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缠夏》深海小黄瓜

46、绝望的真相 营养液还

　　营养液还在一点点输入体内，陆知夏闭着眼，看似在休息，脑海里却翻江倒海，没有一刻安宁。

　　江屿的温柔安慰像一层薄薄的糖纸，裹着她心底的伤口，可稍一触碰，那层糖纸便会碎裂，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伤痕。视频里的画面、林砚的承诺、彻夜无眠的煎熬、身体的虚弱无力，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凝成一个执念——她要问清楚。

　　她不能就这么憋着，不能凭着一段不明不白的视频，给自己和林砚的感情判死刑。哪怕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预想，她也要亲耳听到答案，哪怕这个答案会让她万劫不复，她也认了。

　　那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底疯长，越来越强烈，压过了身体的虚弱，压过了所有的犹豫。她猛地睁开眼，原本空洞的眼眸里，燃起一丝倔强的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身旁的江屿察觉到她的动静，立刻抬眼，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关切，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还是不舒服？”

　　陆知夏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的针头，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江屿，我要拔针，我要出去。”

　　江屿心里一喜，知道她终究是按捺不住要去求证，面上却装作惊慌的样子，连忙按住她的手臂，语气急切：“不行知夏，你还在输液，身体这么虚，怎么能出去？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不然身体会垮掉的！”

　　“我没事，我等不了了。”陆知夏轻轻挣脱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却语气坚决，“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去做，必须现在去，一刻都不能等。”

　　她要去找沈予知。

　　那个在视频里依偎在林砚怀里的女人，那个林砚口中说会划清界限的女人。她要当面问她，酒吧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林砚对她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谎言。

　　她想起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林砚很晚才回家，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眼底藏着她从未见过的疲惫与烦躁。她当时心疼坏了，问林砚是不是有应酬，林砚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陪客户吃了顿饭，让她别担心。她信了，丝毫没有疑心，乖乖帮她放好洗澡水，没有再多问一句。

　　现在想来，那一夜的种种细节，全是疑点。

　　林砚的疲惫不是因为工作，身上的酒气也不是来自客户饭局，而是来自那个嘈杂的酒吧，来自和沈予知的相处。那些她未曾在意的细节，如今串联起来，像一把把尖刀，扎得她生疼。

　　她必须去问清楚，哪怕结果会让她彻底绝望。

　　江屿看着她眼底的决绝，知道自己拦不住，也根本不想拦。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就是要陆知夏亲自去撞破真相，亲手打碎对林砚的最后一丝信任。

　　她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与“纵容”，轻声说道：“好，我陪你去。你身体这么虚，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不管你要去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好不好？”

　　这番话，再次戳中陆知夏心底的柔软。她此刻满心都是要去对质的执念，身边需要一个人陪伴，而江屿的主动陪同，让她心里多了一丝底气，也多了一份感激。

　　她抬头看向江屿，眼眶微红，轻轻点头：“谢谢你，江屿。”

　　“跟我还说什么谢谢。”江屿笑了笑，伸手叫来护士，轻声说明情况，让护士帮忙拔针，动作熟练又体贴，“你慢点，我去给你拿外套。”

　　江屿起身拿起一旁的外套，轻轻披在陆知夏的身上，外套带着淡淡的暖意，裹住她单薄的身体。陆知夏缓缓坐起身，头晕的感觉依旧强烈，她扶着病床边缘，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下床，双脚落地的瞬间，还是有些发软。

　　江屿立刻伸手扶住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动作轻柔，生怕她摔倒。“慢点走，别着急，我陪着你。”

　　陆知夏没有说话，只是咬着唇，任由江屿搀扶着，一步步走出病房，走出医院。阳光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里的倔强，却丝毫未减。

　　江屿开车，陆知夏坐在副驾驶上，沉默地看着窗外，脑海里一遍遍预演着等会儿要问的话，心脏跳得飞快，既期待又恐惧。江屿时不时侧头看她，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很快掩饰过去，专心开车。

　　车子一路朝着林砚的心理咨询室驶去，陆知夏知道，沈予知是林砚的助理，平日里大多在心理咨询室办公，这是她能找到沈予知最快的地方。

　　一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只有车子行驶的声音。陆知夏的手心全是冷汗，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心脏像是被悬在半空，上不去下不来，压抑得喘不过气。她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冷静，要好好问，哪怕听到不好的答案，也不能崩溃。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做不到。

　　林砚是她的全部，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的人，是她倾尽所有信任的人。如果沈予知说的是真的，那她的世界，就真的彻底塌了。

　　车子缓缓停在心理咨询室楼下，这是陆知夏很熟悉的地方，她以前经常来这里等林砚下班，这里的每一处，都充满了林砚的气息。可如今，她站在楼下，却觉得无比陌生，甚至有些不敢靠近。

　　江屿停好车，再次搀扶着她下车，轻声说道：“我在楼下等你，要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马上上去找你。”

　　她故意留在楼下，就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让陆知夏放下所有防备，毫无保留地去和沈予知对质。她要让陆知夏独自面对真相，这样，打击才会更彻底，才会让她对林砚彻底死心。

　　陆知夏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甩开江屿的搀扶，凭着一股执念，一步步走进心理咨询室。

　　一楼的工作人员认识她，知道她是林砚的人，笑着和她打招呼：“陆小姐，你来了，林医生不在，沈助理在楼上办公。”

　　“我知道，我找沈助理。”陆知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一步步走上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二楼的走廊安静极了，她走到沈予知的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沈予知清冷的声音。

　　陆知夏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沈予知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穿着干练的职业装，神情冷淡，看到走进来的人是陆知夏，瞬间愣住了，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眼前的陆知夏，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红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憔悴不堪，身形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全然没有往日的灵动与朝气，看起来虚弱又狼狈。

　　沈予知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笔，语气淡淡，带着一丝疏离与不解：“陆知夏？你怎么来了？林砚不是去美国开会了吗？”

　　她对陆知夏向来没什么好感，在她心里，陆知夏就是抢走林砚的人，是她和林砚之间的阻碍，所以语气里，没有丝毫热情，只有淡淡的疏离。

　　陆知夏看着她，眼前就是这个女人，在视频里依偎在林砚怀里，举止亲昵。她的心脏狠狠一缩，疼得她几乎窒息，手指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靠着这股刺痛，才勉强维持住冷静。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沈予知，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沙哑，却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沈予知，我想跟你聊聊，找个私密一点的地方，好不好？”

　　沈予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大概猜到了几分，眉头皱得更紧，眼神复杂。她想起自己和林砚的关系，想起那晚酒吧的事，又看着陆知夏苍白脆弱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不忍，可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跟我来。”

　　她起身，带着陆知夏走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休息室，这里是平时用来接待来访者的私密空间，隔音效果极好，门关起来，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声音，里面也不会被外界打扰。

　　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气氛瞬间变得压抑又凝重。

　　陆知夏靠在门边，身体微微发抖，她看着沈予知，嘴唇颤抖了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问你，前段时间，酒吧那晚，你和林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沈予知，眼底满是期盼，期盼着她摇头，期盼着她说没有，期盼着这一切都是误会。她甚至在心里祈祷，只要沈予知说一句没有，她就立刻相信，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等林砚回来。

　　哪怕自欺欺人，她也愿意。

　　可沈予知只是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丝毫闪躲，也没有丝毫愧疚，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陆知夏的耳中。

　　“那晚，我和她在酒吧，发生了所有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做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陆知夏的脑海里轰然炸开，瞬间将她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执念、所有的自欺欺人，炸得粉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知夏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予知，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瞬间倒流，冲向头顶，让她头晕目眩。

　　她听到了什么？

　　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做了……

　　所以，视频里的画面是真的，林砚的承诺是假的，她整夜的煎熬与自我欺骗，全都是一个笑话。

　　林砚骗了她。

　　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那些温柔，那些宠溺，那些一辈子不分开的誓言，全都是假的。

　　她心心念念等她回来的人，在她离开之前，就已经和别的女人，有了最亲密的关系。

　　巨大的绝望与崩溃，瞬间将陆知夏淹没。

　　她再也控制不住，所有的坚强、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想要质问，想要反驳，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不住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

　　“你……你说什么……”陆知夏浑身剧烈颤抖，脚步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板上，传来一阵钝痛，可身体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底的万分之一。

　　“你骗人……你在骗我对不对……”她摇着头，泪水疯狂滑落，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砚她不会的，她答应过我，她只喜欢我，她会跟你划清界限的……她不会骗我的……”

　　“我没有骗你。”沈予知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陆知夏，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林砚真的只有你吗？你以为她对你的温柔，就是全部吗？那晚的事，是真的，她对你，从来都没有完全坦诚过。”

　　“她心里有放不下的人，有放不下的事，你不过是她暂时的慰藉罢了。我和她之间的牵扯，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不是一句划清界限，就能断开的。”

　　沈予知的话，像一把把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陆知夏的心脏，一刀又一刀，将她的心扎得千疮百孔，碎成灰烬。

　　原来，真的是真的。

　　原来，她一直都是那个最傻的人。

　　她乖乖等她回来，乖乖照顾自己，乖乖维护她，相信她，哪怕看到视频，都在为她找借口，为她压抑所有的委屈，不打扰她的工作。

　　可换来的，却是彻头彻尾的欺骗，是她和别人的亲密无间，是她廉价又可笑的真心。

　　“为什么……”陆知夏崩溃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满是绝望与痛苦，“她为什么要骗我……我那么相信她，我那么爱她……她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将自己缩成一团，肩膀剧烈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几天所有的委屈、痛苦、绝望，全都哭出来。

　　她的世界，彻底塌了。

　　那个她视若救赎，视若全部的人，终究还是背叛了她，撕碎了她所有的信任与温柔。

　　而此时，楼下的江屿，靠在车边，听着楼上传来的隐约的哭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得意的笑容。

　　成功了。

　　她终于亲手打碎了陆知夏对林砚的所有信任，终于让林砚最宝贝的人，彻底心碎成灰。

　　林砚，你马上就要回来了。

　　等你回来，看到的，就是一个对你彻底绝望，再也不会相信你的陆知夏。

　　你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段感情，更是你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唯一光亮。

　　远在归途飞机上的林砚，心突然狠狠一疼，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她猛地攥紧胸口，脸色骤变，眼底满是强烈的不安与恐慌，朝着窗外望去，眼神焦灼。

　　知夏……

　　你到底怎么了……

　　等我，我马上就到了……

　　可她不知道，飞机再快，也快不过人心的破碎。

　　休息室里，陆知夏的哭声渐渐嘶哑，泪水流干，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绝望。她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往日里装满星光的眼眸，彻底黯淡下去，再也没有了光亮。

　　她的爱情，她的信任，她的岁月静好，在这一刻，彻底化为灰烬，随风散去，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