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春江花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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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月夜。
莫珣轻敲了门，房内却无人应答，他思量着那小猫一般的姑娘或许还在被褥中不安分地滚动着，轻笑了声，推门便进。
一灯如豆，他脚步极轻，靠近时才轻轻地推了推床上那人，道：“淼淼，起来吃些东西吧。”
床上那人嘤咛一声，转过身来，双眼朦胧含着水雾，红唇迷媚，倚近莫珣，道：“奴家要你喂嘛~”一声酥骨的叫唤，颤得莫珣一个激灵，他定睛一看，床上那人哪里是淼淼，只见一风骚入骨的女子，□□半露，白皙的秀肩在暖黄的烛火下如上好的羊脂白玉，她凑近莫珣，红唇微撅，道：“奴家唤作毓摇，才不是淼淼，她含了一口他方才递来的糕点，甜香无比，入口腻滑，努力忽视着他眼中的怒火。
“咣啷——”一阵碎瓷声响起，清脆入耳，溅起点点碎裂的细小的瓷片。
“说，淼淼在哪里？”他丝毫不怜香惜玉，大手覆上她纤秀的脖颈，一张小巧的脸涨得通红。
毓摇恼怒，拆下发间金钗顺势往莫珣手上插去，莫珣一闪，却也是松了手，等到毓摇那张娇俏的脸回过神来，恶狠狠地道：“再不说……”
“奴家不过是个传信的，公子又何必迁怒于我。”毓摇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纤细的脖子，讪讪道，不知会不会留下红痕呢，想罢又狠狠地瞪了莫珣一眼，道：“我家公子有命，邀莫大侠往金陵一聚，参加大少爷的寿宴，以及……我家少爷的加冠礼。”
毓摇缓缓起身，有意无意地低了低身子，那饱满的玉兔抖动欲出，莫珣却厌恶地看了一眼，别过头去，毓摇冷笑一声，葱指一挥，掉出片二指大小的长竹叶，却是白玉雕刻而成的，通透逼人，赫然用朱文刻着偌大的“辛”字。
“莫大侠可别弄丢了这张请柬，咱辛家，只认帖，不认人。”她顿了顿，肩头的丝衫又滑下了几分，她却丝毫不觉一般，又道：“我家公子心急，先携了苏姑娘先行一步，莫大侠可别心急地睡不好觉才是啊，哦呵呵呵呵。”
毓摇轻笑了起来，身形却敏捷地很，在莫珣砸过一只茶杯时将将躲开，顺着窗户逃了出去，只留下空气中残余的一抹芳馨。
“该死的……”莫珣低声咒骂了一句，瞧着窗外昏暗的月夜，手中紧捏的那白玉竹叶，仿佛要将那辛字磨烂了一般。
镇江，滂沱大雨。
只因适才睡了许久，夜虽已深，淼淼仍是睡意全无，只是呆坐在窗边，听那大雨冲刷着大地。听着雨滴坠过叶尖窸窸窣窣的声音，颇有几分竹下听雨的妙趣。
“哈，我就猜你没睡着。”辛泓彦那标志性笑容又挂着了脸上，露出了八齿，表情甚是欢快，他手中执着一白瓷酒壶，底缀青色莲花，花开六叶，托着那细腻的白瓷，多了几分素雅高洁，倒把品酒这一事衬得高雅了起来。
辛泓彦放下两只夜光杯，青玉所制的杯壁上镶着数粒珍珠宝石，光是那杯子非凡品，淼淼倒是好奇起那酒壶中装的是怎样的酒。
她并不贪杯，以前在逐月楼，最不善的便是饮酒，只是不善饮酒，亦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辛泓彦笑着看了她一眼，抬起手臂，缓缓将玉壶中的浆液倒出，只见那金色的酒浆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杯中，色泽金亮，落在杯上如波光浩荡一般，粼粼生光。淼淼眼前一亮，惊道：“竟是上等金波！”
她虽不贪杯，对酒却有所探究，多多少少亦浅尝过不少美酒，夜光杯在这金波的翻涌下更是熠熠生辉，空气中有的不仅是酒的醇香，更有沉香、檀香、郁金、枸杞、蔻仁等十四味中药，香气甘醇，入脑却叫人心头疏松，绷紧的神经亦是松弛了下来。
淼淼心绪一动，举手边想执起酒杯一醉方休，刚抬皓腕，却被辛泓彦打了下手背，脸上却是还挂着笑，道：“有酒无乐又怎能行？”他拍了拍手掌，随着门轻轻敞开，一娇俏侍婢将琵琶放置在二人面前，随即无声退出。
“一早便听闻苏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只不知在下有没有耳福了。”
淼淼定睛看了辛泓彦许久，放才叹了口气，这辛泓彦表面上似是放荡不羁，可处处皆捏准了她的软肋，若说淼淼平生有什么喜好，大概便是品酒和琵琶了，如今他二者皆掐得恰到好处，淼淼虽想拒绝，亦抵不住二者的双重诱惑。
她离了雍州甚久，琵琶亦甚久未碰了，带上玳瑁，轻轻地拨了几声，琴音清亮，隐隐中又带着极强的穿透力，淼淼亦不得不叹一句，好琵琶！
她素指一拢，捻起琴弦，思起了许久前雍州那场花魁大赛，月色皎洁，人成双对，花色绚烂，心下一动，便挑了首《春江花月夜》来。
素指动得极快，似是水波涟漪浩荡，天水茫茫一色，雍江潮涨潮落，波涛飞溅，又有渔夫撒网捞鱼，言笑晏晏；水声，摇橹声，船归而来，破水而出，依稀见那船头男子翩然而立，一袭黑衣映着浅浅的水雾，笼罩在月华之中，却见不清容貌。
月临关山，调子又委婉抒情了起来，似含羞的少女站在岸边望着船头那男子，轻柔的调子一如月色穿过淼淼水波，抚动人心。
一曲完毕，却有万种风情。
不知不觉间，辛泓彦已自斟自饮了好几杯，金波在玉杯中浮动，映着他俊秀的脸庞，似是有光华笼罩一般。
淼淼收了琵琶，浅啄了一口酒，只觉喉头润泽起来。
辛泓彦双眼微微迷离，见淼淼停了手，大声抚掌赞颂起来，“好，好，真好。”
他连连称颂几声，为淼淼又斟了酒，神志似已有些朦胧，支着脑袋说道：“我要把你带个大哥，大哥他肯定喜欢的……”
他微微皱了眉，又道：“不过你可千万别让二姐看见，二姐老是说我不学无术，哼，这么久了还没出嫁，迟早叫大哥把她许配给别人了……”
他自言自语着，似乎没有注意到淼淼在一旁，自顾自地说着胡话，淼淼但听他口中说着什么文执，涟许，真觉得他如大孩子一般憨厚可笑，亦不去管他，自斟自饮了几杯。
“淼淼淼淼，你嫁给我好不好？”
辛泓彦突然睁大了眼，两颊绯红，神情却甚是正经，淼淼一愣，被他吓得险些呛住了，许久才道：“你娶我作甚？”
辛泓彦又支了脑袋，道：“你人长得漂亮，又有才艺……唔……肯定比那尚书千金好……”他猛地凑近，口中还弥漫着酒气，道：“那尚书小姐大家闺秀，肯定不如淼淼你来得滋味……销魂……”
他没个正经，淼淼却微微有些恼，推了他一把。却没诚想一晃，便倒在了地板上，闷响一声。
淼淼一惊，俯下身子细瞧着，辛泓彦倒没什么事，在地上双眼迷离着，道：“淼淼你看……好多星星啊……”
淼淼虽是微恼，此刻亦被他逗笑了，她下了椅子，往他身边一坐，道：“喂，你喝醉了，赶紧回房洗洗睡吧。”
“不要，我要和你睡……”他竟是搂住了淼淼的半边臂膀，两眼一闭像是要睡过去。淼淼哭笑不得，道：“闹够了赶紧走，我和你非亲非故的别跟我套近乎。”
她的语气缓和了些，想拉起辛泓彦。
“别动……本少爷我有的是钱……不就买你一晚上……你说，你要多少？”
他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似是在讨价还价一般。
“一百两够不够？什么，不够，那就两百两吧……还不够？你要五百两？不行不行……一下子□□么多二姐会恼死我的……”
他渐渐低了声响，嘴中念了几声“二姐我不敢了”，随后响起了沉沉的呼吸声，依旧紧搂着淼淼的胳膊，睡得倒是香甜。只余下个淼淼，甚是无奈。
“姑娘，让奴婢来吧。”
门外那侍婢却甚会做事，看起来比淼淼还娇小的身子，却轻轻松松地将自家公子抬上了床，淼淼一愣，不得不感叹有钱人身边什么都不是凡品啊。
那侍婢低眉顺眼着，恭恭敬敬地道：“姑娘可是要留下来侍寝？我家公子夜间会踢被子不安分，姑娘可要小心些。”
“侍侍侍……侍寝，你……弄错了真弄错了……”淼淼一惊，连连向后倒退着出门，生怕这娇滴滴的小丫头将自己扔上辛泓彦的床，一个不慎发生了什么就不好说了。
她离了房间，盯着那酣睡的辛泓彦，一时无语。
雨还在打着，她的心情却是少了几分烦躁，想起那个有些无赖的辛家三少，倒是觉得，或许金陵一行，并不是那般无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春江花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