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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海因里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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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黑发黑眼的青年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被子上,指尖隔着那层薄棉布把温度传了过来,温吞吞的。
他看着他,轻声道:“……感觉怎么样?”
声音沙沙的,像熬了好几个夜。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可摇完头又觉得奇怪,为什么要摇头?是在回答什么?回答难受,还是回答想不起来?
视线越过青年的肩膀,扫了一圈房间。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窗台上搁着一只插着干花的花瓶。窗帘是米黄色的,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又落下。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气味,和某种甜丝丝的花香混在一起,闻起来闷闷的。
依旧是医院的环境,白色堆在一起让他后脑勺发紧,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海因里希。”青年喊道。
他眨了眨眼,海因里希?这是在叫他?
青年看他愣着,伸手拢了拢他垂在肩侧的头发。
“等你的身体再好一点,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青年的嘴角往上弯着像在笑,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我保证,我保证。”
他盯着那双黑眼睛,对方的眼睛深到看不见瞳孔的边缘在哪里,于是他想从里面找到点什么,担心、焦虑、厌烦,随便什么都行,可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只映出他自己的脸。
他刚想开口,这时门外有人在敲门,青年转过头看了一眼门的方向,站起来走过去把门拉开。
门口站着一个人。
红头发,蓝眼睛,怀里抱着一个藤编的果篮。苹果和橙子堆得满满当当,最上面还搁了一小串葡萄,葡萄皮上挂着水珠,像是刚洗过。
红发青年从果篮后面探出半张脸,那双蓝色的眼睛眨了眨。
“海因里希……”
他拖着长音叫着名字,从黑发青年身侧挤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果篮太重,放下去的时候磕在柜子边缘,一颗苹果滚出来,咕噜噜滚到了枕头边。
他伸手把那颗苹果捞起来,在袖子上蹭了蹭,重新放回篮子里。
“对不起,怪我手笨。”
红发青年在床边蹲下来,两只胳膊交叠着搭在床沿上,下巴搁在胳膊上面。蓝色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着他,眼尾微微垂着。
“你知道的,海因里希,我最近实在是太贫穷了,连果篮都差点买不起。所以那个……你原谅我,行不行?”
他又眨了眨眼。
生什么气?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道歉?
红发青年等了一会儿,看他还是那副茫然的样子,转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叠在胸前,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海因里希。”
红发青年又转回来,把一只手覆在他放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上。
“你能原谅我吗?”
他低头看着那只指节分明的手,只觉得奇怪。
这个人有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是漂亮的蓝色,像晴天下午的湖面,能让人一眼看到底。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却像被堵住了。
红发青年的蓝眼睛里有东西闪了一下,他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然后扭头看向门口。
黑发青年已经走回来了,站在床边,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海纳。”
海纳?这又是什么?
为什么他听不懂这两个人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呢?
黑发青年的手指在他肩头收紧了些,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指节微微发着抖,捏得他肩胛骨有些发酸。
“哥哥会找到治愈异能者的。”青年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送进来的,“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他抬起眼,看进那双黑眼睛里。
那双眼睛还是太干净了,干净得有点过了头。
他想把肩膀从这只手底下挪开,可身体发软,眼皮开始发沉,视线边缘的画面开始变模糊。
红发青年的蓝眼睛、黑发青年的黑眼睛、床头柜上的果篮、窗外透进来的灰色天光,这些画面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又被一层一层抽走。
这是梦。
可他从来不做梦。
但现在他站在这个医院房间里,看着这两个陌生人,听着他们叫自己“海因里希”和“海纳”,嗓子是哑的,身体像被钉在床上。
他被人塞进了一个别人的梦里,活生生的人为什么会在他人梦里醒不过来。
门是半开的,从床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门外有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灰白色的天。
他想走过去推开那扇门,想看看门外到底是什么:另一间病房,一条战壕,还是那片一直延伸到天边的沙滩?
画面在这一帧定住了。
然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海因里希……海因里希,快醒来吧,快醒来吧……海因里希……”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飘进耳朵里的时候已经散得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几个音节,可那个语调过分熟悉。
他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还是白色的天花板,但窗户的位置不一样了,窗帘从米黄色换成了灰蓝色,窗台上空空的,干花和花瓶都被收走了。
消毒水的气味更浓了。
记忆里一片空白。
他试着回想自己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躺在这里。
可脑子里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一遍,只留下一些模糊的、不成形状的残影。
有白色,有红色,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焦灼感,还有一个奇怪的名字:海因里希。
黑发黑眼的青年坐在床边,和刚才一样的位置,和刚才一样的姿势。可他的表情变了,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放在被子上的手攥成了拳。
“海因里希,你终于醒了……上帝啊,鬼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上帝?鬼?
他听着这些词,觉得陌生又熟悉,好像曾经有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又像是头一回听见。
【检测到你的记忆缺失,需要我提醒你吗?】
他左右转了转头,左边是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杯水和一小碟饼干,右边是窗户,窗帘拉了一半,外面是灰蓝色的天空。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那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它直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像从脑海深处浮上来的。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碰到自己冰凉的皮肤。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黑发青年凑近了些,一只手探过来想摸他的额头。
他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
【你似乎无法回答,那么接下来我会做出最优判断。】
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来了。
实实在在的,和梦里那个不一样。
他听不出这声音的主人是谁,可本能觉得它不会害他。
“海因里希。”
黑发青年把手收了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军装外套的领口扣到最上一颗,袖口也扣得一丝不苟。那件外套是深灰色的,肩章和徽章的位置空着,看版型像是改制过的军装。
“你记不起来了吗?”
他点了点头。
黑发青年沉默了几秒,沉默的时候表情很平,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手指在膝盖上摊开又攥紧。
“都是我的错……海因里希。”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两条胳膊撑在床沿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从侧面看过去,他的眉骨和鼻梁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把半张脸都遮住了。
“我是你的哥哥啊!相信我,我会找到让你恢复的办法的。”
他重新抬起眼,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
这和刚才梦里那双干净得过了头的眼睛是同一双,只是现在它们染上了别的颜色,心疼、自责、担忧,这些情绪像一层薄薄的油膜浮在表面。
【系统448提醒你,请不要相信面前这个人类的任意话,早春。】
早春?
他眨了眨眼。
海因里希?早春?
到底哪个才是他?
系统448让他提防面前这个人,可这个人又是谁?为什么叫他海因里希?为什么自称是他的哥哥?
他脑子里那团被橡皮擦抹过的残影开始翻涌。
白色: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制服,白色的剑。
红色:血的红,弹坑边缘被烧焦的泥土的红。
“不……”他自己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黑发青年的脸色瞬间变了,那些浮在表面的心疼和自责消失了。
“睡吧。”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早春的额头上。
“你只是太累了,海因里希。”
早春想抬手把这只手拨开,想坐起来,想抓住床头柜上那杯凉掉的水泼在这张脸上。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名字在反复滚动。
可他的眼皮已经在往下坠了。
最后的画面是黑发青年把手从他额头上移开,站起来走向门口,背影在灰蓝色的窗帘前面变成一道细长的剪影。
他看见红发青年想要推门进来,那双蓝色的眼睛满是担忧,嘴唇张开想喊什么,然后被黑发青年一个侧身挡在了身后。
门开了,门又关了。
【这名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的人类男性名为歌德,在当前时间线上你将面对的敌人之一。】
【你没有哥哥,你的名字是早春,你来自联邦。】
【早春,我正试图唤醒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