深感疲惫，心里只觉难熬，可又怕这阎王借着酒意大发脾气，只得强撑着继续应付道：“我人微势小，彼时说那话不过是想办法脱身罢了。无论谁来说，我只愿单守着爷一人，你又何苦说这样的话戳我的心呢。至于今日那人我是见都不曾见过的，更别提与他私会的事了。爷仔细想想不觉得蹊跷么，平白无故的我怎么就撇下内院的席，又那么巧到了园子偏遇见了他，最后还叫爷给撞着……”

　　娄观浦听怜香那一句表白，心内十分受用，不觉快意起来，丢过心中郁抑不乐，搂着她的肩膀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小怜香，你这话说得好听，叫人听了心里头舒坦，我就爱听你对我说软乎话儿。”说完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半眯着眼佯笑道：“总之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不论，也不管你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我只管警告你，别认为说几句好听的叫爷放松了警惕，日后你就能有机会脱身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