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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迷心困顿 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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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泛起一层淡薄的鱼肚白,走廊顶上的暖灯逐盏熄灭,淡青色的天光漫过落地窗,轻轻落在林砚蜷缩了一夜的身影上。
她靠在陆知夏房门外侧的墙壁边,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知觉,浑身冰凉,只有心脏还在被无边无际的迷茫反复碾磨。一夜未眠,她就那样守着一扇紧闭的门,听着里面的人从压抑哽咽,到渐渐沉入浅眠,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陆知夏为什么突然对她避如蛇蝎,不知道四天的分别究竟埋了怎样的惊雷,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更不知道该从何弥补。
作为业内顶尖的心理医生,她能解剖人心,能疏导创伤,能在最混乱的情绪里找到症结。可此刻面对陆知夏,她像一个彻底的废物,像一只被关进铁笼的兽,横冲直撞,却连一丝光线都找不到。
她翻遍了近半年的记忆。
没有争吵,没有冷淡,没有背叛,没有忽略。
临行前她留了字条,写清归期,交代妥当。提前中断研讨会,推掉重要环节,千里迢迢赶回来,满心都是想给她一个惊喜。她自认掏心掏肺,从未有半分怠慢,从未有一丝伤害,可陆知夏看她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失望、疏离、抗拒,每一样都扎得她鲜血淋漓。
江屿一定知道一切。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疯长了一整夜。
那人恰到好处的温柔,滴水不漏的体贴,字字诛心的挑拨,还有眼底藏不住的得意与挑衅,都在明明白白告诉她——江屿清楚全部真相,只是不肯说。
她故意用“缺席”“陪伴”“你不在她最难的时候”不断刺伤林砚,却绝口不提真正让陆知夏崩溃的缘由。
她把自己塑造成守护者,把林砚贬成失职者,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的“不在场”上。
林砚缓缓撑着墙站起来,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她低头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疼惜与绝望。
她终于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
在不知道陆知夏为什么受伤之前,她所有的道歉、所有的挽留、所有的守护,全都是徒劳。
陆知夏不会原谅一个连自己错在哪都不知道的人。
而她,也永远困在这场一无所知的痛苦里,走投无路。
不能再这样守下去了。
守不来答案,守不回人心,只会让陆知夏更加厌烦,让自己更加狼狈。
当务之急只有一件——
查。
查陆知夏这四天经历了什么,查她为什么崩溃,查是谁在背后动手,查江屿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林砚拖着麻木的身体回到自己房间,反手锁上门,拉上窗帘,将自己埋进一片昏暗里。
她从包最深处摸出一部从未对外公开过的私密手机。
这部手机,没有社交软件,没有联系人,只用来联系她埋藏多年的暗线,处理那些不能见光的事——原本,是为了复仇,为了调查陆家,为了她筹划多年的局。
可今天,她第一次为了陆知夏动用它。
指尖颤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那头传来低沉恭敬的声音。
“林小姐。”
林砚靠在床头,闭上眼,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压抑着快要崩断的急切:
“帮我查三件事。第一,陆知夏近四天所有行踪、接触的人、发生的所有事,一丝一毫都不要漏。第二,查她手机丢失的时间、地点,有没有人为痕迹。第三,查近期所有关于我、关于陆知夏的舆论、视频、截图、私下传播的东西,任何能让她崩溃的内容,全部挖出来。”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顺带查江屿。她这四天和知夏的所有接触,她说过什么,做过什么,有没有引导、挑拨、隐瞒。”
“越快越好。有任何线索,立刻通知我。”
“明白。”
电话挂断。
林砚将手机死死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像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等待,比守在门外更煎熬。
她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坐立不安,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她不敢停,一停下,脑子里就全是陆知夏泛红的眼眶、苍白的脸、冷淡的眼神、那句“我不想再猜了”。
她无数次伸手去拿自己的常用手机,想给陆知夏发消息,想打电话,想问问她好不好。
可每次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又硬生生停住。
手机丢了。
她打不通,发不出,联系不上。
全世界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她像个傻子,被蒙在鼓里,连一句关心都投递无门。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把她逼疯。
她是最擅长安抚焦虑的人,可此刻,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天光一点点亮起来,山庄渐渐苏醒。
湖水泛着薄雾,鸟鸣清脆,行人往来,一切都平静温暖,只有她深陷在漆黑的迷雾里,看不见出口,摸不到真相,连痛,都痛得不明不白。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传来脚步声。
江屿温柔得刻意的声音,清晰地飘进林砚耳中。
“知夏,醒了吗?我给你带了早餐。你昨天几乎没吃,再不吃身体扛不住的。”
林砚瞬间贴在门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房门轻响。
陆知夏的声音很淡,很疲惫,带着挥之不去的沙哑:
“不用,我不饿。”
“手机丢了也别慌,等会儿我陪你去市区买一部新的,顺便补卡。以后有我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着。”
江屿的每一句,都在强调“我在”、“你不在”。
每一句,都精准扎在林砚最痛的地方。
林砚死死咬住下唇,尝到血腥味,才勉强压住冲出去的冲动。
她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上前,不能反驳,不能陪伴,连吃醋都没有资格。
因为她不知道真相。
因为她一无所知。
这一天,漫长到像一辈子。
私密手机始终安静,暗线调查需要时间,林砚就在房间里守着,不吃不喝,不睡不动,目光死死锁着陆知夏的房门。
她不敢离开半步。
怕她需要,怕她难过,怕江屿再进一步靠近,怕自己一转身,就再也追不上。
直到傍晚,江屿再次出声,提议去市区买手机。
陆知夏沉默许久,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林砚几乎是立刻起身,整理好自己,压下眼底的红血丝,悄悄跟了上去。
她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一个影子,像一个多余的人。
看着陆知夏消瘦的背影,看着江屿自然地走在她身侧,看着她对所有人都温和,唯独对自己冷若冰霜。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连呼吸都带着涩。
驱车前往市区,一路沉默。
陆知夏坐在后座,侧脸对着窗外,一言不发。
江屿时不时回头安慰,都被她淡淡避开。
林砚独自开着车跟在后面,视线一刻不离前车,心慌得快要炸开。
手机店灯火通明。
店员热情地介绍新款机型,陆知夏随意扫了一眼,挑了一台最普通的白色款,没有任何情绪。
林砚几乎是本能地走上前,掏出卡,声音紧绷:
“我来付。”
话音刚落,江屿也立刻上前,笑意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不用麻烦林医生,这点小事,我来就好。知夏现在需要人照顾,这些事,理应由我来。”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柜台前,同时递卡,气氛瞬间僵住。
店员尴尬地站在中间,不敢接。
林砚的眼神冷而沉,带着压抑的急切。
她想为她做点什么,想弥补,想证明自己在,想让她知道,她从来没有不在乎。
江屿则笑意浅浅,姿态从容,像一个名正言顺的守护者。
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陆知夏忽然上前一步。
她没有看林砚,也没有看江屿,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这两个人,都与她无关。
她从自己包里拿出卡,轻轻放在柜台上,声音淡得像水:
“不用你们付,我自己来。”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将两人全部推开。
林砚僵在原地,手还停在半空中,卡悬在半空,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她所有的急切,所有的在意,所有的卑微,在陆知夏一句“我自己来”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江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温和,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赢了——至少在陆知夏眼里,她们两个,谁都不选。
陆知夏输密码、签字、取机,全程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
她拿着新手机,转身就往外走,背影挺直,决绝而冷淡,从头到尾,没有看林砚一眼,也没有看江屿一眼。
林砚站在原地,心口空荡荡的,疼得麻木。
她想追上去,想拉住她,想问问她到底怎么了,想告诉她自己真的没有伤害她,想求她别这样对自己。
可她不敢。
她怕被推开,怕被厌恶,怕那点仅存的念想,也被掐灭。
江屿走到她身边,声音轻而缓,带着胜利者的温柔:
“林医生,你看,不是我不让,是知夏自己不愿意。你再执着,也没用。”
林砚没有看她,目光死死追着陆知夏的背影,声音冷得发颤:
“我的事,不用你管。”
她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回到温泉山庄,夜色再次笼罩。
陆知夏径直回到房间,关门落锁,没有一丝留恋。
林砚站在门外,再一次被隔绝在外。
私密手机依旧安静,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真相。
她依旧一无所知。
依旧不知道陆知夏为什么伤心,不知道视频,不知道陷害,不知道江屿的算计。
她只知道,自己被推开了,被讨厌了,被放弃了。
她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来。
窗外夜色浓稠,像一块巨大的墨绒布,将她整个人包裹。
风很凉,灯很暖,可她的心,冷得像冰。
她是顶尖心理医生,能看透所有人,却看不透眼前这扇门背后的委屈。
她布局多年,算尽人心,却算不到一场让她措手不及的伤害。
她接近陆知夏,最初是利用,后来动了心,如今却连真心都无处安放。
爱意、愧疚、复仇、利用、迷茫、恐慌、疼惜……
所有情绪缠在一起,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
不知道暗线什么时候能查到真相。
不知道陆知夏什么时候才愿意听她一句解释。
不知道这场一无所知的痛苦,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她只知道——
她不会走。
不会放弃。
不会离开。
哪怕永远困在迷雾里,
哪怕永远不知道答案,
哪怕永远这样卑微地守着,
她也会守下去。
守着一扇紧闭的门,
守着一个伤透心的人,
夜色深沉,山庄寂静。
只有走廊的灯光,静静照亮她蜷缩的身影,和那颗在迷雾中囚疼、寸步难守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