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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甘受其咎 这份不合宜 ...


  •   “将军,你挨骂也这么高兴吗?”任宁侧头,到底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不是说去宫里抗旨吗?不是没抗成功,被皇帝大骂一顿吗?不是骂完了不解气,又干脆把婚期提前三个月了吗?
      弄巧成拙还这么高兴,他家将军到底知不知道三月就要成亲了?

      冬日余寒未消,赵霁衡顶着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旁若无人地操控着轮椅,飘飘然进了屋,根本没有搭理任宁的打算。

      任宁不死心,不能把将军为什么反常弄得一清二楚,那和八卦听到一半有什么区别?!
      “嘿嘿,季明兄——”任宁搓搓手,一脸贼笑地搂住季明肩膀,因为矮着一截儿,垫起脚才勉强够到,“哥俩好”的姿势看上去别扭又滑稽。

      季明一听见他那九曲十八弯的音调就预感不妙,转身要跑,结果肩头的力道捏的他整个胳膊都发麻:“……问什么?”
      小孩儿个头不高,力气不小,看来平常没白偷吃。

      “你跟将军进的宫,这到底发生什么了,婚事不仅没办砸还提前,将军还如此高兴,莫非皇帝用皂角洗了眼睛,把军权还给将军了?”任宁实在想不出,除了再掌军权,还有什么事能让他家将军高兴得跟个傻子似的。
      “我看你才是猪油蒙了心,军权本就是皇帝的,这种话往后不要再说,平添麻烦。”季明边说边趁任宁不注意,卡住他肘间麻筋,挣脱了出来。

      “啊——”任宁一分痛喊出了十分的架势,他心疼地捂住自己胳膊,“闹着玩呢,至于下这么重的手嘛……”
      季明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肩膀是非青即紫,懒得和这恶人先告状的小鬼多舌,继续说道:“安大人和将军先后去闹了一通,皇帝大怒,各自罚了三月俸禄,还要把婚期提前,听说灌了好几碗皇后娘娘的八珍汤才把这气顺下去。”

      任宁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也顾上喊了,赶紧问道:“然后呢,你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将军为什么笑成……那种样子。”
      “……具体的我不清楚,这都是我的猜测。”季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说,“安大人那里我不了解,但是将军这儿,肯定是对安大人有别的心思!”
      任宁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咱们将军,还真是深藏不漏啊,哈哈。”
      “知道你是个大嘴巴,记得把这事和兄弟们支会一下,无论战场还是情场,咱都不能拖累将军!”季明莫名其妙地就把自己说的热血沸腾,大有让安大人成为将军夫人的远大志向,不过这点热血还保留了一丝理智,他扭头嘱咐任宁,“传话就传话,大家知道个意思就行,你不准添油加醋。”

      季明很有先见之明,但任宁并不是安分守己的人。
      任宁没头没脑来了句:“将军和安大人,谁在上面?”
      话一出,季明也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这不是你该想的!”
      末了加了一句:“咱们将军不可能在下面。”
      “那可说不准,我看将军可听安大人话了,说不定——”
      “行了你,再说下去,将军听到非扒你一层皮不可,赶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季明恨不得伸手捂上他的嘴,凭将军的耳力,方才任宁那么大嗓门说,肯定听到这句了。

      季明身为从犯也心虚的很,赶紧把主谋拉走,逃也似的离开了。

      正打算把俩人叫进来好好教训一顿的赵霁衡:“……”
      小兔崽子跑得还挺快。

      他踱步到铜镜前,镜中明晃晃映照出一张含羞半露的俊脸,平常板着一张脸的人露出这副情态,着实诡异至极。
      赵霁衡:“……没什么变化,依旧天人之姿。”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赵将军对自己的容貌有极其清晰的认知,甚至有些过于自信,如果告诉他有人第一次见他就看呆了,他也只会觉得那是件十分正常的事。

      “这几天过年,都忘记练任宁那群皮猴子了,看来明天就要操练起来,一个个都闲得发慌。”赵霁衡一个人默默地把整套计划过了好几遍,保证能把任宁他们累的哭爹喊娘后才放下心。
      夜色漫涌,烛火摇曳,人脸上的神情也不甚明了,想完这些赵霁衡心里有点空落落的,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头脑有些发昏,安长筵清晨坐在他床头的那幕始终挥之不去,不讲道理地霸占着他的感官,他倏地走到门边,扣上面具就轻车熟路地飞檐走壁。
      今日可是新年第一天,除了早晨撒娇打诨,他们还没好好说过话呢。

      没了夜宴的束缚,大官小官都会出来寻乐子,让年初一晚的街市比起除夕夜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家不甚起眼的小酒楼里,坐着两个穿着古怪的人,还有个坐在两人中间,满身拘谨的青年人。
      其中坐着的一个,戴着黑漆漆的铜制面具,胆小的人看一看,怕是一宿都阖不上眼。
      一个是留着二尺余长的白胡子老道,即使新年也不换身好的道袍,身上穿的那件古朴陈旧,还有些微微发亮,也不知是多久没洗过澡了。

      那老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斜睨了身旁的青年一眼,对着另一人道:“我说不让他来,你偏不。莫非你顶个黑不溜秋的铜壳子吃饭才香?”
      陈默安原本就只夹自己面前那两盘青菜,听到这话,夹菜的手一顿,放下筷子:“两位大人,在下腹中有些积食,出去逛逛,二位大人随意。”
      那面具人此时才姗姗开口:“默安,你身边没什么亲友,一人能去哪里?不如陪着我们两个老家伙聊聊天。道长方才是在说笑,你不必在意。”
      “在下是真的腹中胀痛,想要消消食而已,大人多虑了。”说完露出个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便起身离开。

      “我说你也是,人家自己来这儿给你帮忙,身边没一个人陪着,哪有你这么赶人的?”面具人从窗缝看见人已经走远,便关严窗户,又给门上了锁。
      回到位置上,他才安心摘下自己的面具,才夹了口菜吃。
      老道不怎么在意:“一个小娃子而已,怕什么?”
      说完给对面的人倒满酒,轻哼一声:“没我赶他,你今晚能吃痛快吗?”

      面具人没忍住,抬头看着那花白的胡子和爬了满脸的皱纹,长叹一声:“你我年纪原本相差不多,若不是为了救我,怎么会——”
      “哎哎哎,适可而止,说点别的,每年都来这套。我说了我是自愿的,你烦不烦?”邱道长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对方嘴里,“再提,我现在就走。”

      面具人看起来意犹未尽,但还是住了嘴,说起别的事:“听说今天安慎和赵策去皇上面前闹了?”
      “嗯,不过没什用,婚期还提前了。”邱道长嘴里不停地吃,忙里偷闲喝了口酒,“你若是想处理安慎,我还有其他法子,皇帝对我越来越信任,只要能达到他的目的,让他改主意也不是不可能。咱们顺水推舟是不费力,可这两人关系再不好,暗里也没给对方使过绊子,再加上夫妻名头放在那儿,只会妨碍我们动手。”

      面具人没说话,手指蘸了酒水就在桌上写字,端正的小楷极快速展现在邱道长眼前,他却好像不认识字似的,瞪大眼睛来回读了好几遍,才难以置信般抬眼望向对面:“真的?”
      “早就有这个猜测,不过前几日才找到了确凿证据。”说完还嫌不够,怕对面不信,加重了语气,一字一句道:“千、真、万、确。”
      邱道长又喝了杯酒,给自己压压惊:“这还真是……”

      面具人伸开手,将桌面上的水渍一并抹去,就像酒杯被打翻了一样,不会有任何人怀疑这小酒楼曾经出现过什么惊世骇俗的秘密。
      片刻,他又给窗户开了条缝,从那窄窄的一条看向万家灯火,目光慢慢上移,盯住全京最高的建筑不放:“这俩孩子我知道,性子好,闹得再怎么僵,真到了生死危关的时刻都不会坐视不理。”
      “那你还?”
      “可是,如果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秘密——”面具人眼睛死死盯着那处,目光专注到有些偏执,嘴角却突兀地向上一提,阴恻恻的神情让坐在一边的邱道长都有些不寒而栗。
      “这份不合宜的情谊,这场不该有的赐婚,就会变成他真正的催命符。”

      人有悲欢,月有圆缺,再喧闹的街市也不可能让人人都欢喜。

      赵霁衡翻墙翻惯了,从窗户里跳进去,才发现灯火通明的卧房一个人都没有。
      心下疑惑,他只能顺着屋墙挨个找,动作利落,速度倒也不慢,很快就发现了安长筵在哪儿。
      他刻意放缓了呼吸,脚步声也几不可闻,本想着吓一吓人,却看见安长筵正跪在祠堂内,嘴里轻轻念着:“不孝子安慎,愧对双亲,愧对世伯、世母……”

      赵霁衡在窗子上戳了个小洞,这才发现,安家祠堂,不仅供奉了安家世代先祖,在一边还有他父亲母亲的牌位……
      “世事所迫,如今此法方可护我二人。一切因我,霁衡无辜,罪在我身,甘受其咎。”
      后面说了什么赵霁衡也听不下去了,总之都是什么“他年纪小不懂事,有什么错全是因为安长筵没做好”之类的话,他在祠堂外踌躇片刻,干脆转身离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甘受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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