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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晚安 。 ...

  •   综艺播出的第二天,基地下了雨。不是那种猛烈的暴雨,是细细的、绵密的、像雾一样的雨。从早上就开始下,一直到下午都没有停。训练室的窗户上凝着一层水雾,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了一片灰绿色的影子,分不清哪里是树,哪里是天,哪里是远处的楼。

      温时予趴在桌上,脸贴着胳膊,看着窗外。“好无聊……下雨天什么都做不了。”

      “训练。”顾夜澜的声音从队长位传来,头都没抬。

      “训练完了。”

      “复盘。”

      “复盘完了。”

      “那就再练。”

      “练不动了。下雨天手冷,打不动。”

      顾夜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温时予的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指尖,白白的,像刚剥出来的笋。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热水,放在温时予的键盘旁边。“暖手。”

      温时予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捧住杯子,笑了。“谢谢队长。”

      “嗯。”

      顾夜澜坐回去继续看录像。温时予捧着杯子,看着窗外,哼着一首不知道什么歌,调子跑得厉害,但声音很轻很柔,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听起来像一首新的曲子。

      沈砚清站在战术板前,手里的记号笔已经停了很久。他没有在写战术,也没有在画路线。他在看窗外。雨丝从天空垂下来,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很高的地方往下撒线。窗户上的水雾模糊了外面的一切,但他不需要看清外面。他在看的是窗玻璃上的倒影——江辞坐在角落里练枪,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比平时慢了一点。不是因为手冷,是因为他也在看窗外。

      沈砚清把记号笔放在战术板的槽里,走出了训练室。脚步声很轻,被雨声盖住了,没有人注意到他走了。江辞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击,节奏比刚才快了一点。

      天台的门半开着,雨丝从门缝里飘进来,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沈砚清推开门,雨声突然变大了,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耳边摇沙锤。天台上没有灯,只有从楼下训练室透上来的光,昏黄昏黄的,把雨丝照成金色的。地面是湿的,映着天空的颜色,灰蒙蒙的,像一面旧镜子。他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城市。雨把所有的颜色都洗淡了,楼是灰的,树是灰绿的,天是灰白的。整个世界像一张被水浸过的水彩画,所有的线条都模糊了,只剩下一片一片的颜色,在雨里慢慢地晕开。

      身后的门响了一下。脚步声,很轻,但他听到了。江辞站在他旁边,卫衣的帽子拉了起来,遮住了头发和耳朵。他没有说话,看着远处。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半步。雨丝从他们面前飘过,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帘透明的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沈砚清问。

      “猜的。”

      “猜得真准。”

      “你每次下雨都来天台。”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他。江辞的侧脸被楼下的光照着,轮廓很柔和,没有训练时那么冷硬。雨水从他的帽檐上滴下来,一滴,两滴,三滴,落在他的肩膀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的?”沈砚清问。

      “什么?”

      “我每次下雨都来天台。”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青训营。”

      “那么早?”

      “嗯。你第一次来天台的时候,在下雨。你站在这个位置,看着外面。我以为你在看风景。后来发现你什么都没看。你只是在听雨声。”

      沈砚清看着他。雨声在两个人之间穿来穿去,把所有的声音都淹没了——楼下的训练声、远处的车声、城市的呼吸声——只剩下雨声。还有江辞的声音。

      “你那时候在想什么?”江辞问。

      沈砚清想了想。“在想你。”

      江辞的手指动了一下。“想我什么?”

      “想你什么时候会来天台找我。”

      “你等了我多久?”

      “从青训营到现在。”

      雨声突然变大了。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用力摇沙锤。江辞的帽子被风吹歪了,雨水滴在他的头发上,顺着发梢往下淌。他没有去扶帽子,没有去擦雨水,只是看着沈砚清。沈砚清伸出手,把他的帽子扶正了,手指在帽檐上停了一下。雨水从他的指尖流过,凉的,但不是那种让人缩手的凉,是另一种——干净的、透明的、像是能把所有的东西都洗干净的凉。

      “沈砚清。”

      “嗯。”

      “你以前下雨的时候,在想我什么?”

      “在想你冷不冷。在想你有没有带伞。在想你会不会也在看雨。”

      江辞看着他。雨水从两个人的面前飘过,细细密密的,把所有的东西都隔在了外面。城市、训练、比赛、那个世界——都隔在了雨幕的另一边。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站在同一片雨里,站在同一盏灯下,站在同一个瞬间里。

      “沈砚清。”

      “嗯。”

      “你现在在想什么?”

      沈砚清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雨水、有灯光、有他的倒影。还有一层很薄的、很柔的、像雨雾一样的东西。不是冷的,不是硬的,不是刀。是另一种。是他藏了很久、藏了三年、藏到以为永远不会拿出来的东西。

      “在想你。”

      “想我什么?”

      “想亲你。”

      雨声停了。不是雨停了——是声音停了。世界在一瞬间变得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沈砚清的呼吸,江辞的呼吸,交叠在一起,在雨丝之间穿行。江辞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没有收回去——那层薄的、柔的、像雨雾一样的东西,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漫了出来。

      “那你——”江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为什么不?”

      沈砚清伸出手,手指碰到江辞的脸。凉的,被雨水打湿了,但他的手指没有收回去。他顺着江辞的颧骨往下,经过脸颊,经过嘴角,停在下颌。江辞没有躲。他看着沈砚清,沈砚清看着他。雨水从两个人的脸旁边飘过,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帘透明的纱,把他们和世界隔开了。

      沈砚清往前倾了一点。很慢,慢到像是在等江辞躲开。江辞没有躲。他看着沈砚清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倒影——自己的倒影——在雨里,在灯下,在沈砚清的眼睛里。他的眼睛很亮,比平时更亮。不是那种锋利的亮,是另一种,是被雨水洗过的、被灯光照着的、干净的透明的亮。

      沈砚清的嘴唇碰到了江辞的嘴唇。很轻,像一片雨落在另一片雨上。江辞的嘴唇是凉的,带着雨水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像青草被雨水打湿之后的味道。沈砚清没有闭眼。他看到了江辞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看到了雨水从江辞的帽檐上滴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洇出一个小小的圆。江辞也没有闭眼。他看着沈砚清,在最近的距离里,看着那双总是温和的、算无遗策的、什么都想控制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种东西——他。

      嘴唇分开了。很慢,慢到像是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雨声又回来了,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一首很轻的曲子。沈砚清的手指还停在江辞的脸上,江辞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沈砚清的手腕。两个人的额头抵在一起,呼吸交叠着呼吸。

      “沈砚清。”江辞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梦话。

      “嗯。”

      “你刚才——”

      “嗯。”

      “你亲了我。”

      “嗯。”

      “在雨里。”

      “嗯。”

      “在二十一亿人可能看到的地方。”

      沈砚清看着他。雨丝从两个人的脸旁边飘过,细细密密的,把所有的东西都变得很柔很模糊。江辞的脸、江辞的眼睛、江辞的嘴唇——都被雨水洗得很干净,很亮。

      “怕不怕?”沈砚清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沈砚清看着他,笑了。不是那种很淡的、只有江辞能看到的笑——是真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眯着,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狐狸,但狐狸的眼睛里有一点湿。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

      江辞看着那个笑,也笑了。不是忍笑,不是冷笑,是一种很轻的、很柔的、像是把所有的墙都拆了之后、什么都不用藏了之后的笑。

      “沈砚清。”

      “嗯。”

      “你笑的时候,眼睛里有水。”

      “是雨。”

      “不是雨。雨是凉的。你的水是热的。”

      沈砚清没有说话。他把江辞拉过来,抱住了。江辞的脸埋在他的肩膀上,卫衣的帽子蹭着他的脖子,湿湿的,凉凉的,但沈砚清没有躲。他抱着江辞,站在天台边缘,站在雨里,站在那盏昏黄的灯下面。雨丝从两个人身边飘过,细细密密的,像是整个世界都在下雨,但在这个天台上,在这盏灯下,在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是干的,是暖的。

      “江辞。”

      “嗯。”

      “你刚才说——你从青训营就开始注意我每次下雨都来天台。”

      “嗯。”

      “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

      江辞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闷闷的,被雨水泡软了。“从你问我‘你能教我’的时候。”

      沈砚清的手指动了一下。“那是我问你的。你问我‘你能教我’。”

      “嗯。你问我‘你能教我’的时候,我在想——这个人,会教我多久?一天?一周?一个月?然后你教了我三年。三年里,你从来没有说过‘够了’。从来没有。”

      沈砚清抱紧了他。江辞的手也收紧了。两个人站在雨里,站在天台上,站在昏黄的灯光下,抱着彼此。雨丝从他们身边飘过,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撒线,要把他们缝在一起。

      “江辞。”

      “嗯。”

      “以后下雨,还来天台。”

      “好。”

      “我等你。”

      “不用等。我会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天台?”

      “猜的。”

      “猜得真准。”

      “因为你在的地方,我都能猜到。”

      沈砚清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江辞的帽子又歪了,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眼睛很亮,嘴唇上还有雨水的光。沈砚清伸出手,把他额前的湿发拨开,手指顺着他的额头往后,经过眉毛,经过眼角,经过颧骨,停在耳朵上。江辞的耳朵是红的,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风吹的。是因为沈砚清的手指。

      “江辞。”

      “嗯。”

      “你耳朵红了。”

      “我知道。”

      “这次不是风吹的。”

      “不是。”

      “是什么?”

      “是你。”

      沈砚清看着他,笑了。江辞也笑了。两个人站在雨里,站在天台上,站在那盏昏黄的灯下面,笑着。雨水从他们的脸上流过,凉的,但他们的笑是热的。楼下的训练室传来温时予的声音,很远,被雨声盖住了大半,但还能听到——“青狐和辞哥呢?下雨天跑哪儿去了?”

      顾夜澜的声音,更远,更模糊。“天台。”

      “下雨天去天台干什么?”

      “看雨。”

      “下雨有什么好看的?”

      “不知道。但他们每次下雨都去。”

      温时予沉默了一会儿。“哦。那别叫他们了。”

      “嗯。”

      天台上,沈砚清和江辞还站在那里。雨小了,细细的,像有人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撒盐。城市的灯光在雨幕里亮起来,一盏一盏的,橘黄色的、白色的、暖白色的,像星星落在了地上。沈砚清看着那些灯光,江辞也看着那些灯光。

      “沈砚清。”

      “嗯。”

      “你以后下雨的时候,还会来天台吗?”

      “会。”

      “一个人来?”

      “你想让我一个人来?”

      江辞看着他。雨丝从两个人之间飘过,细细密密的。他没有回答,但他伸出手,握住了沈砚清的手。手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沈砚清的手是凉的,江辞的手也是凉的。但握在一起之后,暖了。

      “江辞。”

      “嗯。”

      “你刚才问我想什么。我说想亲你。”

      “嗯。”

      “现在呢?”

      “现在在想什么?”

      沈砚清看着他,把他的手握紧了。“在想下次下雨。”

      江辞看着他,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我也是。”

      雨停了。不是渐渐地停——是突然停的。最后一滴雨从天上落下来,落在沈砚清的鼻尖上,凉的。他伸手擦掉了。江辞看着他的手指,看着他擦掉雨水的动作,看着他指尖上那一点湿。

      “沈砚清。”

      “嗯。”

      “下次下雨,我也来天台。”

      “好。”

      “你来不来?”

      “来。”

      “你等我?”

      “不等。”

      “为什么?”

      “因为你说了你会来。你说的,我都信。”

      江辞看着他。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忍笑,不是冷笑,不是那种很轻很柔的笑——是一种从来没有过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酒窝——他也有酒窝,只是平时不笑,看不到。现在看到了。很浅,在嘴角的旁边,若隐若现的,像雨后的月亮。

      沈砚清看着那个酒窝,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嘴唇碰到那个酒窝。很轻,像一片雨落在另一片雨上。江辞没有躲。他的手指收紧了,握着沈砚清的手,在雨后的天台上,在城市的灯光下面,在还没有散尽的雨丝之间。楼下的训练室传来温时予的歌声,还是那首跑调的歌,但听起来比刚才好听了。也许是因为雨停了。也许是因为别的。

      “沈砚清。”

      “嗯。”

      “回去吧。明天还要训练。”

      “好。”

      两个人松开手,并肩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砚清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天台——地面还是湿的,映着城市的灯光,像一面碎了的镜子。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碎光,看了很久。

      “沈砚清。”

      “嗯。”

      “在看什么?”

      “在看我们刚才站的地方。”

      “有什么好看的?”

      “有雨。有灯。有——”

      “有什么?”

      “有你。”

      江辞没有说话。他推开天台的门,走了进去。沈砚清跟在后面。门关上了,把天台留给了雨后的空气和还没有散尽的灯光。

      走廊里很安静。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照着两个人湿漉漉的头发和肩膀。经过江辞房间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沈砚清。”

      “嗯。”

      “明天——还下雨吗?”

      “不知道。”

      “如果下呢?”

      “那就去天台。”

      “如果不下呢?”

      “那就训练。”

      “训练完了呢?”

      “那就——”

      沈砚清看着他。走廊的灯照在江辞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的头发还是湿的,贴在额头上,卫衣的帽子歪在一边,肩膀上有雨水洇出的深色圆点。但他的眼睛很亮,比雨水洗过的还亮。

      “那就看你。”沈砚清说。

      江辞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看我什么?”

      “看你笑。”

      “我没有笑。”

      “你有。你在心里笑。我听到了。”

      江辞看着他。然后他笑了。不是忍笑,不是冷笑,不是那种很轻很柔的笑——是真正的笑。嘴角弯起来,眼睛弯起来,酒窝出来了。在走廊的灯下,在雨后的夜晚,在沈砚清的目光里。

      沈砚清看着那个笑,笑了。两个人站在走廊里,对着笑。谁都没有说话。但比说了什么都响。

      “晚安。”江辞说。

      “晚安。”

      江辞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门没有关。沈砚清站在门口,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那一线光。他等了很久。等到光灭了。然后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今天的画面——雨,天台,灯光。江辞的嘴唇碰到他的嘴唇的时候,是凉的。江辞的酒窝碰到他的嘴唇的时候,是暖的。他伸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凉的,但指尖是暖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跳很快。但他没有去数。因为他在想——明天会不会下雨。如果下,就去天台。如果不下,就训练。训练完了,就看他。看他笑。看他酒窝。看他眼睛里的光。他闭上眼睛,在雨声的回忆里,慢慢地睡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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