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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羁旅客 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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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尔和木可汗这几日对周檀避而不见,就是存了让阿依古丽和周檀相处的心思,听到仆从通报周檀求见,还以为他改了主意,愿意答应联姻事宜。
他坐在首位,笑呵呵地问笑道:“你改变主意了?”
周檀严肃道:“我是来向伯父辞行的。”
贾博跟在他身后走入营帐,端的是噤若寒蝉,一言不发。
“辞行?你太心急了。”额尔和木可汗收敛神情,“洛阳沦陷之事我已经听说了,就算你想要大军尽快开拨,也要花费几日备齐粮草、弓矢、刀剑,将马匹喂饱了再走。婚事倒是可以日后再办。”
周檀摇了摇头,拱手一礼,他道:“多谢伯父赏识,只是——”
“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不会再娶阿依古丽公主。”
他的回应一字一句清晰洪亮,掷地有声。
额尔和木可汗那张英伟的脸庞露出惊讶神色。
贾博早已料到周檀的反应,苦笑着摇了摇头。
“只要我愿意娶一个人就可以拯救天下苍生?你们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周檀自嘲笑道,“天下局势糜烂已久,又岂是我娶谁,不娶谁能决定的?”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就算我终结不了这个乱世,也会有别人终结这个乱世。”
“洛阳沦陷也好,百姓流离失所也好,都是北晟国事,本就不应靠着情分求到羌族来。”
“我的心上人在去洛阳的路上生死未卜,我的百姓在项贼的治下水深火热,而今我就要从甘州发兵洛阳,若是一去不回,也算死得其所。”
周檀每说一句话,额尔和木可汗的脸色就变得肃穆一分,他仿佛想起了遥远的少年时代,他的安答是如何神采飞扬,最后只发出一声轻轻的叹息。
“好男儿当如是!”他慨叹道,“你很好,小古丽没有嫁给你,倒是她没福气。”
“借兵之事就按我们先前商议的来,作为长辈,我也不至于刁难一个小辈。”
周檀说完这一席话,才恢复了平静,他向额尔和木可汗再度行礼,郑重其事道:“多谢伯父出手相助,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带家眷登门道谢。”
“阿爷!你说的是什么话,我能当你的孙女,不就是最大的福气吗?”阿依古丽快步冲了进来,“我就知道您一定会答应,已经吩咐他们赶紧收拾行装了!”
三日后,永安王周檀率两万羌族铁骑,剑指洛阳。
天光初明,大雪覆弓,长风绕旗。周檀戴盔着甲,腰悬长剑,玄色披风被吹得猎猎作响。
他面无表情之时,眉眼显得格外锋利冷冽,与当初那个在洛阳痴迷声乐的风流闲王,简直判若两人。
一阵低沉的战鼓声在风雪中隆隆响起,笼罩四野。
额尔和木可汗高举酒杯,朗声道:“愿君此行,武道昌隆!”
周檀将杯中美酒饮罄,肃声答道:“愿我此去,武道昌隆。”
他用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士兵,高声下令:“全军启程!”
马蹄踏碎积雪,震得雪沫簌簌翻飞。两万铁骑如同闪着银光的洪流,朝中原大地的方向席卷而去。
同样一片天空的大雪之下,一队玄甲轻骑,正在逃难的流民队伍后头撕咬。
“这些胡狗!”为首的骑兵高举马鞭,“可别让他们逃了!”
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大声嬉笑,如同郊狼追赶孱弱的羊群,在松散的人群中穿进穿出,一时间孩童撕心裂肺的嚎啕、老人有气无力的痛呼、妇人尖锐惨烈的惊叫不绝于耳。
“王老七,敢不敢和我比一比箭法。”一个骑手收刀入鞘,抽出背后的弓箭,挤眉弄眼地挑衅。
“高林,你这小子,上次还没输够吗?”王老七随之弯弓搭箭,“这回射什么?好叫庞队长做个见证!”
高林放眼望去,只见人群之中,一个披麻戴孝的妇人正在仓惶奔逃,她的白色孝服格外扎眼,背上还趴着一个卷头发的孩子。
“就那条卷毛狗好了!”他挥舞着马鞭,“谁先射中谁赢。”
庞队长手起刀落,斩落一颗鬓发花白的头颅,一甩刀上的鲜血,笑道:“你们倒是好兴致!我只在乎有多少人头能换赏钱!”
二人同时松弦,两只羽箭齐齐射出,一支射向孩童的后脑,一支射向孩童的背心。
只见那妇人跌倒在地,孩童也随之滚落,趴在地上奄奄一息。这一摔竟是避过了王老七射向后脑的一箭,只是高林的另一支箭,插进了妇人的后心。
雪地之中蔓延出一片猩红血色。
王老七“啧”了一声:“这怎么算?”
高林笑道:“当然是算我赢。”
庞队长道:“那卷毛狗还活着,这不是还没分胜负吗?不如再来一次。”
那孩童趴在母亲尸身一侧,动作缓慢地直起身来,他茫然地望着一动不动的母亲,似乎还没有接受亲人死亡的事实。
周围的流民纷纷抛下他向前奔去,徒留他在雪地里。
二人再次弯弓搭箭,瞄准了孩童瘦弱的身躯。
两支羽箭再度齐出,发出破空之声,直直飞向孩童后心。
就在他们兴奋之际,只见一道寒芒闪过,羽箭骤然从中断裂,飞速下落,最后停在孩童的脚边。
那孩童似是受了惊吓,这才缓过劲来,开始嚎啕大哭,不料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一只手轻揉地在他后背拍了拍,以示安抚之意。
他抬头望去,映入眼帘的乃是一张秀丽皙美的面容,那人肌肤白若粉雪,眼眸碧若春溪,柔和眉眼流露的悲悯之色,让他想起庙里已被砸毁的菩萨像,也是这样垂着一双妙目,看向世间的芸芸众生。
那人开口道:“稚子何辜,还请诸位军爷高抬贵手。”
“什么人?!”王老七不耐烦地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救爷爷要杀的人?”
高林慢条斯理道:“看他眼睛也是条胡狗,杀了便是!”
“来者不善啊。”庞队长挥了挥手中的长刀,“不过我们有五个人,有什么好怕的。”
灭度教以战养战,又有邪神作为内应,骑兵的盔甲、马匹皆是当世佳品,加上作乱多年,自然身经百战、经验丰富,骑兵小队很快在庞队长的指挥下摆开阵势。
高林与王老七相视一笑,拉开弓弦,锋利的箭矢顷刻离弦而出,急速射向沈碧华。另外两人则持刀策马杀来,一左一右将他包抄,庞队长则举刀在不远处策应。
那孩子缩在沈碧华怀中,焦急道:“快跑!你不是他们的对手!”
沈碧华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的神色,他安抚道:“别怕,不会有事的。”
旁人或许无法辨别,只是在他眼中,灭度教这一行人眉宇之间涌动着淡淡的戾气,这是一种罪孽深重的征兆。
沈碧华不躲不避,他以手结印,掌中变长的八音尺散发出金色的光芒,迎向左边突来的刀光。
孩子吓得双肩颤抖,绝望闭上了眼睛。
说时迟那时快,预料之中的痛苦并没有传来。只听砰的一声,原本威风凛凛的骑士已经摔下马匹,长刀脱手而出,哐当一声落在雪地里。
他抱着小腿,发出痛苦的呻吟。
沈碧华控马向右,用八音尺击向另一个朝他冲来的骑士,只见那人如断线风筝般摔落地面,亦是在雪地中翻滚挣扎。
孩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呼喊道:“还有箭!”
沈碧华没有回答,只是抬手削断了射来的箭矢。
孩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不可能!”
庞队长骤然色变,高林与王老七也流露出惊恐的神情。
对方只是一个形单影只的少年,模样不过才十七八岁,既未着甲,手中也未持利器,竟然转瞬伤了他们两人,自身还毫发无损,也不知他手中那长长的兵器,是个什么来路,看上去没开刃,却有如此大的威力。
“你究竟是什么来历!”庞队长惊惧不已,“我们乃是项大王的兵,倘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哪怕你跑到天边去,灭度教也不会放过你!”
“我的来历并不重要。”沈碧华冷冷道,“重要的是你们为什么助纣为虐,一错再错。这些老弱妇孺,究竟与你们有何仇怨,非要赶尽杀绝不可。”
“因为他们弱我们强,如果是我们弱,他们强,就是他们追杀我们了。”庞队长嗤笑一声,“当年的诸胡祸乱中原,不也是这样杀汉人的吗?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好一个还治其人之身。”饶是沈碧华脾气再好,闻言也忍不住露出几分愠色,“你们当年没有本事挽救自己的国家,如今却对手无寸铁之人刀剑相向,本质是不过是欺软怕硬罢了,和当初屠戮汉民的诸胡又有何分别?”
“你依你的意思,弱肉强食,今日我比你们强,自然可以将你们赶尽杀绝。”他怒极反笑,策马经过方才倒地的骑士,倾身捡起了落在雪地中的长刀,“是这样吗?”
“你杀了我们又如何?灭度教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胡人,你这是在自寻死路。”庞队长不屑一顾,挥舞着手中的长刀。
沈碧华道:“这片土地上惨死的人实在太多,戾气越来越重,我不欲多造杀孽,却也不能轻易放过你们。”
他手起刀落,斩断了雪地中那人的右臂,顷刻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皑皑白雪。那人惨叫一声,昏死过去。
另一个人抱着摔伤的腿,面露惊恐之色,不住后退,裆部散发出腥臭之气,他甚至开始求饶:“饶命!求你放过我!”
“不是我不想放过你,是你自己咎由自取。有多少刀下亡魂也曾这样哀求过你,你放过他们了吗?”
沈碧华没有理会他,毫不犹豫地斩断了他的手臂,那人痛嚎一声,怀抱着断臂失声痛哭起来。
孩子坐在马前,神情恍惚,只觉得眼前的境况十分荒谬,方才还穷凶极恶追杀他们的恶狼,转瞬间变成了战战兢兢的野狗。
庞队长脸色愈发难看,道:“你还想做什么!”
沈碧华道:“你们自己来,还是让我动手?”
三人皆是敢怒不敢言,王老七朝庞队长使眼色,只见庞队长咬牙切齿地用左手举起长刀,斩落自己的手臂。剩下二人见状,皆是怒发冲冠,却也只好跟着自断一臂,换取活命的机会。
“你们的报应还在后面。”沈碧华斥道,“还不快滚。”
高林与王老七艰难下马,扶起既摔断了腿,又失去右臂的战友,互相照应着骑马离去。风雪中尤飘着浓郁的血腥之气。
那孩子趴在沈碧华怀中,只觉疲惫万分,连伤心的力气也没有了。
沈碧华丢下沾血的长刀,将他往怀里揽了揽,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我叫阿平。”那孩子虚弱道,“谢谢你救了我。”
“饿不饿?”
阿平颇为懂事地摇了摇头,饥肠辘辘的肚腹却发出一阵鸣叫,连忙尴尬地摆了摆手。
“前面不远处有个村子,我先前看了,还有些能吃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走得匆忙。我们先去那里休整一下。”
约莫一盏茶功夫,沈碧华带着阿平到了地方,先前逃跑的流民已经在村里休息了,见到阿平才知道,是沈碧华为他们断后赶走了那群恶贼,个个都感激涕零。
须发皆白的老者替沈碧华端来一碗糠皮粥,粥上还散发着热腾腾的白气。
“我们也没有别的吃的,还请沈公子不要嫌弃。”
“我已经吃过了。”沈碧华推脱道,从马鞍的皮革袋中取出一袋粮食,“里面是面粉,我从他们那抢的,应该能烙饼吃,你们拿去分了吧。”
老者双手紧紧抓着面粉袋子,布满皱纹的脸上落下两行浊泪。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沈公子了,我们原是向洛阳逃难,不料连洛阳也落入敌手,现下不知该往哪里去,粮食也快耗尽了。”
“现下还算安稳的地方,也许只有姜州和甘州了……”沈碧华满脸无奈,说到“甘州”二字时心忽地痛了一下,“可是甘州也缺粮,路途也更遥远,你们还是往姜州去吧……”
“沈公子要和我们一起去姜州吗?”
“不,我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去洛阳一趟。”
老者担忧道:“可是洛阳已落入项贼手中,听说他在城中大肆捕杀胡人,甚至连长得有点不像汉人的也不放过,沈公子这双妙目,恐怕会寸步难行……”
沈碧华极为缓慢地摇了摇头:“我知道,只是我有极为重要的物什还在洛阳城中,是非取不可的。”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你豁出性命去取?”
沈碧华不欲多言,只得宽慰道:“我身手好,不会有事的。”
他突然感到一阵刻骨铭心的孤独,因为他没法向老者解释邪神、灭度教、绿绮这一系列的事情,世上能与他无话不谈的,恐怕也只有周檀了。
也不知道周檀现在如何了……
沈碧华想到周檀,心脏仿佛被针刺了一下,一抽一抽地疼,连呼吸也缓慢了几分。老者转身离去,他也意兴阑珊地走到柴房的草堆上坐着,二斗金正在低头吃草,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
“你说你分明是匹红马,为什么三殿下要给你取‘二斗金’这个名字?”沈碧华摸了摸它的鬃毛。
二斗金不能口吐人言,只得甩了甩尾巴,低头继续吃草。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可与言者难得二三。”
沈碧华躺在草堆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柴房的门板发呆。连天的赶路和打斗让他疲惫万分,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他已经许久没有做梦了。
梦里的羌族营地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周檀穿着华丽的羌族婚服,与阿依古丽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他沉默地站在灯火阑珊处,张口想说些什么,眼泪却簌簌落下,将脚底的积雪融出小小的孔洞来。
“杀了他。”邪神非男非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本来就是要杀他的,他对你弃如敝履,你为何还要对他留情?”
“你弄错了,我是自己走的。”沈碧华闷闷道,“我要是不走,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你得逞吗?”
“我们不能做个交易吗?”邪神蛊惑道,“你杀他完成试炼,放任我收集戾气,最后吞噬这个小世界,恢复所有的功力。”
祂补充说:“等我统治三界,我愿意封你为我的祭司,你可以把他的魂魄从地府带回来,想对他怎样都可以。”
“我对别人的丈夫不感兴趣。”沈碧华嘲讽道,“谁会想当你的祭司,当年不正是你的祭司背叛了你吗?他受不了你,我就能受得了你了?我讨厌残暴不仁的东西,比如项崇,还有你。”
邪神仿佛被戳中痛处,语气中有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人族不知好歹,妖族也不知好歹,总有一天你会后悔没向我投诚!”
画面一转,沈碧华的手中握着那把镶嵌着红宝石的匕首,刀尖深深刺入了周檀的胸口。
他拔出匕首,大量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襟。
周檀双眼紧闭,已没了声息。
“檀郎!”
沈碧华一时心乱如麻,沾满鲜血的双手按着周檀的肩膀。
“檀郎!我不想杀你的……就算你与别人结发鸳盟,我也不会想要杀你……”
阿平拿着烙好的面饼走进柴房,便见沈碧华脸色惨白,面上满是惊惧之色,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悲痛与慌乱。
沈碧华在他眼中,人美心善,武艺高强,犹如天神一般无所不能,还是第一次流露出这样的脆弱时刻。
阿平忍不住皱起眉,低声唤道:“沈公子!快醒醒!你做噩梦了!”
听到他的呼唤声,沈碧华这才从梦中转醒,他胸口剧烈起伏,连忙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并没有一丝血迹。
阿平拿着那张面饼,担忧地望着他。
“沈公子,你做噩梦了。”他道,“饼已经烙好了,这张是给你的。”
沈碧华满脸是泪,只得随手擦了擦,他接过面饼,小声道了谢,又掰开一半还给阿平。
阿平道:“我已经吃过了。”
“再吃点。”沈碧华强颜欢笑,“小孩子长身体。”
阿平不想拂了他的好意,接过半张饼咬了一口,小心翼翼地发问:“……沈公子,你放才在梦中唤了好几声‘檀郎’,那是谁呀?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那是……那是我喜欢的人,是我在这个世上最爱最割舍不下的人。”沈碧华解释道。
“他现在在哪里呢?难道他已经……”
“不。”沈碧华哑然失笑,“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你们为什么不在一起呢?虽然沈公子很厉害,但是一个人去洛阳,实在是太危险了。”
沈碧华摇了摇头:“他要做别人的丈夫啦!我总不好赖在那里,让他左右为难!”
阿平义愤填膺道:“沈公子这么好,他怎么可以……”
“不是,是我自己走的。”沈碧华望着破旧不堪的门板,“小孩子家家的,说了你也不会明白。”
“大人的事情是很难懂的,相互喜欢也不一定会在一起,不一定能在一起。”他轻声道,“就像你们要去姜州一样,姜州就是你们的念想,我喜欢一个人,这个人就是我的念想,只要想到他还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这世道人人朝不保夕,我又岂能奢望朝朝暮暮、长相厮守?”
“可是沈公子……”阿平忍不住反驳道,“你句句都是说服自己释怀的道理,心里却这么难过……”
沈碧华如遭雷击,一时无语凝噎。
他道:“我难过得这样明显吗?”
阿平桩桩件件数来:“你喜欢他,连梦里也要记挂着,还为他掉眼泪,对他也一点都不埋怨……”
“我讨厌他,他不光是你的念想,也是你的心事。”他道,“沈公子,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真希望你别这么难过……”
“好啦,我为他难过,你又为我难过,怎么难过起来没完没了的?”沈碧华笑着宽慰道,“你小小一个人,就别有什么心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