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迷茫与挑拨 夜色像一块 ...

  •   夜色像一块厚重的墨绒布,缓缓覆盖了整座温泉山庄。暖金色的夕阳彻底沉进山峦,廊檐下的暖黄灯光次第晕开,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最终消融在湖边浓稠的暮色里,连风都裹着化不开的沉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砚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黏在陆知夏平静无波的侧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攥揉,每一次收紧都带着钻心的疼,疼得她指尖发麻、浑身发僵。

      她太清楚眼前的女孩了,看似沉静淡然,实则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幼兽,浑身的尖刺都是强撑出来的伪装,内里早已伤痕累累,连呼吸都带着隐忍的疼,所有的脆弱与崩溃,都被她死死藏在那层薄冰般的外壳下,不肯外露半分。

      可林砚不懂,她什么都不懂。

      她远赴异国四天,临行前特意留了字条,将行程和归期写得清清楚楚,提前中断研讨会返程,也是揣着满心欢喜,想给陆知夏一个惊喜。

      她自认从未有过半分怠慢,更没有做过任何伤害她的事,可眼前的陆知夏,满眼都是淬了冰的失望与疏离,对她避如蛇蝎,仿佛她是什么污秽不堪的存在,连片刻的对视都觉得勉强。

      绞尽脑汁,翻遍这几日的记忆,林砚始终找不到答案,不明白不过四天的别离,怎么就将她的女孩,推到了如此遥远的境地,推到了需要靠着别人搀扶,才敢往前走的地步。

      她更不会知道,一场针对她的恶意视频,早已在暗地里发酵,撕碎了陆知夏对她所有的信任,成了横在两人之间,她全然不知的万丈鸿沟。

      江屿适时地退后半步,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满是善解人意的温和,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林砚的软肋,又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塑造成陆知夏的专属守护者:“林医生,时候不早了,山庄的晚风凉,知夏身体还没缓过来,情绪也一直很低落。我先带她回房间休息,你一路赶回来也辛苦了,好好安顿一下,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她的话看似周全体贴,实则字字都在划清界限,巧妙地将林砚推到“局外人”“失职者”的尴尬位置,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这里没有你的位置,你不配留在知夏身边。

      林砚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辩解的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知夏微微颔首,没有丝毫反驳,任由江屿轻轻搀扶着手臂,一步步朝着客房区走去。

      陆知夏的脚步虚浮无力,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倾向江屿,那点细微到极致的依赖,落在林砚眼里,像一根淬了冰的刀,反复扎进她的心脏,鲜血淋漓,却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由自主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像一个狼狈不堪的追随者,更像一个被彻底排斥在外的陌生人。

      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无措至极的心境。

      路过景观长廊时,江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林砚,脸上依旧挂着温和无害的笑,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与得意,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林医生,你这次提前中断研讨会赶回来,看得出来是真的在意知夏,可这份在意,来得未免太晚了些。”

      林砚脚步一顿,抬眼看向她,眼底翻涌着警惕与愠怒,更多的却是茫然无措,声音冷得像冰,却藏不住心底翻江倒海的慌乱:“我和她之间的事,不用你插手。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是她憋了一路的疑问,从飞机上莫名的心悸,到落地后反复拨打无人接通的电话,再到此刻相见时的冷漠,她像陷在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浓雾里,伸手不见五指,满心都是无处安放的疑惑,却找不到一个人能给她答案。

      “我是不想插手,”江屿耸耸肩,语气轻松,却字字诛心,只字不提视频之事,只揪着缺席与陪伴做文章,刻意放大林砚的过错,“只是我实在看不下去,知夏这几天受的委屈,你怕是连万分之一都不知道。她不是矫情的人,更不是会无理取闹的性子,若不是真的走投无路,真的伤透了心,怎么会收拾东西跟着我来这里?”

      “你倒好,远在异国,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联系不上她,只当她是闹小脾气、刻意关机躲着你,却不知道,她是手机丢了,从昨天傍晚就找不到,想找人倾诉都没有途径,想跟外界说一句委屈都做不到,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难过。”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手机丢了?不是刻意关机,不是不想联系,是根本联系不上?

      这个认知让她的愧疚瞬间翻了倍,铺天盖地的自责将她淹没,可那份深入骨髓的疑惑,却丝毫没有消减,反而愈发浓烈。只是丢了手机,只是短暂的别离,向来温柔懂事、满心满眼都是她的陆知夏,不该是这样的反应,不该是这般心如死灰的疏离。

      一定还有别的事,一定有她缺席的、陆知夏独自承受的煎熬,有她全然不知的隐情,才会让她的女孩,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可到底是什么事?

      她张了张嘴,急切地想追问江屿,想问清楚陆知夏这几天到底经历了什么,受了什么委屈,想问为什么四天时间,一切都物是人非。

      可江屿眼底的得意与算计,让她开不了口,她清楚地知道,从江屿嘴里,永远得不到真心的答案,只会得到更多挑拨,更多让她痛苦的话。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慌乱、无助,还有浓得化不开的迷茫,死死盯着江屿,仿佛要从她脸上抠出所有真相,可终究只是徒劳。

      “我能干什么?”江屿摊摊手,一脸无辜,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我只是陪在她身边,照顾她,陪着她熬过最难的时候。

      林医生,你是业内顶尖的心理医生,懂情绪疏导,懂人心复杂,可你却不懂,最伤人的从来不是争吵,而是缺席。”

      “她最需要陪伴的时候,你远在千里之外;她最无助崩溃的时候,你联系不上;她独自扛下所有的时候,你毫不知情。

      有时候,实打实的陪伴,比任何迟来的歉意,都重要千万倍。更何况,你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为什么难过,不是吗?”

      她说完,不再看林砚惨白又茫然的脸色,搀扶着陆知夏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带着胜利者的姿态。陆知夏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跟着江屿的脚步,脊背挺得笔直,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疲惫与悲伤将自己包裹。

      只有陆知夏自己知道,她不是不想回头,是不敢。一闭上眼,那段视频的画面就会在脑海里浮现,配上那些尖酸刻薄的文字,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撕碎了她所有的期待与信任。手机丢了之后,她连删掉视频、想办法找林砚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一遍遍被那些画面折磨,陷入失望与痛苦的深渊,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不敢面对林砚,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崩溃,更怕听到林砚的辩解,怕那些视频是真的,怕自己所有的真心,都成了一场笑话。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胸口的愧疚、自责、恐慌,还有铺天盖地的迷茫与不解,几乎要将她撑爆。

      她像一个无头苍蝇,不知道陆知夏受了什么委屈,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知道问题的根源,更不知道该从何弥补,该从何求解。

      她想冲上去拉住陆知夏,想抱着她问清楚所有事,想让她告诉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跟她说自己提前回来,是因为太想她。

      可她不敢,她怕陆知夏更抗拒,怕自己的追问,变成又一次伤害,只能硬生生忍住,任由疑惑与痛苦一点点啃噬着自己的心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酸涩,快步朝着前台走去,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只是温泉山庄酒店的房间都订满了,她不得不前往附近不远的酒店订房间。

      办理入住时,前台工作人员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通红泛湿的眼眶,还有浑身散发出的绝望与迷茫,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女士,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需要帮忙叫医护人员吗?”

      “我没事,谢谢。”林砚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接过房卡,指尖冰凉,转身快步朝着房间走去,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她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将家具的轮廓勾勒得模糊而孤寂。

      林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湖边,心脏依旧悬在半空,没有丝毫落地的迹象,反而愈发沉重。

      她拿出手机,反复翻看着和陆知夏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她临行前的叮嘱,之后便是无数个无人回应的电话和消息。

      她刷遍了所有社交平台,问遍了相熟的人,都没有查到陆知夏这几天的任何异常,仿佛让陆知夏崩溃的缘由,从未存在过,只有陆知夏的疏离,在真切地提醒她,一切都变了。

      手机屏幕壁纸还是陆知夏的照片,那是上个月在家中阳台拍的,女孩靠着她的肩膀,眉眼弯成月牙,笑得眉眼弯弯,阳光落在她蓬松的发梢上,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那时的陆知夏,会挽着她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跟她分享生活里的小事,会在她加班时默默递上温水,会满眼依赖地看着她,什么心事都愿意跟她说。

      可现在,那个鲜活柔软的女孩,却对她避之不及,满心都是伤痕,连一个解释的机会,一句缘由的话,都不肯给她。

      林砚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陆知夏的笑脸,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她抬手抹掉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尽心底的慌乱、疼惜,更抹不开那份求而不得的疑惑,还有深埋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矛盾。

      她最初接近陆知夏,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陆家与她的家族有深仇,苏晚的仇深深刻在她骨子里,那些年她独自承受的苦难,都让她将陆知夏视作复仇路上最重要的棋子,是她扳倒对手、完成复仇不可或缺的一环。

      她原本计划,借着靠近陆知夏的机会,一步步掌握陆家的把柄,完成这场迟来的复仇,陆知夏于她而言,一开始只是利用的工具,是达成目的的筹码。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一切都变了。

      陆知夏的温柔、纯粹、赤诚,一点点撬开了她坚硬的心房,融化了她心底积攒多年的寒冰。

      她开始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开始在意陆知夏的每一个情绪,开始舍不得让她受半点委屈,甚至渐渐忘了最初的目的,忘了自己接近她的初衷。

      如今,陆知夏身陷困境,孤立无援,她不仅没能护她周全,反而连她为何受伤、为何误会自己都不知道,连一句“你听我说”都不敢说出口。

      林砚靠在窗边,死死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内心陷入极致的挣扎与痛苦。

      她到底是因为爱陆知夏,才如此焦灼痛苦,还是因为陆知夏是她复仇路上最重要的棋子,不能失去,才这般慌乱无措?

      她分不清。

      她甚至连陆知夏受伤的真相、误会的根源都不知道,连分清爱与利用的资格都没有。

      爱意与利用交织,真心与算计纠缠,再加上全然的迷茫与无措,像一团乱麻,死死缠在她的心脏上,越收越紧,疼得她几乎窒息。

      她想护着陆知夏,想弥补所有亏欠,可她连问题的根源都找不到,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愧疚与疼惜,都无处安放。

      她是顶尖的心理医生,能治愈无数人的心理创伤,能理清无数复杂的人心纠葛,能精准剖析别人的情绪与痛苦,可唯独面对陆知夏,她一无所知,一筹莫展,连自己的心意、自己的处境都理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江屿温柔得刻意的叮嘱声:“知夏,手机丢了也别着急,等明天我陪你去补办,那些不开心的事别想了,有我在呢。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江屿字字句句都在彰显自己的陪伴,绝口不提那些让陆知夏崩溃的过往,却偏偏戳中陆知夏的痛处,也狠狠刺痛着门外的林砚。

      紧接着,是陆知夏淡淡的回应,声音沙哑疲惫,带着浓浓的无力感,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委屈:“知道了,谢谢,你也早点休息。”

      林砚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点动静。她听到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音,听到江屿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随后,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隐约传来的、压抑的啜泣声,细碎又隐忍,每一声都砸在林砚的心上,让她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没有拧开。

      她怕,怕自己一开门,会再次看到陆知夏疏离的眼神,会再次被她拒绝;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她本就低落的情绪更加崩溃;更怕自己忍不住追问,让本就脆弱的陆知夏,再次陷入痛苦的回忆。

      她想要答案,发疯般想要知道真相,想要跟陆知夏解释自己的心意,可她更怕自己的追问,成为压垮陆知夏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份纠结,这份迷茫,比单纯的愧疚更折磨人。

      可心底的执念,那份爱意与愧疚,那份不能失去她的恐慌,又疯狂地推着她,让她想要靠近,想要守护,哪怕只是默默陪着,哪怕暂时得不到答案,哪怕只能说一句无关痛痒的关心。

      林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拧开了房门。

      走廊里的灯光暖黄柔和,映照着陆知夏房间的门缝,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灯光,像黑暗中的一点星火,指引着她的方向,也刺痛着她的眼睛。

      她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陆知夏的房门前,停下脚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房间里的啜泣声还在继续,压抑而隐忍,偶尔夹杂着轻微的抽气声,每一声都揪着林砚的心。她多想冲进去抱住她,多想替她擦掉所有眼泪,多想跟她说自己会一直陪着她,可嘴唇颤抖了半天,终究只化作一句轻柔的、带着颤抖的询问。

      林砚的心脏跳得飞快,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拳头。她抬手,悬在房门上,犹豫了许久,许久,最终只是轻轻敲了敲门板,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抖:“知夏,你睡了吗?”

      房间里的啜泣声瞬间停了,呼吸声也顿了一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陆知夏冷淡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疏离,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抗拒,像一层厚厚的冰,将林砚的心彻底冻住:“没睡,有事吗?”

      那语气里的排斥,直白又明显,林砚瞬间明白,陆知夏是真的不想见到她,真的对她失望透顶。

      林砚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酸涩、疼惜,还有那句快要脱口而出的“到底发生了什么”,放软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将所有的疑惑与痛苦都藏在心底,不敢触碰半分:“我……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江屿说你手机丢了,是不是很着急?我怕你晚上冷,怕你睡不着,怕你一个人难过,我就在门口,不进去,绝不打扰你。”

      她不敢问,不敢提,不敢触碰陆知夏的伤口,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守着她,把所有的迷茫与不解,所有的委屈与不安,都咽进自己肚子里,独自承受。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没有回应。

      林砚也没有再说话,就那样靠在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光,眼泪无声地滑落。走廊里很静,只有她自己沉重的心跳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每一秒都过得无比漫长,无比煎熬。

      她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这四天的点点滴滴,回放着陆知夏往日的模样,对比着此刻的疏离,一遍遍回想自己近期的行踪,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事,能让陆知夏如此伤心。

      她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陆知夏的事,更没有任何辜负她的行为,到底是谁,要这样伤害她的女孩,要让两人陷入这般境地?

      无人应答,无人解惑,只有无尽的迷茫,将她彻底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传来陆知夏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一丝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哽咽:“我没事,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守着。”

      “我不回去。”林砚的声音带着哭腔,固执得像个孩子,“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一步都不离开。你手机丢了,没办法联系我,那我就守在你门口,你要是渴了、饿了、难受了,只要喊一声,我立刻就出现。知夏,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错的全部缘由,只能将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只能用卑微的挽留,换取一丝陆知夏的回应,只能在迷茫的痛苦里,一点点摸索着弥补的路。她甚至不敢说自己没错,怕陆知夏觉得她在狡辩,怕彻底失去她。

      她从来没有如此卑微过,从来没有如此放下过身段。作为业内顶尖的心理医生,她向来冷静自持,从容淡定,可在陆知夏面前,所有的理智、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都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心的愧疚、恐慌,还有求而不得答案的迷茫。

      她怕失去陆知夏,怕这份温暖彻底消失,怕自己永远不知道真相,永远得不到陆知夏的原谅。无论是因为爱,还是因为那份复仇的执念,她都不能失去她,绝对不能。

      房间里又陷入了沉默,过了许久,才传来陆知夏轻轻的脚步声,朝着房门的方向走来。

      林砚的心跳猛地加速,瞬间站起身,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擦干脸上的眼泪,紧张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屏住了。她既期待看到陆知夏,又害怕看到她的疏离与抗拒,更怕自己忍不住追问,让她更难过。

      下一秒,房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陆知夏的身影出现在门缝里。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睡衣,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布满红血丝,眼尾泛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已经哭了很久,整个人憔悴得让人心疼。

      她的目光落在林砚身上,平静无波,却藏着浓浓的委屈、失望、疲惫,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抗拒,没有丝毫温度,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让她伤透了心的人。

      林砚的喉咙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上前,想要抱住她,想要跟她诉说自己的思念,却又硬生生停下脚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生怕惊扰了她,更怕惹她反感。

      她看着陆知夏憔悴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泪痕,心疼得无以复加,嘴唇颤抖,好几次想开口问“你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可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哽咽的、小心翼翼的关心:“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她不敢问原因,不敢提过往,只能小心翼翼地触碰,连关心都带着忐忑。

      陆知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泪又一次顺着脸颊滑落,砸在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水渍。那沉默的眼泪,藏着无尽的失望与委屈,一想到那些让她崩溃的画面,她就心口发闷,连多看林砚一眼都觉得难受。

      “我错了,知夏,我真的错了。”林砚再也忍不住,声音里满是哀求与悔恨,心底的疑惑与痛苦翻涌到极致,却只能一遍遍道歉,不敢有半句辩解,“我不该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不在你身边,不该让你独自承受所有委屈,不该连你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提前一天回来,不是为了研讨会,不是为了工作,是因为我太想你,太担心你,我怕失去你,我真的怕……”

      她顿了顿,内心的挣扎与矛盾翻涌到极致,爱意与利用、迷茫与痛苦交织,几乎要将她吞噬。她想说出心底的疑惑,想知道所有真相,可看着陆知夏满是泪痕的脸,终究还是忍住了。她怕自己的追问,在陆知夏眼里都是敷衍,只会让她更伤心。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都弥补不了对你的伤害。”林砚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卑微,“你打我,骂我,怎么怪我都好,别不理我,别丢下我。我……我只是想陪着你,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我等你,等你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好不好?”

      她愿意等,等陆知夏愿意敞开心扉的那一天,等她查清所有真相的那一天,等她能重新赢得陆知夏信任的那一天,哪怕等一辈子,哪怕一直陷在这迷茫的痛苦里,她都愿意。

      陆知夏看着她泪流满面、卑微至极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的痛苦、迷茫与挣扎,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却依旧强撑着,没有上前,没有说话。

      她不是不心疼,不是不动容,只是那段视频带来的伤害,像一根根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拔不掉,也消不了,稍微一碰,就疼得撕心裂肺。

      她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手机丢了,她没有任何证据去查证视频的真假,只能被误会裹挟,独自承受所有痛苦。她怕自己一旦松口,就会再次交付真心,最后换来更深的伤害。

      “林砚,”陆知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带着浓浓的失望,“我等了你四天,不是等你回来道歉,是等一个能让我安心的结果。我不怕你暂时离开,不怕手机丢了联系不上,我怕的是,我满心信任的人,让我觉得不值得。”

      她没有提视频,没有提具体的委屈,可每一句话,都藏着这段时间的煎熬与失望,字字都在诉说着自己的受伤。

      “在我心里,你永远值得!”林砚急切地反驳,想要上前,却又不敢,眼泪掉得更凶,“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重要,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知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守着你,好不好?我再也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我发誓。”

      “机会?”陆知夏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与绝望,眼泪流得更凶,“我给过你全部的信任,可我现在,连问一句的资格都没有。林砚,我累了,我不想再猜了,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受委屈了。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不好?”

      她说完,不等林砚回应,缓缓关上了房门,“砰”的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砚的心上,也彻底隔绝了两人的距离,更将她的疑惑、委屈、辩解,牢牢锁在了门外。

      林砚站在门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在膝盖里,失声痛哭,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哭声隐忍而绝望,夹杂着无尽的迷茫、愧疚、痛苦,还有满心的委屈,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心碎。

      她依旧不知道陆知夏受伤的缘由,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失望,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弥补,只能在一无所知的痛苦里,守着一扇紧闭的门,守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人,独自承受所有的煎熬。

      她知道,陆知夏的伤,不是一句道歉,一个承诺就能治愈的。她更知道,这场她全然不知的误会,这份求而不得的迷茫,需要用千万倍的温柔与陪伴去化解。

      她困在爱意与复仇的纠缠里,更困在一无所知的迷茫里,分不清爱与利用,找不到问题根源,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像一个虔诚的赎罪者,守在门外,一夜未眠,从夜幕深沉到天边泛白。

      夜色愈发深沉,整座温泉山庄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走廊里的灯光,依旧亮着,照亮了林砚蹲在地上的狼狈身影,也照亮了她心底那份迟来的、夹杂着爱意与执念、真心与算计,更满是迷茫无措与满心委屈的,无比沉重的守护。

      房间里的陆知夏,靠在门后,听着门外压抑的哭声,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她不是不原谅,是不敢,不敢再轻易相信,不敢再轻易交付真心,只能将自己紧紧包裹,在误会与伤痛中,独自挣扎。

      而门外的林砚,依旧在迷雾里徘徊,没有答案,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痛苦与愧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