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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愚者的狂欢与智者的倒戈 “阿斯伯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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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伯格静默护盾”。
当这个极其生僻的军事名词在法庭内回荡时，坐在最高处的军工寡头霍华德，感觉像是一把冰冷的匕首直接捅进了他的神经中枢。那是他的绝对机密。
霍华德那张常年紧绷的脸部肌肉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抽搐。但他毕竟是执掌帝国四成军火的寡头，在长达三秒的死寂后，他硬生生地将那种想要拔枪杀人的冲动咽了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坐在他身旁的能源大鳄沙赫，却已经展现出了一个顶级政客令人胆寒的应变能力。
“精彩的诡辩，雷克斯。”
沙赫猛地站起身，他没有气急败坏，反而伸手整理了一下考究的领带，用一种极其痛心、甚至带着几分悲悯的语气，对着全场和直播镜头开了口。
“你提到了供暖费暴涨？没错，帝国的能源价格确实在波动。但你为什么不敢告诉全帝国的公民，这波动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沙赫的声音通过扩音器放大，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痛：“是因为你！雷克斯！半年前，是你为了掩盖自己倒卖军用晶体的贪腐罪行，悍然下达了‘净化协议’，炸毁了帝国在边境星最大的能源中转枢纽！”
旁听席上的声浪瞬间一滞，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反转真相”砸懵了。
沙赫乘胜追击，将政客的煽动本能发挥到了极致：“枢纽被毁，导致这半年来帝国的能源供应链彻底瘫痪！我们一直在竭尽全力填补你留下的巨大亏空，但储备终究见底了！现在凛冬将至，价格怎么可能不涨？！议会之所以紧急提出《星门私有化法案》，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垄断，而是为了在国库被你这个蛀虫掏空的情况下，紧急引入民间资本，修复被你炸毁的星门通道，拯救这个即将到来的冬天！”
“可是你呢？”
一直伪善的奥古斯特公爵此刻也极其默契地接过了话筒。他站起身，眼眶微红，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哽咽：“你不仅不知悔改，反而在这里利用民众对寒冬的恐惧，反咬一口！你企图用几张上涨的账单，来抹平半年前边境星那百万具焦黑的尸骨！你甚至编造出什么‘阿斯伯格静默护盾’这种荒谬的名词，试图把脏水泼向一直在保护帝国的霍华德议员！雷克斯，你的冷血，简直让帝国军旗蒙羞！”
这番堪称完美的“反向泼脏水”，犹如一针大剂量的强心剂，精准地打在了那些正处于动摇边缘的民众大动脉上。
群体心理学最核心的定律在这一刻显露无疑：当民众面对复杂的逻辑和未知的恐慌时，他们会本能地倾向于相信那个他们最熟悉的、且看起来占据了道德制高点的权威。
“原来是这样……是因为他半年前炸了枢纽，我们这半年才紧巴巴的！”
“太卑鄙了！差点就被他骗了！”
“他居然还敢拿我们的供暖费当筹码！绞死他！立刻绞死他！”
林溯的特殊视野中，发生了极其恐怖的一幕。
那些原本已经陷入混乱的“黄绿色花粉”，在沙赫和奥古斯特的煽动下，瞬间获得了更为狂暴的动能。它们化作了一场遮天蔽日的精神沙暴，带着比开庭时还要浓烈十倍的恶意与愤怒，向着升降台上的林溯狠狠砸来！
“砰——！”
即使有【脱敏呼吸器】的隔绝，那股庞大到极点的社会性恶意依然让林溯的大脑发出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死死咬住牙关，才没有在亿万人的唾骂声中弯下脊梁。
坐在最高处的大法官敏锐地捕捉到了民众情绪的彻底回流。他知道，绝不能再让林溯开口了。
“肃静！”
大法官疯狂地敲击着法槌，在震耳欲聋的咒骂声中，大声宣布：“鉴于嫌疑人雷克斯毫无悔意，且企图用谎言煽动庭审秩序，本庭宣布，预审阶段到此结束！嫌疑人将被继续收押，四十八小时后，启动最高法庭终审程序！退庭！”
“当啷——！”
法槌重重落下。法庭穹顶上那数以万计的微型直播球瞬间熄灭。全网直播在群情激愤的最高潮，被官方极其利落地掐断了。
一切仿佛尘埃落定。三巨头赢得了这场舆论保卫战，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匆匆离场。然而，在他们转身的瞬间，霍华德看向沙赫的眼神，已经从防备，变成了淬了毒的杀意。雷克斯到底是怎么知道“阿斯伯格静默护盾”的？霍华德的被害妄想症在脑海中疯狂嘶吼：绝对是沙赫！他在法庭上那么急着抢过话头，就是为了掩饰他向雷克斯泄密的罪行！
与此同时，在这场被强行掐断的直播屏幕后。
帝国第一学府，星际政治与经济学院的自习室里。一名戴着厚重眼镜的法学系学生，死死盯着已经变成雪花屏的光脑终端。他的终端界面上，一半是刚刚的法庭回放，另一半则是帝国公共资源库的搜索界面。
“不对劲……”学生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如果边境星的枢纽真的是被元帅炸毁的，为什么沙赫财团提交《星门私有化法案》的时间戳，是在‘净化协议’下达前的十二个小时？他未卜先知吗？”
而在黑网的一个极客论坛里，一个悬赏帖子正在以几何倍数的热度疯狂攀升。
【匿名发帖：有人查到过‘阿斯伯格静默护盾’这个词吗？我刚刚用深网爬虫扫了一下军工采购的底层代码，发现霍华德庄园地下堡垒的能源吞吐量，是一支标准星际舰队的三倍。什么私人堡垒需要这么庞大的能源？】
【120楼：沙赫说引入民间资本修复星门，但我查了最近的壳公司流水，资本全流向了暗网的雇佣兵集团！这他妈是在买凶杀人吧？！】
【3450楼：议会是不是把我们当傻子耍了？】
乌合之众容易被煽动，但帝国从来不缺清醒的人民。当林溯在法庭上抛出两个无法被彻底抹除的逻辑锚点时，哪怕官方用再高明的谎言去掩盖，真相的齿轮也已经开始在暗处咬合。
信息茧房，终于裂开了一条无法修复的缝隙。
......
星际最高法庭，地下羁押通道。
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合拢，将外界一切的喧嚣与暗流彻底隔绝。
当绝对的安全感重新降临时，那股一直被林溯强行压制的、在庞大恶意冲击下产生的极度疲惫，如同决堤的海啸般瞬间反扑。
林溯原本笔挺的脊背不可抑制地晃了一下，膝盖传来一阵脱力的酸软，他向前踉跄了半步。
没有摔倒。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揽住了他的后腰。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守护在侧的付垣，极其自然地将林溯半具身体的重量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他直接抬起那只戴着暗黑色指环的右手，在林溯脸上的面罩侧边快速敲击了两下。
“嘶——”
面罩内部的供氧系统被强行切入最高功率，伴随着微凉的纯氧注入，林溯因为缺氧和精神震荡而剧烈跳动的心脏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完美的心理学诱导。”
付垣低沉冷冽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通道里回荡。他微微低头，视线与半靠在自己怀里的林溯平齐，单片眼镜后的墨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计算笃定的光芒。
“如果你在法庭上直接抛出铁证，议会有无数种方法在直播中掐断信号、伪造鉴定。但你偏偏用最荒谬的指控，逼着他们用更完美的谎言去反击。”付垣的手臂犹如铁铸般稳固，带着一种绝对的庇护感，“当你被他们‘驳倒’的那一刻，才是那群习惯了独立思考的平民，真正开始怀疑他们的起点。”
林溯靠在付垣的肩膀上，借着纯氧平复着呼吸。
在他的精神图景深处，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不仅如此，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原本千疮百孔的躯壳正在发生某种奇妙的轻盈蜕变——那些曾经如跗骨之蛆般压在心头的、属于雷克斯的绝望与疲惫，正在一点点消融。
那位曾经跪在边境星的焦土上痛哭、绝望到想要拉着整个帝国议会同归于尽的元帅，此刻正透过林溯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法庭上发生的一切。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政客为了自保而在谎言中互相撕咬，雷克斯残存的意识里，涌动的不再仅仅是冰冷的复仇快感。当他看到旁听席上的民众开始动摇、当他意识到真相的火种已经被播撒出去时，一种久违的温热包裹了他。
他看到了边境星那百万无辜亡魂，终于有了沉冤昭雪的可能；他也终于真切地看到，在这个异乡人与那位冷酷监察官的联手下，这个即将病入膏肓的帝国，原来真的还有一条比“玉石俱焚”更好、更光明的出路。
两段跨越维度的灵魂，不再是因为痛苦而依偎，而是因为对“守护”与“希望”的共鸣，在这一刻达到了最完美的契合。
“人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千辛万苦挖出来的真相，而不是别人直接喂到嘴边的答案。”林溯的声音透过脱敏呼吸器，显得有些沙哑，但透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付垣那张冷峻的脸，嘴角在暗黑色的枷锁下微微上扬：“四十八小时。霍华德的被害妄想症会让他认定沙赫出卖了自己；而网民的深扒，会把沙赫的垄断黑账彻底翻出来。接下来......”
话音未落，林溯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战栗。那是极度紧绷的神经在脱离高压环境后，即将迎来全面崩盘的生理先兆。
“接下来，你需要应对‘超限共情’和精神冲击的全面反噬。”
付垣敏锐地察觉到了他骤降的体温和肌肉的僵直。这位帝国最高监察官没有多余的废话，而是极其自然地跨前一步，以前线军人架持重伤战友的标准战术动作，稳稳托住了林溯的手臂，将他大半的重量过渡到自己身上，带着他向地下通道尽头的黑牢走去。
“外面的风暴，交给我来添把柴。”付垣冷冽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属通道内回荡，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保存体力，林溯。撑过这四十八小时，我会让你看到他们互相咬断喉咙的盛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