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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熟思 我这个兄长 ...


  •   安长筵脑子里有些乱,他强迫自己条缕清晰地看待每件事,平日一盏茶就能到的路,硬是花了三四倍的功夫才走到。

      “公子,您回来了。”吴伯早有预判似的等在角门后面,往常守在这里的小厮都被他提前调走,确认门关好后才开口。
      “吴伯,一会儿就不必派人来伺候了,我自己待会儿。”安长筵勉强提起些精神,事情他已经做好决定,现在只需要静一静心神。

      “这,”吴伯欲言又止,往前走了两步才说道,“安宥和江家的两位少爷都在前厅等您呢。”
      “……他们消息倒是灵通。”安长筵接着吩咐,“我先去梳洗一番,大过年的,你去准备些他们爱吃的吧。”
      “诶,这便去。”
      “这帮人……”安长筵低头,嘴角微微提了提,才发现日头慢悠悠地往前走,角门的一大半都已经被晨曦笼罩了。

      安宥此刻正襟危坐,背挺的像绑了钢板,在江赢灼灼的目光下一动不敢动。
      “弟啊,不是我说你,你不是来找长筵的么,这么盯着阿宥作甚?”江启不满地瞪了江赢一眼,转头给安宥倒了杯热茶,“来,阿宥,喝点水暖暖身子。我在这儿呢,你怕他干什么。”
      “不盯着他,等着他给长筵报信吗?”江赢有些无语,他哥这做派,跟什么侠义之士保护弱小、打压恶霸似的。

      “嗯,多谢。”安宥应着接过茶杯,茶水只沾了沾嘴,趁着这空档一眼一眼瞟向江赢。
      “……你别这么看我。”江恶霸有些受不住这目光,干脆转身,结果迎面的是他哥一模一样的眼神,“……你也是,不准看着我。”

      江赢垂下眸子,往椅背上一靠,浑身的装饰“叮铃咣当”地响,声音清脆,十分悦耳。
      “我就是想问问那圣旨到底怎么回事。要是那老皇帝逼的,江家在朝中还有些门路,这事未必能成。要是安长筵真的喜欢——”江赢还是不想相信,以前他哥和他讲,还可以当做他哥这些年走南闯北,口无遮拦惯了,可是今早大街小巷传的有鼻子有眼,把这段时间刻意对此件事闭口不谈的他毫不留情地拉出来曝晒,即使大年初一满桌的珍馐,也食不知味。

      “你会如何?”安长筵把那面具撕下来,整理好就往前厅走,恰好听见了这段话。
      江赢登时站了起来:“什么意思?是真的?”
      且不说姓赵的那厮配不配得上,安长筵居然瞒了他这么多年!
      太不仗义了!

      “稍安勿躁,这里说话不方便。”安长筵示意吴伯摆菜,又遣散了其他人,把一脸不可置信的江赢按到桌子旁边,“瞧你火气旺的,大年初一不吃饭,要饿一年吗?”
      安长筵若无其事地给江赢夹菜,江启一脸得意,凑到江赢身边:“我就说吧,你还不信。”
      说完还对另一边不知所以的安宥眨眨眼。

      “先吃吧,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江赢味同嚼蜡地吃了一餐,见安长筵放下筷子,立刻开口:“现在能说吗?”
      安长筵看了周围一圈儿:“都吃饱了?”
      回应他的是如捣蒜般的三颗头。

      “我心悦他,以前没察觉,最近明白了。”
      原本前四个字就让江赢心死了,但得知安长筵没故意瞒他才又燃起点火苗,不过他还是觉得安长筵眼光差劲,带着繁杂的配饰甩了袖子离开。

      “你去看看他。”安长筵头也没抬对着安宥道。
      “是,公子。”安宥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才出去追人。

      江启皱眉,发觉安长筵有些不对劲,看人都走了才问:“你怎么了?”
      安长筵整理神色,极认真问他:“霁衡喜欢男子,这事你知道吗?”
      “……知、知道啊。”
      “我以前从未知道他有这样的喜好,你实话告诉我,”安长筵顿了顿,开口似乎成了件极为困难的事,“军营里,他是从最小的兵开始干起来的,是不是,是不是有人欺负他了?”
      “哈?”江启想也不想地接话,“要说欺负,在他看来不就你一个吗?”毕竟亲手把他送走,让赵霁衡介怀了八年。但一见面没几次就生不起气来也是真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安长筵面色难看,不知该怎么问了。
      好在江大夫总算回过神,连连摆手:“你放心吧,就算是从小兵坐起,他那张脸往那一摆,就知道是谁儿子了,就算看不惯,也没人敢动手动脚。”

      安长筵松口气,给自己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我这个兄长是不是做的太不称职了?连弟弟喜欢男子都是在这种情况下知道的。”
      “啊?你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江启很想说,你要是愿意跟他白头偕老,那才是圆了他的心愿,是大周最好的兄长。

      安长筵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你成天想些什么。他喜欢男子是真,我们互相喜欢是假,他是怕我为他跟咸安帝起冲突才说喜欢我,我刚才和江赢那么说,只是不想让他冒进。”
      “那你怎么知道他喜欢男子是真的?”江启一下就问到了点上。
      安长筵噎了一下,想起那不堪入目的图,太阳穴直跳:“总之我知道这是真的。”

      “你不喜欢,干嘛还要答应他?”江启嘴上顺着安长筵说,但君子论迹,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这俩人不清白。
      “他军权没了,咸安帝下这样的旨意就是让我盯着他会不会有异动,我要拒了这门婚事,他不会再派别人吗?到时候霁衡的处境又是如何?”
      安长筵可能真的醉了,絮絮叨叨,小声说个没完:“再说我们不是要去查那个人吗?困在京城里不方便,我可以用方便监视他的理由带他出去查案,说不准还能找个不错的理由,可以把他腿好这件事变得更顺理成章。”

      江启不出声,默默听着安长筵的话,突然想起什么:“那你呢,说了半天,你以后怎么办?”
      “我?我确实对不起老侯爷和高夫人,他们在我小时候那么照顾我,后来也尽全力帮我爹,可我连他们唯一的儿子都照顾不好,我……”安长筵一杯又一杯下肚,也不知道说的醉话还是真心话。

      “好了,你别喝了。”江启看不下去,觉得人活一世,自己开心才最重要,若是自己都活的幽怨自怜,又怎么可能真的对得起那些真心爱重自己的人。
      不过他不欲和醉鬼多讲,夺了酒杯就想把人拉回去休息。

      安长筵挣脱开他的手,倒了杯凉水泼在自己脸上,晃了晃脑袋才清醒几分。
      “你干什么?”江启也懵了,不知道这又唱的哪出。
      安长筵:“我要进宫。”
      江启:“单挑咸安帝吗?”

      安长筵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江启一眼:“进宫和他据理力争,然后装作颓废,不情不愿的应下这桩婚事。对了,还得告诉霁衡一声,我们两个分开跟他闹一通,再答应。”
      “……你刚才不是还喝闷酒吗,怎么什么都想好了。”江启都有点怀疑他刚才是装的了。

      “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如此。喝闷酒?也不算吧,把想说的说出来,心里舒服了,一会儿到咸安帝面前才装的下去。”
      安长筵起身,用旁边的布巾擦了擦脸,头也不回地说道:“我再不去咸安帝该起疑了。桌子上有你爱吃的,吃饱再走。”
      江启坐下来,啃着自己最爱的蒸鸡,开始思考。

      “陛下万安,不知叫贫道前来所为何事?”那邱天师即使被封为天师,身上也还是那身灰扑扑的道袍,就连新年也只是变成了厚款的灰扑扑道袍,也不知道皇帝赏赐的金银都用到哪里去了。
      “大师,你那日所说,他们二人成婚便可保大周四境皆安,没有算错吧?”
      “陛下不信?贫道每件事都是经过数次推演才会呈与陛下的。”邱天师声音无悲无喜,语调平直,却也能让人听出不满。
      “大师多虑了,朕只是想大师可以将推演完整写下来,交给钦天监,让他们按规格编写文章,方便昭告天下而已。”咸安帝一派迁就的姿态,好像如此就能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盖住他的私心。

      “贫道分内之事,陛下不必忧心。”
      “那便好。”自古史官之笔也有倾向,皇帝身边要是有个出谋划策之人,那他老年的昏聩无能就都有了缘由,极少人会揪住晚年不放,他们照样能博得功业卓著的美名。
      被唾骂的,自然只有所谓的盛极一时的“宠臣”。

      “大师这些时日辛苦,今日就留在宫里用膳吧。”咸安帝心情不错,转头对胡公公道:“把朕最近新得的那东西拿过来。”
      胡公公迈着小碎步让人去取,不消片刻,一个材料上乘的玉印就送到了邱天师面前。

      咸安帝看着邱天师接了那枚玉印,开口:“朕没记错的话,大师在京中也有同门道观吧,朕已经下令,年节之后便重新修缮。至于这枚玉印,是送给大师,赐号,玄清真人。”
      玄清真人跪拜在地,俯首道:“臣叩谢陛下,谬承天恩,定岁岁为国祈安,为陛下祈福。”

      君臣相和的戏码还没唱完,殿外通报安长筵觐见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熟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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