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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多歧路     弄 ...

  •   弄笙抬手轻轻擦掉沈碧华嘴角的血迹,替他摘下了口枷,金属刑具重重砸落在脏乱不堪的地面。

      “你们方才是在做什么?你们打了他?”

      他声音轻飘飘的,却让跪倒在地的二人不寒而栗。皇后娘娘人是极好的,可是开罪了他,比开罪陛下还要可怕。谁敢对他有一丝怠慢之心,就会被陛下处以极刑,椒房殿的宫人都不知道被杀了多少批。

      “我们……我们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那个率先想要侮辱沈碧华的狱卒咽了咽口水,艰难道。

      另一人狡辩道:“回禀娘娘,此人乃是陛下吩咐过明日要斩首示众的犯人……我们怎么敢让他有个三长两短呢。”

      弄笙甚至没有看向他们,轻轻吐出一句:“拖下去,好生葬了。”

      即刻便有身穿灭度教服饰的黑衣人上前,将两个得罪了皇后娘娘的狱卒拖走,二人大惊失色,吓得□□湿透,嘴里还不住求饶,与方才面对沈碧华的暴戾模样判若两人。

      牢房中很快恢复了安静,唯有火把的噼啪声。

      沈碧华因面上和口中的伤口疼得抽气,任由弄笙替他穿好衣服,系好衣带,还没等他开口道谢,又有冰凉滑腻的药膏抹在他被打肿的脸颊上,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谢谢你。”他小声道。

      其实他有千言万语要问,离开洛阳之后你去哪里了?为什么项崇会和你一起?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即使他知道,最后这个问题,是一句废话空话。最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你为什么要回来?殿下待你不好吗?”弄笙替他将药膏抹匀,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语气重满是担忧。

      “啊……也许应该说是陛下了。”

      纵使说出这样对项崇大逆不道的话语,暗处的众人依旧鸦雀无声,没有敢说弄笙的不是。

      “……他待我很好,是自己要回来的拿绿绮。”沈碧华沉吟片刻才答道,“也许他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可就巧了。”方才通传皇后娘娘的驾到的女声是阿清,沈碧华这才听出来。

      一串如流水般清澈的琴音突兀响起。

      沈碧华眼前一亮,是绿绮的音色!弄笙居然从邪神眼皮子底下将绿绮偷了出来!

      “……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绿绮对我很重要,是独一无二的重要。就算世上有再多再好的琴,也不必上这一张。”他简直有些语无伦次,激动之色难以言表。

      弄笙轻轻笑了一下。

      他走到沈碧华的身后,用玉篦替他梳顺如瀑的乌发,又替他将一头长发绾好,随后将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你这样对我,项崇会不会找你的麻烦。”沈碧华担忧道,“我明天就要死了,没想到我见到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说什么傻话,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放你出城。”弄笙轻轻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他的脸颊蹭到沈碧华抹了药膏的脸,蹭掉了一些药膏,沈碧华觉得滑腻而柔软。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我们去找殿下。”沈碧华心中燃起希望。

      弄笙从身后抱住沈碧华,胸口紧贴着他的后背,温暖的体温渐渐传了过来,沈碧华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怀抱让他想起早逝的母亲。

      “不,我不会走的。”他的声音轻如叹息,“阿清会把你送出城。”

      沈碧华不禁有些失望,心也渐渐沉了下去,他急忙问道:“你舍不得他吗?可是……他那么坏,对你又不好。你和我走好不好?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我们一起去找殿下,等他收复洛阳,一切就和往常一样,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还可以一起弹琴,一起唱歌,一起坐在教坊的树荫下喝冰镇酸梅汤。”

      “我不能和你走。”弄笙平静解释道,“身为一个伶官,我负责表演的部分还没有演完。”

      “你不和我走,总得让我好好看看你,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你了,我想念你……”沈碧华鼻子一酸,险些又落下泪来,他想摘下蒙眼的黑布,却又被弄笙捉住了手腕。

      弄笙的声音重复当初他们许下的誓言:“从今往后,与君殊途,生毋相见,死毋相哭。今日别过,便如流水,东去不回。若违此誓,愿受天谴……”

      “你呀你呀,忘记自己说过什么了?破誓可是会遭天谴的,我戴罪之身也就算了,你可不能因着这样的事情遭天谴。”

      “就算会遭天谴怎样,我就是想看看你……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沈碧华带着哭腔说道,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弄笙,“好不容易才遇到你,我不想和你再分开,我们说好要做一辈子朋友的。”

      弄笙温声哄道:“碧奴,还记得当初你跟我说过的话吗?”

      沈碧华缓缓摇了摇头:“我和你说过那么多话,怎么会知道你说的是哪一句呢?”

      弄笙的声音不疾不徐:“兴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合则聚,不合则散,有的人只能陪你这一程。这世上的芸芸众生,即使亲如父母兄弟,都不会一辈子在一起,何况是非亲非故之人呢。”

      沈碧华顿时泪如雨下,善因也好,弄笙也好,周檀也好,竟然都是他生命中的过客,缘起缘灭无迹可寻,不过是人与人之间短暂的擦肩……

      他甚至想起邪神当初在嘉福殿的讥讽来。

      “你们的感情也并没有你们想的那样牢固。”

      “连茫茫沧海都会有化为桑田的一日,天上的太阳都会有熄灭的一日,强盛的国家也会衰亡的一日……”

      “当年待我最虔诚的祭司最终还不是出卖了我?你们凭什么觉得感情能够抵挡世事变迁?”

      难道真如祂所说这般吗?

      他一时心如死灰,有口难言。

      弄笙不住地替他擦眼泪,语气如释重负:“我也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了。”

      “你不跟我走,那你在宫里要多保重……他那么难伺候,免不了你又要受委屈。”沈碧华颤抖着嘴唇说,“等收复洛阳了,我一定进宫找你,你一定要等我。”

      弄笙应和道:“我就在椒房殿等你,那也不去。”

      “你发誓。”

      “我发誓,我就在椒房殿等你,哪儿也不去。”

      沈碧华这才稍稍放心,又紧紧地与他抱了一会儿,恋恋不舍地将他松开。

      弄笙替他戴上幕篱,细心叮嘱道:“你要注意你的眼睛,别被旁人看到了,阿清会驾马车带你出城,马车上有粮食、药材、衣物,还有些金银细软……你一个人肯定够了。”

      沈碧华抱起绿绮,吸了吸鼻子,道:“阿清也不和我走吗?”

      阿清答道:“我自然也是不走的,送你出去以后再回来,通行证已经办好了。你记得和陛下说,一定要早点来接我们。”

      “我会的。”沈碧华郑重地说,“我会和他说的。”

      “好了。”弄笙替他理了理风帽,“天快亮了,刚好赶着开门的时候出城。”

      沈碧华不厌其烦地问:“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

      他系着的黑布早已被泪水浸湿,虚虚望向弄笙,即使他什么也看不到。

      “等你来接我。”

      “我一定回来接你的!”沈碧华再度承诺。

      他随着阿清一步一步走向监狱的出口,他知道弄笙的目光正注视着他的背影,他真的很想回过头去,强迫弄笙离开项崇只手遮天的魔窟,可是如果他强迫弄笙与他一起离开,和项崇所做的事情又有什么分别?

      心口又开始闷闷的疼,沈碧华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自从他离开羌族独自上路,常常有这样的感受,兴许是他这段日子,疲惫不堪,心力交瘁,伤到了根本。

      坐在马车里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种对生命本身的倦怠之感,心里没了念想,活着是如此的沉重无趣,难怪世上有那么多人要一心求死。

      阿清在前方安静地驾车。

      车窗外时不时传来兵士一口一个“胡狗”的唾骂声,间或有人被痛打的惨叫声、求饶声,偶尔还有盔甲整齐的队伍经过,行走间发出铁甲细微的摩擦声,军靴踏在路面上的脚步声。

      “通行证拿来看看。”站在城门口的护卫朝阿清伸出手。

      “哎呀,军爷,你看我眉眼就晓得我是汉人,我家世世代代都是汉人。”阿清谄媚的声音传来,她伸手从车里拿了一小袋金叶子,沈碧华知道她在行贿赂之事。

      护卫问道:“里面是什么人?”

      “宫里贵人的亲戚,在洛阳水土不服,要回乡下哩。”

      护卫不依不饶,直接揭开了车帘,沈碧华感到冰冷的寒风灌了进来,不禁打了个哆嗦。

      “怎么蒙着眼睛?”

      “从小就看不见,眼睛见风则流泪不止。”阿清随口扯道,“来洛阳原本也是为了治病,宫里的太医也瞧不好,真是糟心。”

      护卫望着沈碧华乌黑的头发,以及露出的柔和面容,不再多问,摆了摆手让他们通过。

      阿清连声道谢,待走出七八百步,才放松下来。她揭开车帘正欲与沈碧华说话。

      沈碧华揭下了蒙眼的黑布。

      二人对视还未出言之际,只听得悠远浑厚的钟声从城中传来,响彻白茫茫一片的天地。

      “当——当——当——”

      钟声足足响了八下才停,余音仍然在天地间回荡,传向更远的地方。

      沈碧华曾经听人说过,洛阳皇宫有一口大钟,每逢有皇室宗亲驾鹤西去才会响起,天子为九响,太后、皇后为八响,皇子公主则为七响,响数按尊贵程度依次递减。

      他亲眼见证了邪神杀害北晟的太后,也在甘州接到过太后的死讯。如今还能让钟声八响的人,身份为何已经不言而喻……

      “你又骗了我!你不是说要等我回来吗?你凭什么又骗我……”

      沈碧华大声喊道,嗓音里有些杜鹃啼血般的嘶哑。他怒不可遏,握紧了双拳,重重砸在车壁。

      两行清泪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弄笙替他精心打点好的行装上。

      阿清沉默不语,似乎对钟声八响和沈碧华的痛不欲生毫不意外,她知道沈碧华此时最需要的是不被打扰、平复心情,悄悄拉下了车帘。

      窗外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天地之间一片静谧,这辆孤单的马车独自在雪中留下长长的车辙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车内传来沈碧华疲惫的声音:“阿清,你什么都知道,是不是?”

      阿清痛快承认:“是!这都是他安排好的!”

      “他活得太苦啦!”她声音里充满痛惜,“项崇可不比陛下,他撑不下去了……”

      沈碧华默不作声,已经无力与她争辩。

      阿清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事,肯定是和陛下闹变扭了……可是陛下人很好,对你的好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人这一辈子,能有个互相喜欢的人多不容易啊,你们还是和好吧?”

      她略带忧愁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他说不定已经成婚了。”

      “成婚?怎么可能?是哪家的女儿?甘州本地的人家么?”她惊讶追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额尔和木可汗同意借兵,但是要陛下娶他的孙女。”沈碧华的声音异常平静,他几乎感受不到心脏的存在,仿佛胸口被挖空一块,只有带着雪花的寒风灌进来,“我不知道该不该希望看到羌族铁骑出现在洛阳……”

      阿清知道他的言外之意,若是周檀带着羌族铁骑攻城,那么意味着他已经娶了阿依古丽公主,若是周檀只带了自己的人马,代表他没有同意联姻,可是这也意味着……他在项崇面前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收复洛阳也成了痴心妄想。

      沈碧华叹了口气,劝道:“去甘州的路上不太平,兵荒马乱的,要不你还是独自去姜州吧。”

      “那你呢?你要往甘州方向去,和陛下汇合吗?”

      “不,我回洛阳。”他语气笃定,“小却他们还在永宁寺,若是陛下来攻,地下通往城外的密道也许能派上用场。”

      阿清长长叹了口气,道:“我送你近些,再自己去姜州。”

      二人回到城墙下,天已经黑了,城墙之上点起了火把。

      沈碧华抱着绿绮道:“你多保重。”

      阿清“嗯”了一声,答道:“我会的……我在姜州等你们的好消息。”

      沈碧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独自转身离去。他抵达永宁寺时,却发现寺中不止小却一人。

      琉璃莲花灯映照在梵音伽蓝的壁画上,一个熟悉的颀长身影站在壁画前,低头与小却说着什么。

      沈碧华霎时大脑一片空白,就算他没有看到那人正脸,他也知道那人是谁,他对他实在是太过熟悉了,熟悉到不必照面就能认出彼此。

      是周檀……他居然真的来了。

      他屏住呼吸,生怕会将眼前这场美梦惊醒,明明已经决定放下,为何还是心如擂鼓,眼眶酸胀,连抱着绿绮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沈碧华一言不发,他孤身站在阴影里,用眼神描摹着周檀的身影。

      周檀作文武袖打扮,在光下显得英姿飒爽,俊逸风流。沈碧华的目光触及他腰间缠好的马鞭,忽地想起一曲北晟民歌来,他在心中无声唱道:“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出入擐郎臂,蹀坐郎膝边。”

      如今他却是连那条马鞭都不如了,至少那条马鞭可以擐着周檀的手臂,缠在周檀的腰间,熨帖而无声地贴在他身体上。

      一个羌族打扮的兵士从供台后钻出,态度恭谨地与周檀说了几句话。

      沈碧华顿时后退一步,心如刀绞,他现下只想逃开,却又担心惊动他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羌族兵士得到周檀的指令后回到了底下,周檀似乎心有所感,回过神来,猝不及防地与沈碧华打了个照面。

      他俊朗的眉眼在灯下霎时间明亮起来。

      “碧奴。”周檀快步向他走来,以不容置疑的力道将他拥入怀中,“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他连声音都在发抖,似乎是极为恐惧,又极为庆幸。

      “弄笙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死之后,项崇在椒房殿自焚,如今只剩一片焦土。”周檀劝慰道,“你不要难过,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沈碧华被他紧紧禁锢在怀中,大脑一片空白,他闻到熟悉的草木香气,这段时日所有的疲惫和委屈都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打湿周檀的衣襟。

      他死死拽着周檀的衣角,含着委屈闷声说:“……你还是先放开我,这样不好。”

      沈碧华为自己的留恋羞耻,周檀已是有妇之夫,他却舍不得推开他,还想贪恋这个怀抱的温度。

      “哪里不好?你还在生我的气?”周檀捧起他布满泪痕的脸庞,发觉沈碧华的脸颊还肿着,眼神霎时变得冷厉,压低声音道,“你的脸怎么回事?谁打了你?”

      “已经死了,擦过药了。”沈碧华闷闷回答,“……我没生的你气,本就是我自己走的,怎么能怪你呢?”

      “你还没回答我哪里不好?我怎么就不能抱你了?”周檀吻了吻他被泪水打湿的长睫,再亲吻他挺翘的鼻尖,抬手替他将泪痕细细擦了,珍而重之地吻了吻柔软的唇瓣。

      沈碧华又羞又愤,羞在自己还舍不得将他推开,愤在周檀明明已经有了妻子,却还要与自己有亲密行径,分明是不忠薄幸。

      他抬手便扇了他一巴掌。

      周檀似是没想过沈碧华会突然发难,他那张俊朗面容上难得露出一丝茫然,握紧了沈碧华的手腕。

      一旁的小却见了,惊恐地捂住嘴巴,连忙三两下也钻回密室了。地面转瞬间只剩下周檀与沈碧华二人。

      沈碧华红着眼眶瞪他,声音里满是失望:“你已经有了妻子,为什么还要和我做这种事……我当真是看错你了……”

      见他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周檀简直心都要碎了,来不及为自己白挨的巴掌喊冤,双手将他又抱紧了些,无奈道:“我的好心肝,是你误会我了!”

      “除了你,我哪还会娶别人?”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谁家小狐狸这么狠心,把我一个人抛在草原,我好不容易千里迢迢找过来,既不让我抱,也不让我亲,还要给我一巴掌。”

      沈碧华懵懵地与他对视,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他似乎明白过来,原来……居然是他想错了。周檀根本没娶阿依古丽,反而是他不分青红皂白给了他一巴掌。

      他无力地张了张嘴,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最后也只能抬起手摸了摸周檀有些发红的脸。

      沈碧华讪笑一声,干巴巴地说:“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

      周檀见他缓过劲来,一点也不恼他误会自己,吻了吻沈碧华方才打过他的掌心。

      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懊悔:“是我该向你道歉,我早就应该发现你不在了,奈何我对贾先生实在太过放心,没想到连他安排的人都会骗我……”

      “你若是不解气,就再打多打几下。”周檀握着他的手掌,紧贴着自己的脸颊。

      沈碧华垂下眼睛,靠在他胸口蹭了蹭。

      “我没生你的气,就是很想很想你,做什么事情都会想到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和你分开……一想到你会娶别人,我心里就难过。”

      “碧奴,你把自己看得太轻了。”周檀轻轻抚摸他的后背,“你低估了在我心里的分量。我今日就认真地告诉你,莫说是借兵,哪怕是整个天下在我面前,我也会坚定地选择你。”

      “你怎么这么傻……”沈碧华回抱住他,“你是要做一国之君的人,哪有臣民听君主说这样的话心里不怀疑的。”

      “你知道吗?”周檀轻声道,“我拒绝联姻的时候,没想过伯父愿意借兵给我,已做好了战死在洛阳城下的打算。”

      “那时我才知道项贼颁布了屠胡令,心里慌乱得很,若是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没打算活着。”

      沈碧华心中感动,却抬起手轻轻捶了一下他胸口,道:“刚见面就活啊死啊,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我没那么容易出事,你也不准乱死。听见没有?”

      “嗯,谨遵夫人教诲。”

      沈碧华一时气结:“你……”

      他转头望见壁画上的梵音伽蓝,不知是谁新补的画像面容祥和,姿态优雅,温柔地注视着相拥的二人。

      这段时日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心情仿佛被阴霾笼罩,直至与周檀重逢说开。

      周檀仿佛是冬日里的一抹暖阳,能将濒临冻死的他救回来。

      沈碧华在心中默念诸天神佛名号,感谢上苍,感谢神佛护佑,让他能死里逃生,与周檀重逢,而不是错过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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