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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各怀心事 两家的祠堂 ...


  •   天气渐渐回暖,书房因着客人到来也烧的更旺。
      阳光直直打在了坐在书案另一端的陆砚身上,时间久了,衣料和皮肤都在发烫。

      轻微的灼痛感提醒了陆砚,他看向窗外正当空的太阳,忽的想起什么,看向安长筵:“今日还未拜访老师,事情既然已经说的差不多了,我便先行一步。”
      安长筵这才发觉时间不早了,点点头,起身相送:“那便不留陆兄了,改日到我府中,再备薄酒。”

      陆砚颔首,正要起身,突然想起除夕宴上的事,犹豫再三,问道:“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或是你们,都是愿意的?我听说——”
      安长筵挑眉,眼睛睁大了些,有点意外:“没想到陆兄也关注这些轶闻。”

      闻言,陆砚的脸瞬间黑了。
      他昨日不用上朝,也没什么亲戚需要走访,即使足不出户在家闷了一天,却还是避无可避,被坊间流言砸了一脸。

      “我看你是一点不愁,想来赐婚后那些啼笑皆非的故事才更像真的。”陆砚站起身,瞥了他一眼,“什么水火不容,恩仇难消,前几年的那些传闻倒像是假的。”
      安长筵轻笑一声,笑容里掺杂些怅然:“将心比心,陆兄,世间之事大多是非难断,黑白难清,可这多年来的陪伴却做不得半分假。”

      陆砚明白他的意思,许多东西都比情爱一事重要的多,若是名利钱财的话,还能舍去,但要是一份不逊于爱情的情义置于前,无论如何都是极难开口的。
      他没说话,向安长筵行了一礼后便离开了。
      毕竟这种事还得按照自己的心意选择,旁人说再多也无益。

      安长筵看着关好的书房门,侧耳仔细听着那脚步声,直到一点动静都没有了,他才慢慢地往椅背一靠,品了口茶,半阖着眼睛休息。
      说了一上午,他也有点累了。

      “还不出来?”问完,安长筵静等了会儿,一丝衣袖划过的微弱气便流刮过了他,下一瞬,温热的指尖就搭在了他两侧的太阳穴上,不急不缓,力道适中地替他揉着。

      “怎么不说话?”他很享受此刻闲暇,有种“吾家有弟初长成”的感觉。
      “……你怎么那么相信陆砚?”赵霁衡暗道,还什么“你不找我,我也会去找你的。”
      咦,真是让那姓陆的蹬鼻子上脸。

      “就问这个?”安长筵一哂。
      其实还想问别的,但是赵霁衡不大好意思,还觉得有些矫情。

      “因为他稳重啊,不像某人,只会跟我撒娇耍赖。”
      太阳穴的力道猛然加重,安长筵不禁“嘶”了声,那力道又恢复如初。

      “小崽子,趁机报复我啊。”安长筵把按在自己两侧的手拽下来,下巴点了点对面,示意他坐着去。
      赵霁衡眼神一晃,走到对面,把椅子搬到安长筵身边,一屁股坐下,认真瞧着他。
      后又觉得不过瘾似的,拉过安长筵的手给他按摩伸拉。

      安长筵刚想训斥他一句,就听见这小崽子说:“军中握弓握久了都这样按,疏通筋骨,很有用。”
      说罢又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安长筵,嘴角带上甜丝丝的笑。

      又来这套。
      安长筵内心翻了个白眼,嘴上到底没再说什么,手上也是任其施为。

      安长筵:“你可知陆砚的老师是谁?”
      “他是大理寺少卿,老师自然是大理寺卿”赵霁衡一下子想到大理寺卿那个古板刚正的性子,一天天板着脸,看着比他对待别人的样子还要让人牙疼,“老头没少得罪人,能平平安安地干到告老还乡,也是件奇事。”
      近几年还好,赵霁衡走了和他父亲相近的路,那老头才不再对他吹胡子瞪眼。要是换成前几年,他还和一群少爷混迹京城的时候,老头那苦大仇深的脸,再加上看他的眼神,都能让他夜半惊醒。

      安长筵顺势捏了捏他的指骨,无奈道:“耿公他老人家人品贵重,年纪大了性子执拗更胜从前,你这话要传到他耳朵里,非得到皇帝那里参你一本。”
      赵霁衡漫不经心地听着,注意力还是在安长筵手上。

      速度不疾不徐,较高的温度慢慢渗透掌心,手上的穴位被揉捏按压,感觉……还挺舒服的。安长筵暗暗想着,更加放松了自己。
      “这位大理寺卿,老来得女,更因家中只有这一个女儿,便愈加珍爱。”安长筵看着赵霁衡乌黑的头顶,忽然想起他家还未入京时,邻居家的一条小黑狗,幼崽时格外粘人,呜呜咽咽地就往人身上贴。后来小狗长大,不再像以前那样叫了,却仍旧亲人,见了面就直往他怀里钻,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体型是小时候的五六倍。

      他摇摇头,把自己拉回正题,继续道:“不谈别的,这大理寺卿做到今日,得罪的人多,帮助过的人更多,若娶了他的独女,以后的助力自然只多不少。况且陆砚也是这位耿公一手提拔上来的。”
      “嗯,然后呢?那老头让陆砚娶她女儿?”赵霁衡接道。
      “没错,”安长筵继续,“恩情和权利一起向他施压,他也没松口。说耿小姐不喜欢他,他对耿小姐亦只有敬重之情。若他应了下来,除了会耽误彼此年华,也没什么用。”
      “我们做的事,就需要这样的硬骨头。”

      “那耿公为什么非要把女儿嫁给他?”赵霁衡有点好奇,这老古板居然能这么喜欢一个学生。
      “陆砚刚拜入其门下时,恰逢耿公遭了难,那些他得罪过的人联合上书给皇帝,说他徇私舞弊。毕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可惜耿公收的学生不少,但愿意一直陪着他的,却只有一个陆砚。”安长筵习惯性去摸扇子,又想起自己现在的手不由自己掌控,遂作罢,“这等师生之谊才让耿公对陆砚另眼相待,更放心把自己女儿交给他。”

      “难道就因为陆砚当时一直跟着他?”
      “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日久见人心,陆砚的性子他自然知晓,想为女儿找个依靠而已。毕竟老来得女,耿公也说不准能庇护孩子多久。”安长筵轻叹一声,“父母之爱,用错了法子,只会适得其反。”

      赵霁衡明白,可心里堵着一口气,不吐不快:“你怎知他不是为了自己快活,随口找的推辞?”
      “不会,我早些年替皇帝走访各地,见过的人、事都不少,坏人或许分辨不出,好人却不会错认。”安长筵看着赵霁衡的眼睛,专注异常,“眼睛,最骗不了人,有些人的眼睛是不论何种年岁都会葆有那一丝澄澈。”

      上一任御史大夫衣锦还乡后,安长筵被皇帝提了上去,奉命为其四处奔波。
      想起幼时见父亲治理河道的艰辛,百姓的困苦,他早有一番以天下为己任的抱负,也为了不再去想自己亲手送走的赵霁衡,他开始把自己的事宜安排得满满当当,生怕一不留神,翻涌的思念就吞了他。
      也就是在那时,练就了一副识人的本领。

      相望片刻,赵霁衡受不了了,率先低下头继续摆弄手指。

      说完之后怎么更闷了,赵霁衡实在觉得烦,怎么这么多和安长筵有关的事他都不了解?
      还有成亲这事,怎么这么多人都要成亲,成亲成亲,整日里就知道成亲。
      一开始,是谁先说的成亲这事来着?景和郡主!是她,她先来说的。

      景和……景和也是他不在的那几年里,安长筵认识的人。
      他不听使唤,酸溜溜说了句:“你的弟弟妹妹还真不少啊。”

      “嗯?”半天就冒出来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
      安长筵一头雾水:“什么弟弟妹妹?”

      赵霁衡闻言,恨恨抬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气不打一出来地低头,重重揉了下他的手:“弟弟妹妹太多了,安大人贵人事忙,都记不起来了呢。”
      安长筵没顾上那一下疼,毕竟赵霁衡也没用多大力气,就先下意识哄着:“我这么多年一直挂心的,只有你一个。”

      赵霁衡动作顿了顿,发顶看着都乖顺了许多,安长筵乘胜追击:“想一直纵容,还总觉得不够的,也只有一个。”

      话音一落,赵霁衡“唰”地站了起来,“你先回府,我在这儿好好养着。”
      他顶着两个透红的耳尖,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连话都说不清了,安长筵独自担忧。

      可看着赵霁衡离开的背影,他又隐约觉得不对。
      自从知道赵霁衡喜欢男人之后,他便派人去查。虽然问了江启,可是无风不起浪,总不可能没有任何契机,就在某天一觉睡醒,突然知道自己喜欢男的了吧?
      只是目前也没什么可疑的人。

      还有,他们被赐婚后霁衡也没什么反应。起初,他还觉得是弟弟为了救哥哥,但当他尽量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看,赵霁衡愈发地粘人,究竟是分开这么多年致使的,还是……还是另一个他早就呼之欲出、却希望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而导致的?

      若只是徒有夫妻名分,日后怎样都好说,他也有办法让赵霁衡干干净净地出来。
      可要是动了真感情……

      两家的祠堂,恐怕就要被他跪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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