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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唯物主义最后防线崩塌了 那道死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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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天,喻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小绿书上买二手电器”这条路判了死刑。
准确地说,是判了缓刑——她没删软件,只是决定以后尽量不再在上面闭眼买东西。
毕竟人不能因为被一个卖二手冰箱的拉黑,就彻底否定一个平台的全部功能。那样太情绪化,也不符合她一贯自认理性的行事风格。她只是总结出了更高效的经验:不直接买,先混圈子。
于是她花了半个上午,在小绿书的各种帖子评论区和私信里七拐八拐,终于加进了一个名叫“东都留学生闲置互助②群”的微信群。
群名非常朴素,头像是个系统默认图,群公告写得也很接地气:
自助交易,谨防诈骗
大件建议面交
请勿在群内吵架
禁H禁代写代考
喻风扫了一眼,觉得这个群至少比那个“亲亲正常使用哦”的二手冰箱卖家可靠一点。
群里东西很多,什么都有。电饭煲、挂烫机、全身镜、落地灯、洗衣液、线代教材、用了一半的睫毛打底,甚至还有人出九成新猫爬架——发帖人还特意强调“本人没养猫,猫爬架是前任留下的”。
喻风看了一会儿,很快锁定了两个目标:一个二手小锅,一个单人折叠床垫。
发帖的人网名叫“逢遇Tiger”。
头像是只呲牙的小老虎,朋友圈背景是某一座造型奇特的雕塑,卖的东西倒是意外务实,标价不高,定位离她住的地方也不远。喻风点进去看对方发的图,锅收拾得很干净,床垫也不像被睡出人形坑的状态,于是直接私聊。
对方回复速度很快:
可以来拿哦
我今天六点在家
就在下野附近
附了个定位
后面还跟了个看起来可爱的小老虎表情。
喻风盯着那个表情看了两秒,莫名觉得这位“逢遇Tiger”的真人,大概率是那种个子不大、但脾气挺大的萌妹。
不过地址是真的近,走路就能到,正合她意,她回了句“好的,我六点过去”,就把这件事定下了。
整个白天都没再出什么异常。冰箱在太阳底下安分得像个普普通通的二手家电,屋里也没有再出现那只透明变色龙的踪影。喻风甚至怀疑,自己前两晚是不是只是连续做了某种高拟真度的清醒梦。
不过这种怀疑在她换衣服准备出门时,还是留了一点尾巴。
她套上宽松的灰色卫衣,顺手把帽子理了理。玄关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总算比刚落地那天像样一点,至少脸色没那么吓人了。她低头检查手机、电量、钥匙,完全没注意到在她转身去拿购物袋的那一瞬,床边一团近乎透明的淡影轻轻一晃,随后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她的卫衣帽兜。
等她关门出去时,帽兜里那小东西已经蜷成一团,颜色和布料几乎融为一体。
喻风对此毫无察觉。
“逢遇Tiger”发来的地址确实很近,步行十来分钟就到。沿路还是那片她已经稍微熟悉一点的住宅区:窄街,自动贩卖机,便利店,挂在二楼阳台上的衣服,还有黄昏里刚刚亮起的窗灯。
六点整,天色正处在将暗未暗的阶段,城市像被一层蓝灰色的薄膜轻轻罩着。喻风站在地址对应的公寓门口,确认了一遍门牌号,按响门铃。
门很快开了。
开门的是个个子不高的女生,顶多一米六,长相很可爱,头发柔顺,脸也小,乍一看简直像那种校园海报上会出现的甜系萌妹。可她抬眼看人的瞬间,发现脸好像很臭,神情里有一种天然的不耐烦和警惕,立刻把这份“萌”削掉了一大半。
喻风脑子里第一反应居然是:
……好凶的小可爱。
女生上下打量她一眼:“你是来拿锅和床垫的?”
“对,我是喻风。”喻风点头。
“进来吧。”对方侧开身,让出门口,语气干脆得像在下命令。
喻风拖着折叠购物车进去,刚跨过玄关,就看见屋里还有个人。
那是个很高的男生,穿着简单的黑T恤,袖子挽到手肘,小臂线条利落,眉眼很深,第一眼看上去不算传统意义上的“善良长相”,更像那种只要站在路灯下抽根烟,就很容易被误认成不良青年的人。偏偏他身上的围裙还没摘,手里甚至拿着锅铲,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看起来像会打架,实际上刚做完饭”的奇妙违和感。
喻风看了看矮个女生,又看了看高个男生,脑子里非常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
……真有点《龙与虎》。
她当然没说出来,只是在心里默默腹诽了一下。
屋里收拾得挺整齐,明显有人长期认真生活。玄关边放着两双拖鞋,沙发上搭着毛毯,茶几上还堆着没来得及收的几本书和几张草稿纸。空气里有一点很淡的煎东西的香味,混着洗衣液和室内暖气的气息,和她那间冷冷清清、连“家”都懒得假装一下的出租屋完全不是一回事。
喻风刚准备换鞋,那个高个男生忽然看着她,准确地说,是看着她的肩膀上方,目光顿了一下。
随后,他眉心极轻地皱了皱,朝矮个女生使了个眼色。
那女生本来正弯腰去拿拖鞋,见状抬头,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她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明显的震惊,而是一种瞬间绷紧的警觉,像平静水面下突然有鱼尾拍了一下。
她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句什么。
那男生也低声回了两句。
他们说话太轻,语速又快,喻风没完全听清,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
“……显形了?”
“……跟着她来的。”
“……波动很新。”
喻风动作一顿。
她站在玄关,手还按在鞋边,后背突然升起一层很薄的凉意。
不对劲。
这两个人,明显不是单纯卖二手东西的普通留学生。
女生已经重新抬起头,脸上又挂回了一层很正常的社交表情,只是那表情做得不算太熟练,像是临时从某种更真实的反应上硬套回来的。
“那个,”她说,“先坐吧。东西都给你留着,锅也刷好了。”
“好。”喻风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里却悄悄把警惕提了起来。
她坐到沙发边缘,对方给她倒了杯水。那高个男生站在厨房和客厅之间的位置,目光仍若有若无地扫过她头顶后方,像在确认什么。
矮个女生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抱臂,先是沉默了两秒,像在斟酌用词。
然后她问:“你来东都多久了?”
“刚到没几天。”
“哪天到的?”
“昨天”。
女生点点头,继续问:“这两天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比如头痛、耳鸣、晚上睡不好,或者……看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这问法太精准了。
精准得不像闲聊,像问诊。
喻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只露出一点略带困惑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女生说,“就是最近换季,很多刚来的留学生会水土不服。”
她说得很自然,可惜眼神不够自然。
喻风盯着她,慢慢把杯子放下,决定半真半假地丢一点信息出去,先看对方反应。
“头痛是有一点。”她说,“第一天落地之后特别难受。我还以为是气压问题。”
“然后呢?”女生立刻接上。
“然后晚上下楼买东西的时候,”喻风顿了顿,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好像看错了什么东西。可能是太累了,产生幻觉吧。”
那男生原本靠在一边料理台旁,闻言微微站直了些。
女生的眼睛也明显亮了一瞬,追问:“什么样的幻觉?”
“说不上来,”喻风说,“一团很奇怪的黑影,贴脸出现,形状不太对。后来就没了。”
这次,屋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那个高个男生终于开口,声音比她想象中低:“你只是看到?还是动手了?”
喻风看向他。
他语气平静,但那种平静里带着一点审视,像在判断她到底是“刚入门的麻烦体质”,还是“会把整个楼炸了的危险新人”。
喻风沉默片刻,觉得再装傻已经没有意义了。
“我吓了一跳,挥了一下手。”她说,“然后有一声很奇怪的响……那个东西就散了。”
女生和男生对视一眼。
这次,他们都没再掩饰。
“行吧。”矮个女生往后一靠,长长出了口气,“那就不是普通沾染,是已经觉醒了。”
喻风:“……”
这句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完全听不懂。
她皱起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女生没立刻回答,而是转头对那个高个男生抬了抬下巴:“你来。”
男生点了点头。
然后,在喻风注视下,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最开始什么都没有。
接着,空气像被某种无形的高温轻轻扭曲了一下,一缕极细的红光从他掌心中央浮起来。不是打火机那种普通火苗,而更像一束被硬生生拘束住形状的灼热粒流。它细而亮,边缘泛着接近白色的炽光,周围的空气轻微颤动,发出极轻的噼啪声。
喻风眼睁睁看着那团火在他掌心上方稳定成形,像一朵微型却极危险的花。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叹,而是下意识往后仰了一点。
“卧槽。”她非常诚实地说。
那男生似乎被她这个反应逗得嘴角动了一下,随后手指一收,火光瞬间熄灭,连一点烟都没留下。
“现在能信一点了吗?”他说。
喻风没说话。
她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脑子里那道死守了两天的“唯物主义最后防线”,终于在现实连续给出的证据面前,发出了非常体面的崩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