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轩然大波 如同她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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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萱一愣。
她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院的待遇绝对不差，但也不是太好。
不过秋萱很知足，有遮风挡雨、吃饱穿暖的地方便以足够，何况孤儿院里那么多孩子，老师们根本顾不了那么多，她不能任性。
这是第一次有人揉她的头发。
时杭见她直愣愣的盯着自己，平常灵动、满是潋滟波光的眼睛空洞洞的盯着一处，明显已经神游天外。
他眉头稍蹙，他也是第一次对女孩做这样的动作，没别的意思，只是秋萱刚刚的表情让他想起了妹妹养的那只名为“胖大海”的蓝猫，她一副求夸奖的表情，他觉得很好玩，想揉就揉了。
谁知道她会是这种反应。
秋萱反应过来之后，眉头更是凝成一团：“我不能要，我什么都没做，怎么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
“你已经做了。”时杭拿过导购托盘上的戒指，执起秋萱的左手，其实她的手非常漂亮，手指修长白皙，指甲修剪整齐，指尖粉润，触感柔润，犹如半含清晨雨露的海棠。
配上她自己选的戒指，刚刚好。
“你答应和我结婚已经是帮了我大忙了，我给你回礼，不过分吧。”
感受到略显冰凉的触感秋萱这才回神，她怔怔的看着自己手里的戒指。
对于和时杭结婚这件事，她一直没有太多的实感，总感觉是空中楼阁，毕竟他们只是在十年前合作过一次罢了，而且和一个陌生男人结婚，她已经很离经叛道了，怎么还能期待爱情呢？
能相敬如宾就不错了，相濡以沫，她根本不奢望。
而且回礼，这么贵重的回礼，结婚证那种轻飘飘的纸张也能让她配得上如此贵重的首饰吗？
她还想拒绝，时杭却及时打断了她要出口的话：“新婚快乐，秋萱。”
时杭清朗悦耳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秋萱抬头，刚好对上时杭隐含笑意的眼，只一眼，她就像受惊的兔子那般迅速移开了眼睛。
时杭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我亲爱的小妻子不打算帮我戴上结婚戒指吗？”
闻言，秋萱先是一愣，随后就是无措，戴戒指这么亲密的事情怎么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而且像时杭那么好的人，自己配不上他。
但他的眼神好温柔啊，明明有一双自带清冷与贵气的凤眼，但在看向她的时候，又像一棵在霜叶里独自开花的樱树，寒冷又热烈。
一切的一切在他如春水一般的眼神里无处遁形，他的完美不停的映证着自己的丑陋与残缺。
她盯着时杭的手，他在等她为他戴上戒指，她能这样做吗？不是玷污他吗？
或者，她想到了时杭那双温柔的眼睛，她是不是能试着……抓住他的手呢？
会被甩开吗？会被厌恶吗？他会和他们一样，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她吗？会把她当成一个笑话吗？
见她一直不动，时杭伸出的手就一直悬在半空中，他见秋萱慌里慌张的样子，再加上在她眼里瞧见的各种复杂情绪，时杭原本想收回手再安慰她几句的，没想到下一刻，秋萱有些手忙脚乱的去拿托盘里的戒指。
时杭的手与她的完全不同，疏朗而有力，修长而白皙，铂金戒指戴在他手上如同青松上堆积的落雪。
时杭没想到她会答应帮自己戴戒指，他拿过秋萱的左手，因为这个动作，他们靠得近了些许，明显感到后者身躯僵住了，动也不敢动一下，手指也再次攥紧了衣角，眼神更是到处乱飘，看什么都不敢看他。
察觉到这些后，时杭稍稍推开了几步，等他身上的气息没有那么明显的落于秋萱身上时，他终于感受到后者似乎松了一口气。
她似乎对亲密接触很恐惧，不，不止是亲密接触，就连最基本的谈话都会让她感到紧张和害怕。
任何一个人的靠近都会让她浑身发抖。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时杭的视线落在托盘上的项链上，语气愈加温柔：“需要我帮你戴上吗？”
“不用了，这么贵重的东西……”贵是一方面，另外就是秋萱也怕这漂亮的项链被她戴坏弄脏了。
“你戴上会很好看的。”
秋萱嘴唇微抿，牙齿不自觉的用力，已经将下唇咬得发红了。
“他……是认真的吗？这个话不是场面话吗？”秋萱看着时杭的眼神发愣，心里想着，“他是不是在可怜我啊？就像那些人一样。就算没有，我也没什么能给他的，我有什么资格承担这份好？”
时杭无视了秋萱的拒绝，自顾自的拿起了项链，修长的指节利索的解开了链扣，“头发撩上去些，听话。”
他的语气太温柔了，温柔的几乎让人无法拒绝，秋萱心里仍有顾忌，但又不想让时杭失望，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后，听话的将披散在肩上的长卷发拢到耳旁，露出的雪白脖颈泛着淡淡的粉意，好似大地与天空交接的地平线上的暖光。
她垂着眼，瞧见时杭的手从她面前经过，最后落在了她的后脖颈。
她不自在的抖了抖，用力闭上了眼睛，好像将头伸进沙堆里的鸵鸟，只要看不见，她就不会受到伤害。
时杭轻声道：“别动。”
他本来快扣好了，结果秋萱抖得太厉害，导致链扣又从他手上滑开了。
“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秋萱轻轻的道，拢着自己长卷发的手也不自觉的握紧。
又是这样，她果然只会添乱。
“没有，很顺利。”时杭安慰。
其实一点也不顺利，因为秋萱抖得厉害，这近似无言的不配合让时杭手里的环扣不停的错开，导致其迟迟合不上。
秋萱盯着店里的大理石地板，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太糟糕了。
看不见时杭的动作，秋萱只能通过他微凉的手指与自己肌肤接触的温度来的判断他在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项链终于戴好了，秋萱也悄悄松了一口气，薄汗早已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谁也不知道她刚刚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时杭将秋萱扳过来，瞧了眼自己的成果，这项链戴在她身上毫无违和感。
她的大开大合的艳丽容颜果然很适合这些金灿灿的东西，瞧见她还在拢着头发的动作，时杭的声音也柔了几分：“走吧，回家。”
回家……秋萱眼神微顿，她哪里还有家，哪里还会有可以收容她的地方。
她一直没有回答时时杭的话，直到时杭抬步离去，她才抬头看着他的背影，不过几秒钟，又垂下了头颅。
应该只是口误吧。
缤纷雪的店员挥手将二人送走，心里松了口气，不过……
那位小姐看着很是眼熟啊……
拿到结婚证的半个小时后，大导演时杭久久未曾发过私人信息的微博终于有了动静。
【时杭：和我老婆同居有什么不对的@秋萱（图片）】
配图是二人的结婚证，二人姿态亲密，脸带笑容。
谁都没有想到，最先回应绯闻的竟然是时杭，而且还是直接甩出结婚证这种近乎强硬的手段。
［这个瓜可是够精彩的，本以为是秋萱的又一艳情史，没想到居然是合法夫妻。］
［不是，时二爷怎么会和秋萱扯上关系，还和她结婚？］
［他们认识吗？］
［欸，他们还真认识，秋萱的第一部大银幕女主作，也是她的成名作《人迹板桥霜》就是时杭导演的。］
［难道时杭惜才到如此地步？为了挽回秋萱的名声，不惜和她结婚？］
［时二爷合作的女明星比秋萱有名的多了去了，影后大花更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怎么不见时杭对她们另眼相看？］
［但这些女演员里好像也就只有秋萱一个人差一步达到大满贯影后欸。］
［那又怎么样？实力又不代表人品。］
［楼上脑补过度了吧？时二爷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一定是秋萱威胁他了！］
［时二爷哪里像是会被人威胁的人？一个小小的秋萱他怎么会放在眼里，他可是时家的人，他们结婚肯定有别的原因。］
［秋萱也真是好命，事业都跌到谷底了，还能搭上时二爷这条线。］
［他们肯定不是真心相爱的，这么多年，时二爷一直洁身自好，除了宁春歇也没有其他的绯闻了。］
［他和宁春歇好歹也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秋萱是怎么回事？］
［宁家好歹也是凌云州和时家齐名的世家，秋萱是什么身份，她也敢染指时二爷？］
［别带宁春歇，人家和梁垣暮都结婚两年了。］
网上议论纷纷，秋萱现在正在和时杭站在她租的房子的路上。
他们是准备去搬行李的，既然已经结婚了，时杭也提议搬到他那去住，他那里无论是房子还是周边设施都更加完善，尽管秋萱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同意了。
时杭本来是直接叫文信昭过来收拾的，但秋萱表示强烈反对，给的理由是：“太麻烦文先生了。”
她本想自己来的，结果时杭说他闲来无事，就跟着过来了，秋萱又不懂得如何拒绝他，只能作罢。
她昏昏欲睡的靠在车窗边上，脑袋疼得厉害，但没过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秋萱吓得又是一抖才手忙脚乱的去接电话。
“秋萱你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结婚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不是，你哪来的男朋友，你不是母胎solo吗？当初不是说结婚给我当伴娘的吗？现在你结婚了，我上哪找人当伴娘去？”
电话刚接通就是一连串的女声轰炸，那头有个温柔的男声：“凝儿你别激动，小心心脏。”
“林易维你先给我走开，我和秋萱说话呢。”
“凝儿，我觉得林易维说的对，你先别急。”
“哎呀！我没事的，医生都说我现在很健康。”林凝儿笑眯眯的道，“快点，快点满足我的好奇心。我刚刚刷V博看到时大导演的V博了，你怎么突然和他结婚了呢？”
“呃……”秋萱看了眼旁边的时杭，拿着电话的手微紧，这要她怎么说？
“你不是被人给骗婚了吧秋萱？”林凝儿狐疑，“时二少看着那么道貌岸然的一个人难道还是禽兽吗？”
秋萱只恨不能将手里的手机扔出去，她对上时杭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只想电话那边的林凝儿赶紧闭嘴。
“我……总之这件事很复杂，有时间在和你说吧。”
“不行！”林凝儿不依不饶，“你怎么能敷衍我！我最好的朋友结婚了，我还不能知道实情了？”
她说的也有道理，秋萱瞄了眼时杭，寻常婚姻也就算了，但她和时杭的婚姻只是一场协议而已，这种事她怎么跟林凝儿解释。
时杭看出了她的为难，他摸出手机，在留言板上打下几个字“我来和她讲？”
秋萱犹豫了一下，将手机递给了他。
“你好林老师，我是时杭。”
林凝儿是兰陵电影学院表演系最年轻的教授、大璃历史系列电视剧的编剧，大陆歌坛三神之一林易维的女朋友。这对情侣的年纪都比时杭还要大上两三岁，确实配得上他这句老师。
讲着讲着对面的闺蜜换成了个男人，林凝儿先是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你好，我是秋萱最好的朋友，我叫林凝儿。”
“林老师是想知道我和秋萱的婚姻状况吧？并不是临时起意，我喜欢她很久了，只是最近她才同意和我结婚罢了。”
秋萱瞪大眼睛，这是在扯谎吧？他们昨天才刚刚重逢！时杭用眼神安抚她，秋萱也知道他是在向林凝儿解释他们的婚姻。
秋萱垂下眼，分明就是欺骗，但她甚至都不能告诉凝儿事情。
林凝儿出生时就被查出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做了好几次心脏搭桥手术都没法治愈她。
现在也不知道是第几次手术了，她不能让凝儿为自己担心，万一她因为急怒攻心病发了怎么办？
秋萱的身体有些微紧绷。
这两年自己的精神状况与现状她都不敢告诉林凝儿，生怕她为自己担心，每次给她打电话都是报喜不报忧，林易维倒是知道一些，但他要分心去照顾未婚妻，又要忙自己的事业，也抽不出太多的时间。
但秋萱知道，不管外界怎么骂她，说的话有多难听，如果凝儿知道这件事，她绝对不会与那些人同流合污，她一定会支持自己的。
也是秉持着这样的信念和想法，秋萱才在持续两年的黑暗中获得一丝丝喘息的机会。
那边的时杭也与林凝儿沟通完毕，末了，后者还不放心的警告：“你给我记住，要是你敢欺负秋萱，别管你是什么时家二少，我也照样揍得你满地找牙！”
时杭随口应了声便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还给秋萱，眼里有一丝疑惑，他知道林凝儿与林易维，但与他们几乎没有任何交集，这还是第一次有所交流。
他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落在秋萱身上，她是怎么认识这两位的呢？他们可是有将近十几岁的年龄差。
“方便告诉我，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吗？”
秋萱低垂着眉眼，小声道：“凝儿是我的大学老师。”
时杭这才想起秋萱是兰陵电影学院表演系毕业的，而林凝儿正是该院系的教授。
虽然不知道教授和学生是怎么成为朋友的，时杭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问她。
秋萱租住的房子在凌云市有名的城中村里，这里住的人员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皆汇聚于此。
在经过一摊混杂着一堆不知名液体并散发着难闻味道的污水时，时杭修眉微蹙，不明白为什么秋萱会住在这种地方。
自从《人迹板桥霜》后他就没有再关注过秋萱，偶尔从别人嘴中得知她的消息，都是她过的很好，在圈里混的风生水起，花团锦簇，拿了很多的奖项，无论去哪都有人捧着。
不过短短几年，她怎么就落魄成这样了？
“你怎么会住在这里？”时杭忍不住问道。
闻言，秋萱再次抿紧了唇，手指也渐渐捏成了拳，眼里全是紧张，话里话外也全是小心翼翼：“还债，卖了房子，只能住这了。”
“还债？借高利贷？”时杭修一蹙，原本柔和的眉眼瞬间冷冽。
“我要付的违约金太多了，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又卖了名下的两间房子和所有的首饰，才填上这个窟窿。”秋萱单薄的身躯深秋枝上最后一片落叶，凄艳冷凉。
“你和虞洋解约了？”时杭记得秋萱的签约公司叫虞洋，是娱乐圈三皇之一萧门集团旗下萧门娱乐名下的一家不起眼的经纪公司。
“没解。”秋萱眉眼低垂，声音也很小，若不是时杭仔细听，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和解了差不多了，以我现在的名声，以后应该也没有机会演戏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近乎完全消失了。
时杭修眉一蹙，他与秋萱合作过，他知道秋萱是一个极具天赋和实力的演员，只要她能遇到足够好的剧本，成为既江茉沅之后的第二位大满贯影后都不是白日梦。
而且三金三冠奖项，她只差一个星冠奖便能拿到大满贯影后了，按理说这样一个天赋型的天才演员怎么会混成这个样子？
难道她是想退圈吗？
按理来说，他不应该问这么多，虽然秋萱现在是他的妻子，但她明显不想谈这件事，他应该尊重她的隐私和意愿，但他又不想看一位如此有实力的好演员因为流言被毁掉。
他得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帮帮她。
“需要我陪你上去吗？”
“太麻烦了，我一个人可以搞定的。”秋萱也不想麻烦他太多，时杭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表示他会在楼下等她。
秋萱动作缓慢的推开铁门，上面被泼满了各式各样的油漆，还有用油漆写了不堪入目的谩骂，上面还贴有许多不堪入目的广告，她不用看内容都知道，是肮脏不堪的宣传，想让她出卖自己供人玩赏。
她在一层层的、甚至蔓延到门框边上雪白墙壁的厚厚的油漆摸索，才终于找到了可以塞钥匙的地方。
她走进自己的房子，里面还是熟悉的样子，就连卧室的窗户上都残留着前天邻居家小孩拿石头砸烂的破洞。
这是常态了，每天都有人砸她家的玻璃，石头还好，最糟糕的是球，篮球足球皮球，什么都有，窗户一烂烂一大片
最开始她还会去理论，但得到的只有难听的谩骂。
他们的家长拿手指指着她，说像她这种败类为什么还活着，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都让人觉得恶心。
去了几次，她也不敢去了，不仅没有任何结果，还会遭到更难听的谩骂和攻击。
有次她去阳台上晾衣服脸上就挨过皮球，拎着水桶去楼下水管接水也会被人泼一身的水，烂菜叶子、垃圾一样样的往她身上砸。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呢？
她只是被人逼着拍了几部大尺度的电影，再和投资人一起被拍了几张衣衫凌乱的照片而已。
她什么都没做，陪酒也不是她想去的，是公司和经纪人逼着她去做的，经纪人骗她说有工作，公司逼她带新人，强迫她签对赌协议——挣得钱全归公司，赔了她自己一人承担损失。
经纪人逼她穿大尺度衣服去陪酒，有人想对她动手动脚，她反抗了，逃跑了，却被人拍下那种照片，说她卖身上位，为了资源勾引已婚老板，脸都不要了。
她试着为自己澄清，却石沉大海，她个人的力量太微小了，发出去的澄清被淹没在数不胜数的谩骂与嘲笑之中，如泥牛入海，激不起半点涟漪。
她求助公司，得到的却是落井下石与解约消息。
刺骨的寒风从破烂的窗户中吹进来，就如同秋萱现在的心境一样，心如死灰。
根本就不会有人帮她，也不会有人看得起她，在她得势时，以为自己周边全是好人，失势时，才发现那些人全是披着好人皮的恶鬼，他们接近她不过是想利用她，将她吞吃殆尽。
她早就污泥满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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