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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猜想 像是某种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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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周遭陷入一片幽深的寂静。
绛河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久久没有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唇角微微弯起,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她果然没有看错人。
上一次见面,岁宴宁还收敛着锋芒,将自己的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绛河几乎以为她只是一把钝刀。
原来不是。
她只是不屑。
不屑于在自己面前亮刃。
绛河的目光落在光屏上,落在那个女子抬起的眼帘里。
那双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她预想中的决绝。
只有一种冷淡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仿佛她不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只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绛河轻轻吸了一口气,她忽然有些遗憾。
若是她二人不生在这个时代,不必站在道路的两端,不必成为势不两立的敌手。
若是在另一个没有这千疮百孔的世界的时代相遇,那会是什么光景?
“殿主。”
身后传来脚步声,于桐快步走近,在她身侧站定,将浮空城界面调出来递到她面前。
“回禀殿主,浮空城中风向变了。”
“支持她的、反对她的、质疑殿主您的、说她是救世主的、说她妖言惑众的……什么声音都有,但是...”
于桐顿了顿,“相信她的人,比我们预想的要多。”
绛河没有看那界面,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她的指尖在光屏上轻轻一划,将画面定格在岁宴宁抬起手腕、一只手从画面边缘伸来的那一刻。
她总觉得这只手有些眼熟。
“哑镜和空茧最近在做什么?”
于桐愣了一下,连忙答道:“空茧大人一直闭门不出,哑镜大人情绪激动,已经派了三批人进入无主之地,说是定要搜寻令主下落。”
她小心斟酌着措辞:“他们看上去很悲痛,不似作假。”
“殿主,我们要做些什么吗?现在舆论这样,若是放任不管。”
“不必。”
“她既然向我正式宣战,想必不久后,便会亲自来到这里。”
于桐一愣,还想再说什么,绛河已经转身往殿内深处走去。
她边走边问:“李过过和平安现下如何?”
于桐连忙跟上:“关押在八层,按您的吩咐,没有苛待二人。”
绛河点了点头,脚步未停。
“准备准备吧。”
她声音很轻,在幽深的殿内回荡,“我给她留的锚点,也该派上用场了。”
于桐心头一凛,垂首应了声“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幽暗的殿内往深处走去。
于桐的目光越过绛河的肩膀,落在前方那一片被微光隐约照亮的区域。
那是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
容器呈圆柱形,几乎占据了大半个空间,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殿顶,容器壁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内部充盈着某种半透明的液体,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无数根手腕粗的管子从容器壁上的法阵延伸而出,连接着地上八个法阵。
容器中漂浮着一个身影,于桐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她慌忙移开眼。
上次来这里,是三个月前,仅仅过去了三月,那女子周身的气息已经让人不敢直视了。
像是某种沉睡千万年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她垂下眼,余光看见绛河站在那巨大的容器前,仰头望向那个飘浮的身影,眼睛幽深、沉静,映着容器里那个身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燃烧。
......
光屏暗下去的那一刻,云犀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擦了擦手心的汗,扭头看向身侧的人。
岁宴宁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依偎在沈栀胸口的那根粉嫩触手上,祂正把自己卷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圈,尖端一下一下点着沈栀的衣襟,像是在打瞌睡。
岁宴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云犀不知怎么就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八成是在界痕之壁上站久了,被风吹得脑子不太好使。
一根触手而已,她难道还能指望祂考学不成?
“想什么呢?”云犀凑过去。
岁宴宁收回视线,摇摇头。
她也不追问,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把话题拽回正事上:“你现在这么直接跟绛河对着干,她估计不会再留着李过过和平安了。”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云犀抬手拨了拨被风吹乱的头发,“三日前我跟空茧哑镜商量过,他俩回去后会找机会潜入潮汐,渡厄就坐落在潮汐上头,真有什么变故,他们也能及时响应。”
岁宴宁点点头,她并不担心绛河会恼羞成怒直接杀了两人。
费那么大周章,冒着与云隐千机为敌的风险,只为了两具尸体?
绛河没那么愚蠢。
只是她心头一直有个疑问,盘桓了许久,始终没想通。
为什么只抓李过过和平安?
明明宋清也在现场,多一个人质,岂不是多一份筹码?
更何况按照顾京墨和沈栀的交情,宋清在手,顾京墨行事必然束手束脚,沈栀也会顾及更多。
可绛河偏偏放过了她。
三个人唯一的区别,就是宋清没有异变过,自然也没有被她净化过。
岁宴宁垂下眼,脑海中闪过那日在铁笼边闻到的气息。
绛河放过宋清,只有一个解释:宋清对她没用。
她心中一凛。
绛河是怎么知道的!?
平安本就是绛河安排的,按照她的性子,定不会相信沈栀安排的死尸。
但是,她净化李过过时,绛河根本还不知道她这个人的存在。
当时在场的,只有已经是死人的战雷霆,还有哑镜。
岁宴宁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栀的视线。
神骨刚化为人形不久,便被空茧和哑镜捡了回去,悉心照料多年。
若说他二人身居高位日久,野心渐长,背叛了沈栀。
岁宴宁觉得,和她口味一致,热爱爆炒酸辣小龙虾的人,不至于如此心机深沉。
但现在再纠结哪里出了问题,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她转向云犀,脸上带了些歉意:“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
云犀连忙摆手,飞速往旁边移了一步,躲开她的道歉。
“你说谢谢我就应下了,你要是道歉,”她撇撇嘴,“我可就不乐意了啊!你又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有什么可道歉的?”
岁宴宁一怔,随即莞尔一笑。
她改口:“那谢谢你。”
云犀满意答道:“不客气!”
岁宴宁看了看天色,又看向她:“一会儿我会送你出千炉镇,你打算去哪儿?”
她以为按照云犀的性子,她会说走到哪算哪。
结果没成想,云犀挠了挠头,说:“谁说我要走了?”
岁宴宁愣住:“你刚才……”
“我又不想走了。”云犀打断她,理直气壮,“我要是走了,去哪寻这么有趣的乐子?”
她说着,突然抱拳举天,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我要当你的后援团团长!”
岁宴宁:?
什么团长?
她和沈栀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无奈。
正要说什么,岁宴宁忽然觉得发间一痒。
沈栀不知何时凑近了她,手指插进她发间,指腹在发卡上轻轻点了几下。
岁宴宁浑身一僵,触感很轻,像羽毛扫过,又像某种小动物试探性地碰触,但仍旧令她头皮微微发麻,酥酥痒痒的感觉顺着发根一路蔓延到后颈,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沈栀清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得很低,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三日后此时,大闹潮汐。”
岁宴宁仰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低垂的眼睫微微颤抖着,像是蝴蝶振翅前的酝酿。
她眨了眨眼,从那张脸、那张嘴里,用那么好听的声音,说出这种词,感觉...
她想了想,没想出合适的形容,只觉得有点想笑。
她愣神间,听到自己在问:“你在给谁发讯?”
沈栀垂眸看她:“空茧。”
他直起身,手指从她发间抽离,带起几根发丝轻轻拂过脸颊。
岁宴宁下意识抬手按住那缕头发,指腹擦过脸颊,有些控制不住的痒意。
沈栀目光扫过一旁兴致勃勃的云犀:“既然云犀不打算走了,算算时间,从此地到新叶城需三日,三日,足够让风向彻底转向你。”
云犀眼睛一亮,立刻接话:“到时候我只要以你的名义,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告诉大家绛河抓了两个无辜的小孩,那些人自然会去潮汐门口闹事!哑镜和空茧就能趁机进去救人了!”
沈栀点头:“不错,不过这事不能由你来说。”
云犀一愣:“那谁说?”
话音刚落,眼前一暗,刚才退开没半步的人又凑了上来。
岁宴宁连忙捂住发间的发夹,幽幽道:“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三人面前腾地升起一面光屏,一张俊美的脸略显苍白,看见他们的一瞬,明显松了口气。
“你们没事就好。”顾京墨的声音有些沙哑。
岁宴宁开口就问:“顾京墨,般般呢?”
他看向一侧,光屏边缘钻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
般般左看右看,像做贼似的,确定安全后才把整张脸露出来。
顾京墨无奈地瞥她一眼:“这里可是我的地盘,绛河怎么也不敢大摇大摆进来抓人。”
“哦?是吗?”
顾京墨像是想到什么,瞬间噎住。
般般没再理他,视线落在光屏前的人身上,眼睛一亮,又瞬间红了。
她努力咽下喉咙间的哽咽,张了张嘴,半天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岁宴宁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故意打趣道:“怎么,不认识姐姐了?”
般般连忙摇头,眼眶红红的。
岁宴宁太熟悉这副表情了,她在自责,自责自己没保护好她,自责自己怎么能在战场上晕过去,自责自己还需要姐姐来救。
岁宴宁敛了笑意,不想她再沉浸在难过中,正色道:“我有事需要你们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