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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重逢 “你刚刚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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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犀看着身侧岁宴宁的神色,忍不住揶揄道:“怎么,刚分开就开始想了?”
岁宴宁一愣:“什么?”
云犀朝后努努嘴,冲着沈栀刚离开的方向:“令主啊,自从他走了,你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她指了指岁宴宁的手臂,毫不留情地捅刀:“你顺拐了。”
岁宴宁低头一看,左臂和左腿同时迈出,她不由得一愣,调整脚步继续往前走。
云犀看她不回话,感觉有些奇怪,也没多问,只暗暗注视着她的动作。
两人并肩往前走,千炉镇的石板路在脚下延伸,两侧的房屋大多已经空了,偶尔有几扇没关严的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走着走着,岁宴宁忽然停下。
云犀走了两步没见她跟上来,一转身,就见岁宴宁眉头紧皱,身后的黑雾正在缓缓向外蔓延。
她心下一惊,连忙上前狠狠拍了一下她的头。
“啪!”
岁宴宁吃痛,抬起头有些迷茫地看她:“怎么了?你打我做什么?”
云犀看着她身后猛地缩回去的黑雾,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指着她身后:“你无相出来了!”
岁宴宁一愣,从她身后钻出来一根触手,一人一触手面面相觑。
“你刚刚偷偷出来了?”
触手摇头,触手无辜,触手什么都不知道。
岁宴宁看向云犀,云犀一拍脑袋,咬牙切齿道:“不是祂,是你的黑雾!”
岁宴宁觉得她肯定是看错了,黑雾老老实实待在她身体里,没有她的命令,怎么会无故跑出来?
她拉起云犀继续往前走,云犀看她那副明显不信的表情,也不吱声,只是暗暗盯着她的后背。
直到...
岁宴宁看着光屏影像里的自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画面中的自己低垂着头,时不时晃晃脑袋,身后黑雾涌动,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觉得地面有些硌脚,突然蹲下身,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柄小铲子,一下一下开始铲土。
铲得很认真,坑挖得很圆。
岁宴宁从光屏上收回视线,默默看向脚下已经有差不多半人深的坑。
她抬头,幽幽看向云犀:“你怎么不早喊醒我?”
云犀幽幽回视:“你头疼吗?”
岁宴宁摸了摸有些红肿的脑壳,老老实实回答:“疼。”
云犀幽幽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我打的。”
“哈哈。”
“哈哈。”
“......”
二人之间一时沉默。
岁宴宁咳嗽一声:“我感觉我好像不太正常。”
云犀点头:“看出来了,你还认得我是谁吗?”
岁宴宁有点无语:“我又不是傻了。”
云犀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坑。
岁宴宁又咳嗽一声:“我感觉我情绪不太对。”
“很暴躁?像之前那样?”
岁宴宁点头,又摇头:“不止,像是无法控制一样,七情六欲轮番上阵,比如现在。”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云犀一愣,一脸大骇:“你哭什么?!”
岁宴宁摊开手,表情比她还迷茫:“不知道,就是有点难过。”
她面前突然弹出一面光屏,对面几乎是秒接,沈栀的脸出现在画面中,他看着她满脸的泪水,一脸急切,小心翼翼开口:“你怎么了?”
岁宴宁摇摇头,只盯着他看。
半晌,她突然切断了通讯。
云犀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岁宴宁一脸严肃地说:“我知道我为什么哭了。”
云犀只觉得一口狗粮塞得猝不及防,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
岁宴宁十分认真:“因为想念。”
云犀“呵”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她。
岁宴宁不以为意,蹲下身用触手把坑重新填平,然后吸了吸鼻子,沉下心去感受沈栀腿上的黑雾。
她能感受到他迈步时肌肉的发力,能感受到风从腿侧划过的触感,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比她自己的要稳一些,慢一些,像某种锚点。
情绪果然稳定了许多。
她本来以为清醒是因为恢复记忆的缘故,现在看来不是。
她叹了口气,随手抹掉脸上的泪痕。
另一侧,沈栀看着突然暗下去的光屏,心中的焦虑更加明显,心脏突突直跳,像是要离开胸腔,去往某个人身边一样。
缠在他手臂上的触手抬起头,尖端的吸盘微微翕动,像是在问他怎么了。
他偏过头去,脸颊蹭了蹭触手顶端的吸盘,心中的酸涩才稍稍缓解,抬步继续往霜径镇的方向而去。
......
岁宴宁本想将云犀送上船后,再返回去寻找应钰,没想到在码头就看见了她。
码头人烟稀少,大多数人都撤离得差不多了,空荡荡的栈桥延伸向灰白的水面,几艘船稀稀落落地泊在岸边,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应钰正站在船边,将最后一拨人送上舷梯,她朝船上的人挥了挥手,说了些什么,船上的人纷纷回礼。
扭头时,她余光扫到一个头戴兜帽、身形高挑的女子。
那身形看着眼熟,应钰不由得多看了两眼,不知想起了什么,神色微微暗了一下,移开视线准备离开。
岁宴宁没急着上前相认,她把云犀拉到一边。
在云犀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缕黑雾钻进她的手臂,在她血管之中来回蠕动,画面之恶心,看得云犀浑身起鸡皮疙瘩。
黑雾刚抽出来,怀里又被塞进来一个包裹。
云犀愣愣地低头看了一眼,全是食物和水。
她很快反应过来,抬头问:“你不跟我一起走?”
岁宴宁摇头:“我已让无相将金莲虫吞噬,如今潮汐已无法再定位到你的位置,但是传讯储物功能都还照常,我还有别的事,无法和你一同前去,你到了新叶城要小心,在这里没人认识你,但新叶城绛河眼线众多,要想与哑镜和空茧汇合,怕是要麻烦一些。”
云犀点头:“别担心,我自有法子。”
岁宴宁自然信她,单凭她能忽悠众人让她参队进入无主之地,还能从阅麟手下救自己一命,她就知道云犀可以做到。
船只渐渐驶离码头,云犀站在船头朝她挥手,身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在灰白的水雾里。
她转身,视线里,一个女子正顶着白雾往镇中方向而去。
她干嘛去?
岁宴宁看着她前去的方向,一瞬间明白了,她打算去接应自己。
她唇角微微勾起,摘下兜帽,小跑着上前轻轻拍了拍应钰的肩头。
“钰...”
下一秒,天旋地转。
应钰一个反身,擒住她的手臂,腰身一拧。
“砰!”
岁宴宁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整个人懵了一瞬。
应钰震惊大喊:“宁宁!”
她连忙蹲下身去拉人,手刚碰到岁宴宁的手臂,忽然感觉一股力道反方向一拽。
岁宴宁不知怎的,极不配合,甚至拽住应钰的手臂想将她往地上按。
应钰力气比岁宴宁大很多,本不会如此受制。
但岁宴宁现在状况明显不对,应钰怕她伤到自己,只能顺应着她的力道,被她擒住双手,按在地上。
带着怒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摔疼我了!”
应钰一愣,连忙道歉:“对不起,宁宁,我没注意到是你,有个人一直跟着我,我下意识…”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紧接着,双手被松开了。
岁宴宁捂着脑袋后退几步,向应钰道歉:“我刚才不太对劲。”
应钰起身,担忧地看着她:“你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吃太多异变灵气了?”
岁宴宁摇摇头,有些尴尬地踢开脚下的石子。
方才一个不留神被应钰摔了一跤,短暂的懵圈让她下意识松开了与沈栀右腿的无相联系,结果又犯病了。
好在这次没在应钰面前哭鼻子。
不然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她摸了摸鼻头,正色道:“钰钰,我有事需要你帮忙。”
她直视应钰的眼睛:“但你可能会与潮汐为敌,你可愿意?”
应钰站直身体,没有丝毫犹豫,点头:“自然愿意。”
岁宴宁没再多说,掏出匕首,在掌心划了一刀。
血珠渗出来,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红光。
应钰手疾眼快,立刻用一抹灵气裹着滴落的鲜血,让那几滴血浮在半空。
应钰没问岁宴宁在干什么。
岁宴宁也没解释。
她们只是盯着浮在二人中间的血液,看着它们逐渐汇聚,凝成半个小碗大小的血团。
应钰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小心翼翼地将血装了进去,抬头看向岁宴宁。
岁宴宁开口:“我想要你前往白碑镇。”
她一字一顿:“我要那个城镇的所有人,都信奉我。”
“我要他们的信仰,成为我的力量,我要他们的声音,成为我的刀刃。”
“告诉他们,天道已毁,但我还在,被异变侵蚀的土地可以净化,被异变侵蚀的人可以恢复,当他们无路可走时,我是唯一的路。”
她目光如刃:“你能做到吗?”
应钰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久违的东西,是哪怕鬓染风霜、骨埋黄沙,也绝不低头的、独属于她的骄傲。
“当然!”
岁宴宁也笑了。
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千炉镇里,对着笑了一会儿,笑得莫名其妙,却又畅快淋漓。
她低头唤出一根触手,触手顶端微微昂起,岁宴宁轻轻抚了抚祂,将祂递到应钰面前。
“祂会帮你。”
触手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探向应钰,尖端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应钰没有动,任由那冰凉的触感缠绕上自己的手腕。
触手在她腕间轻轻蹭了蹭,像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安静地环成一个圈。
“白碑镇的事,你放心,我会办好。”
岁宴宁点头:“我信你。”
应钰将玉瓶收入怀中,又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触手。
“那我走了。”应钰说。
“嗯。”
应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岁宴宁还站在原地,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宁宁。”应钰喊她。
“嗯?”
“活着回来。”
“当然。”岁宴宁朝她挥了挥手。
应钰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