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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破壁与倒十字星 医疗舱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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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内的恒温系统发出微不可察的运转声。当林溯那句“血债血偿”带着极度冰冷的杀意落在纯白色的空间里时,付垣没有说话。
这位帝国最高监察官只是用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林溯,随后,他抬起那只戴着暗黑色金属指环的右手,在全息操作台上飞快地输入了一串解密指令。
“音频分离程序已启动。”付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沉稳,仿佛能压住一切惊涛骇浪,“按照你在精神图景中捕捉到的线索,我正在剥离那段‘净化协议’底层附带的物理环境杂音。”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三条如同心电图般起伏的声纹波段被强行从杂乱的电磁干扰中抽离出来。
“第一条,高频细微爆裂声。经过波段对比,确认为沙赫特供的‘蓝血’晶体雪茄燃烧时的特有频段。”
“第二条,规律的机械咬合声。符合奥古斯特公爵从不离身的那块十七世纪古董怀表的擒纵机构频率。”
付垣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猛地一划,最后一条极其隐秘、如同闷雷般的低频震荡波被放大了数十倍。
“第三条,建筑结构共振。这种独特的低频,只存在于军工寡头霍华德为其私人庄园地下堡垒配备的‘阿斯伯格静默护盾’防空系统启动时。”付垣转过头,单片眼镜的银丝边框折射着屏幕幽蓝的光芒,“林博士,你的侧写和潜意识捕捉完美无缺。坐标已经锁定了——霍华德庄园地下三百米的绝对密室。那份《星门私有化法案》的联合协议,以及屠杀平民的真正指令源,就在那里。”
林溯靠在医疗舱的边缘,由于刚刚经历了超限共情,他那张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此刻显得更加毫无血色,连嘴唇都泛着病态的苍白。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跳跃着自信的光芒。
“拿到确切坐标只是第一步。”林溯抬手,将额前被冷汗浸湿的碎发向后捋去,“霍华德的地下堡垒号称能抵御星际轨道炮的直接轰击,就算你是最高监察官,也不可能带着人强行爆破。我们必须让他自己把门打开。”
“这正是你昨天布下那三颗‘毒饵’的目的。”付垣走到医疗舱前,从一旁的无菌台上端起一杯温热的营养液递给林溯,“让他们从内部开始溃烂。”
就在林溯接过水杯的瞬间,付垣手腕上那块款式奇特的黑色手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震动。表盘上那串血红色的倒计时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代表着帝国最高权限的“倒十字星”徽记正在疯狂闪烁。
付垣点开通讯,只听了短短五秒钟,冷硬的下颌线便绷紧了。
“看来,你的‘特效药’药效发作得比预期还要猛烈。”付垣切断通讯,眼神中闪过一丝锋利的冷光,“议会刚刚跳过了所有的常规司法程序,动用紧急特权,强制要求星际最高法庭在半小时后召开针对雷克斯元帅的‘预审听证会’。他们甚至开启了全网强制直播。”
林溯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多疑的霍华德在收到那份指认沙赫买凶杀人的口供后,彻底坐不住了。他害怕沙赫不仅想吞并他的产业,还想借监察局的手除掉他;而沙赫必然察觉到了霍华德防空级别的异常提升,以为对方要先下手为强。至于那位极度在意声誉的奥古斯特公爵……”
“他的私人医疗团队刚刚紧急采购了三倍剂量的抗焦虑药物。”付垣恰到好处地补上了一刀,“因为黑网论坛上已经开始隐隐流传他面部微调失败的八卦。他现在就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孔雀,随时处于‘自恋性暴怒’的边缘。”
“这是一个脆弱到极点的联盟。”林溯将营养液一饮而尽,动作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猜忌链已经形成,他们现在唯一的共识,就是必须立刻、马上把我这个‘共同的敌人’钉死在耻辱柱上。只要雷克斯死了,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瓜分星门,才能掩盖所有的罪行。”
林溯撑着医疗舱的边缘站起身。虽然肌肉依然酸痛,但他的眼神已经完全进入了战备状态。
“付医生,”林溯转头看向付垣,语气中带着一丝挑衅般的自信,“准备好跟我去法庭上,给这群满腹鬼胎的政客上一堂心理学公开课了吗?”
付垣看着眼前这个明明伤痕累累,却依然散发着夺目光芒的青年,深邃的眼底涌动着欣赏的暗流。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向医务室深处的恒温储物柜。
当他再次走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套崭新的帝国元帅军礼服。不是之前那件沾满暗红色血迹的旧衣,而是一套如黑夜般深邃、纯金星徽闪耀着冰冷光芒的全新制服。
“这具身体的荣誉,不该被那些垃圾玷污。”付垣走到林溯面前,将沉重的军礼服披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但当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林溯的衣领,为他扣上最顶端的风纪扣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林溯甚至能感受到付垣身上那种属于医院特有的、极度干净却毫无温度的冷冽气息——没有多余的情感,却令人莫名心安。
“听证会上的媒体矩阵,会比昨天反物质核心室里的社会性恶意更加狂暴。”付垣微微低头,单片眼镜后的目光直视着林溯的眼睛,“他们会把你的每一帧表情放大,用最恶毒的语言对你进行精神绞杀。你需要这个。”
付垣拿起了那副暗哑流线型的黑色战术面罩——【脱敏呼吸器】。
“它不仅能隔绝那些实质性的精神粉尘,我还在里面加装了同步频率扰乱器。”付垣单手将面罩贴近林溯的下半张脸,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面具完美锁合,“从现在起,在外界看来,这只是一副象征着重犯身份的‘电子止语枷锁’。但实际上,它会把你听到的所有咒骂,全部转化为最客观的微表情分析数据。”
林溯隔着面罩,深深吸了一口如同极地冰川般清冽的空气。他抬起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付垣,在精神链接的私密频道里轻声说道:“最高级的谎言只提供1%的引子。今天,我不会在法庭上自证清白。”
付垣推了一下眼镜,心领神会地回应:“自证是弱者的陷阱。你要怎么做?”
“我要去砸碎那堵墙。”林溯的眼神犹如实质般锐利,“‘信息茧房’是统治者最廉价的武器。民众不是愚蠢,他们只是被剥夺了看见真相的权利。议会利用信息壁垒,把民众对正义的渴望,扭曲成了对我的仇恨。当民众发现,《星门私有化法案》并不是为了惩罚叛徒,而是为了让能源大鳄垄断晶体,导致他们连过冬的供暖费都交不起时……”
林溯冷笑了一声:“你猜,这些漫天飞舞的黄绿色花粉,会不会调转方向,把那三个高高在上的老狐狸给生生憋死?”
“绝妙的置换与破壁。”付垣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走吧,我的病人。舞台已经准备就绪。”
半小时后,星际最高法庭。
这座悬浮在首都星中央穹顶之下的宏伟建筑,此刻就像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钢铁巨兽。法庭内部呈现出巨大的倒锥形结构,数以万计的旁听席呈环状向上延伸,座无虚席。
无数悬浮的微型直播球如同嗜血的蜂群,在半空中嗡鸣穿梭,将法庭内的每一个画面实时传输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沉甸甸的压迫感。那是数亿网民被媒体矩阵长期洗脑后产生的集体愤怒。这种愤怒并非出于纯粹的恶意,而是源于被蒙蔽的良知——他们迫切地想要讨回公道。
毕竟,在边境星惨案发生后的漫长岁月里,议会的“造神与毁神”运动就已经在隐秘地蚕食着这位帝国之盾。
前线为了保全平民兵力而做出的战略转移,被媒体断章取义地渲染成“贪生怕死、抛弃阵地的溃逃”;能源巨头沙赫暗中走私造成的晶体储备亏空,被伪造成假账,扣成了“第一军团走私贪腐”的铁证;甚至连奥古斯特公爵为了掩盖私矿坍塌而下令的武装镇压,最终也随着涉事军官的离奇死亡,变成了“雷克斯元帅纵容部下屠杀底层劳工”的暴行。
这些经年累月的谎言,将帝国曾经的保护神一点点剥皮拆骨,塑造成了十恶不赦的暴徒。当民众自以为掌握了“真相”,这份错位的正义感便层层叠加,具象化在这个空间里,变成了一场肉眼可见的、浓重到化不开的黄绿色沙尘暴。
“绞死他!绞死屠夫!”
“让帝国的耻辱用血来偿还边境星的冤魂!”
铺天盖地的声浪几乎要掀翻法庭的穹顶。在最高处的审判席上,议会三巨头——霍华德、沙赫、奥古斯特——正襟危坐。表面上,他们依然是高高在上、顺应民意的帝国裁决者;但透过脱敏面罩的特殊视野,林溯清晰地看到了他们三人之间那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冷防备。
霍华德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隐蔽武器上,眼神时不时地像毒蛇般扫过沙赫的方向;沙赫则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扳指,面无表情,但脖颈处暴突的青色血管暴露了他极度的紧张;而奥古斯特公爵,他那张看似完美的脸上涂了厚厚的粉底,却依然掩盖不住嘴角不受控制的轻微抽搐。
“肃静——!”
最高大法官敲响了沉重的电子法槌,强行压下了全场的喧嚣。
“带重犯,前帝国元帅,雷克斯入场!”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属摩擦声,法庭底部的升降台缓缓升起。
全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所有人死死盯着升降台,渴望着这名罪大恶极的“屠夫”受到应有的审判,渴望用“叛徒”的落魄来抚平帝国受创的尊严。
然而,光影散去。
站在升降台中央的青年,身姿挺拔如一柄出鞘的绝世唐刀。他穿着极其繁复华贵的深黑色军礼服,纯金丝线绣成的星徽在聚光灯下闪耀着不可直视的锋芒。他的下半张脸被一副暗黑色的流线型金属面罩死死扣住,像是某种禁锢猛兽的枷锁,却又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蔑视。
他没有戴手铐。因为在他的身侧,穿着一身纯白制服、胸前佩戴着银色十字勋章的帝国最高监察官付垣,正以一种绝对监管的姿态,微微落后于林溯半步。
林溯抬起头,那双清冷、锐利的眼眸穿过漫天狂舞的“精神粉尘”,径直锁定了最高审判席上的三巨头。
在那一瞬间,全场原本狂热的声浪,竟然被他一个人身上散发出的、历经生死后绝对清醒的恐怖气场,硬生生地压下去了半个音阶。
这场关于真相与权谋的巅峰心理战,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