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配》不落蝶

18、不要这么贪心，喻洄 时间是囚笼

　　喻洄只在这里住了七天。
　　他带的东西不多，要带的东西也不多。

　　这几天，他的心每时每刻都不怎么平静，凌弥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打算这两天就离开，他看向桌子上的那本书，犹豫很久还是拿起来，放到行李箱中。
　　这本书后面到底有没有真的教新人如何在面对职场的章节，喻洄不知道，有多少，喻洄也不知道。
　　只是，这本书不能留在这里。

　　喻洄合上行李箱，拿出去手机订购回去的票，明天下午三点，正好回去第二天就能照常上班。

　　—

　　行李箱里那本书，他随手放在了书柜最上层，没有再翻开。

　　喻洄收拾好一切，躺在床上，点开手机，十四天已经过了大半，他的内心愈发忐忑不安，他真能留在这里吗？
　　他不知道，一切都是未知的，他只知道他已经为此做出了他所能做的所有。
　　就这样吧，遗憾是常有的，他人生中的遗憾还少吗？不差这一个了，他这样安慰自己。

　　只不过没有什么作用，他依旧辗转难眠。

　　—

　　喻洄抬头看天空，太阳落下的位置云层层叠叠，橙黄色的光镶在云朵底部。

　　他如往常一样，站在相同的位置，等待着网约车。
　　看着眼前这座城市，忍不住想到最坏的地方，如果，他真的没有通过这次面试怎么办？大概会离开这座城市。
　　有些心慌，他又回头望向这座公司大楼，谈不上有什么特别的感受，大概有些不舍，不舍的是人，是凌弥。

　　他喜欢用缘分来定义一些东西，所以他想，如果这次没成功，大概就是二人之间有缘无分，或许能够与她有过一段美好的经历，也就够了。
　　“不要这么贪心，喻洄。”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或许两个人并不是一类人，他犹豫，自卑，喜欢逃避，懦弱。而凌弥呢？永远那样坚定勇敢，不怕失败，认准的事情就不会犹豫，不会回头，总有细腻的心，不屈的意志。
　　这个世界的所有美好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她，她就是这样完美的人。

　　车辆快速行驶带起来的声音混合着时而响起的鸣笛声，以及胡思乱想的思绪，以至于余光瞥见身旁飘散起的衣角，才意识到了什么。
　　他猛地回过头去，眼神中有惊讶，他没有预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他，“凌弥。”他说出那个这些年在心中念了无数次的名字，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感情在。

　　凌弥脸上挂着浅浅的笑，风吹起她的衣角，她收回视线看向前方，耳钉随着她的动作摇晃。
　　她没说话，眼中的情绪是他看不懂的，或许是忧愁，又或许是别的，他不知道。

　　“喻洄。”不知道过了多久，凌弥终于又转过头看他，“明天就是你展示设计的日子，你准备好了吗？”

　　喻洄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如实回答，“好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凌弥。”
　　他不想让凌弥失望，可最后的结果会是怎样呢，他不知道。

　　“不让自己失望就好。”凌弥的语气平和，又有些严肃，“喻洄，设计是属于自己的，表达你想表达的。虽然我们这个行业一定是会被不同人所评价，我们也需要汲取别人评价中的信息，不断精进自己。但是，在你没有足够坚定的心前，少去看，去想，别人会怎么想，会失望吗？去说你不配做设计师吗？”

　　“很多时候，我们都要先找寻自己，再去谈其他。”凌弥停顿下，像是有些迷茫，“所以，喻洄，与其在此刻想别人会怎么看你，会对你失望吗？不如想，你会对自己失望吗？你做的事让你感到满意了吗？”

　　话落的一瞬间，喻洄整个人愣在原地，从来没有人这么和他说过，这段话给他带来的巨大的冲击，让他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
　　“自己对自己失望吗？”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他不知道。

　　还未等他想清楚，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二人面前，等待着乘客上车。

　　“去吧，喻洄。”凌弥上前一步拉开车门，“期待你明天的表现。”说罢，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步伐很快。

　　他回头只能看到一个背影，直到她走进大楼，彻底看不见。
　　这才回过神来，坐上车关上车门，边说手机尾号边扣安全带。

　　他闭上眼仰靠在车座靠背。

　　—

　　喻洄回到家，书房桌子上放着一个本子，翻开，密密麻麻的这些他为这次所准备的稿子，他改了很多遍，读了很多遍，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只是，在现在，他不想按照这个来讲了。

　　—

　　喻洄穿上白衬衫，扣扣子的手突然停住，最后一颗扣子就这样扣了一半，他不自觉的想起那本书里的内容，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针织外套，套在身上。

　　喻洄还是和从前一样，在办公室里坐到了太阳落山。

　　阳光还是如往常那样好，甚至连喻洄内心的紧张感都和他刚来公司那天一样。
　　和以前上学考试时也没什么差别，他总是会在卡住的时候转头看向外面，温暖的阳光，带着热气的风。

　　现在也是，他穿过大家好奇的目光看向窗外，是非成败在此刻。
　　在此刻，才反而觉得有些轻松，都到这儿了，结果如何，就在这儿了，不用每天提心吊胆了。

　　他起身，拿起放在桌子侧边的包，去了会议室。

　　四十分钟后，会议人员陆陆续续进去。

　　喻洄站在前方，看着坐在面前的人，难以抑制的慌张。

　　直到距离会议定的开始时间还剩五分钟时，凌弥走了进来，坐在会议室中心处，陆悠然，罗可微分别坐在她的两边。

　　凌弥抬手看眼时间，又盯着最前方的人，“如果你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开始演讲了。”

　　喻洄深吸一口气，画面缓缓浮现在幕布中。

　　“本次设计的主题是‘夏’。夏天是一个很特别的季节，寓意着分别，也寓意着新的开始。上学的人在夏季毕业，然后奔向新阶段。”

　　珠宝模型戴在虚拟模特的脖子上。

　　最中间的核心处是一个像是时钟又像是囚笼的设计，链身像是疯长的翠绿枝丫，缠绕着，穿过核心处的设计，从中间伸出，挂着一滴泪。
　　绿色的，其实让人有些分不清是叶子还是一滴泪。

　　喻洄说完设计工艺，视线穿过所有人，落在凌弥身上，没有收回，“其实在设计这个项链的时候，想过很多，最后我想‘时间是囚笼将我们困在那个夏季，留下泪是痛苦的，还是开心的呢？’已经让人分不清，或许很多或开心，或痛苦的记忆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是那份感受还留在心中，缠绕着，解不开。”

　　珠宝设计也传达着创作者想表达的，而这就是他想表达的。

　　珠宝戴在模型人物的脖子上，虽没有真实珠宝那样强烈的冲击感，却足够耀眼，无论是珠宝还是喻洄。

　　台下沉寂几秒，随后响起掌声。

　　喻洄他看见凌弥笑了，那双眼睛中，带着对他的欣赏。
　　他没有让凌弥失望，也没有让他自己失望。

　　随后在会议室归于平静时，凌弥开了口，“请诸位设计师投票。”

　　大半的人都给了通过，实力永远是衡量这一切的唯一标准，起码在这一刻是。

　　喻洄向台下鞠了一躬，“感谢各位前辈的肯定，在这条道路上我还只是一个新人，如果没有各位前辈，也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李清随看着站在前方的喻洄，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万众瞩目，连同他的设计也是，真是……出色。

　　各种情绪在心中升腾，忮忌，不甘以及破碎的自尊，这与羞辱他没什么区别。

　　他不是天才，他平庸，普通，付出努力又如何，这世界上有即便付出努力也无法弥补的一些东西。
　　他就是不甘心，一步步走到A组，成为副组长，他真的花费了太多时间了。

　　这是第二次，他感到痛苦，

　　第一次刚进入A组时被罗可微的设计震惊时也有同样的感受，可这么多年，他是通过熬资历，以及其他人的退让才做上副组长。
　　这付出了他的所有。
　　他劝自己停下，控制住自己心中那些隐匿的忮忌，不要再任其疯长，他确实比不过罗可微，一点一点求稳就好。
　　总需要不会出错还有些出彩的设计不是吗？

　　可在今天，再一次，所有人的视线都在告诉他，他是庸才，该离开的人另有其人。

　　他对罗可微的感情也很复杂，欣赏忮忌交织，他欣赏罗可微，同样也忮忌她的天赋，她总能那样轻松的处理好一切，好像天生就应该做这一行。
　　如今也是，他也忮忌喻洄，为什么这么有天赋，又为什么可以这样轻松的进入A组，获得机会。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他全身都在发抖，太可笑了，他就是一个笑话。

　　同时又好痛苦，为什么给他这样的野心，却又不给他与之匹配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