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玫瑰》干活干活

16、无爱 气球怎么可

　　龙华的食堂，在花丛掩映下，以喷泉为中心，周围是大片的红玫瑰和金色郁金香。
　　他很少看见吴艾，吴艾通常是买一些很方便携带的食物，馒头包子面包之类的。
　　吴艾有空的话，会点一顿荤素搭配的饭菜，然后一个人坐在一个靠窗的角落，一边慢悠悠吃一边看着窗外景色。

　　记得那时候一口一口喂吴艾，吴艾也是慢悠悠地光嚼不咽，吃着吃着就哭了，说要下去，好烫。
　　这不正常吗，他又不是木头，从第一口开始他就在忍了，亲了这么多下都疼得要麻木。
　　他抓搂着不让溜，威胁吴艾再不快点吞就进去，吴艾就不敢乱挣扎了，很委屈，但乖乖地，一口一口全吃了。
　　骗你的，吃完也进。
　　你吃饱了他还饿着，总得给点好处吧。
　　吴艾一边抽噎一边骂他骗子，说他真讨厌，软绵绵没攻击力，听得他只想再来一次。

　　这个年纪，也差不多了。
　　周桑琢磨。
　　他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吴艾估计也差不多。

　　他开始每天蹲守。
　　在学院时，他就每天早起，跑到吴艾宿舍门口站岗，如果偏离一贯的七点半超过十分钟，他就打算强开了。
　　在家时，他起更早，靠坐在吴艾房门口闭目养神。

　　他感觉到了。
　　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钥匙，扭进去，然后径直推开吴艾房门。
　　吴艾整个愣住了，应该是刚醒不久，被子已经掀开，身上还穿着完整的睡衣。
　　“呦，尿床了。”周桑一脸痞笑，意味不明地冲那一片深色吹口哨。
　　吴艾顾不得他是怎么进来的，是不是自己忘了反锁，这种事被看见本来就尴尬得很，这下直接被说更是满脸通红，慌乱下床一扯就抱着床单就跑去卫生间，结果被周桑先一腿拦住。
　　吴艾羞愤留下一句真讨厌就钻进去关上了门。
　　“真讨厌～”周桑在门外模仿。
　　他没真拦，本来就是逗逗，想作为第一个见证人在这种深刻记忆里特殊点，结果吴艾也是被逼急了，居然直接从他腿下钻过去。
　　再拦说不定就坏印象了。
　　模仿也是单纯觉得好玩。
　　里面的人却觉得阴阳怪气，委屈得想哭，于是一边闷着无声地哭一边把床单全塞进洗衣机。
　　等洗衣机的时候，吴艾滑坐在地不停抹擦眼泪。
　　他是第一次，他不知道，他希望不是什么重病，他不想死，他还没做些什么呢，更不想丢脸，好难受，还是在老师家里。
　　出来晾晒的时候，周桑已经不在了。
　　他自己查了很多，百分之八十确认没事后，稍微松了口气。

　　“怎么了？”
　　吴艾哼了声，转身离开，不理他。
　　“喂。”周桑连忙追过去，“怎么了，我没笑你，这么小气。”
　　“别生气了。”周桑去试着搭上，结果吴艾又很快甩开，周桑一时无奈了，“理理我啊，再这样我也生气了。”
　　吴艾只是吸吸鼻子，背着书包一个劲往前走。

　　“我也有的。”周桑说。
　　眼见吴艾脚步慢了，周桑连忙追上去继续说，“我先有的，然后我也很害羞，然后想看看你有没有。”
　　吴艾抬头认真看了看周桑表情，说得轻飘飘的，这真的是害羞吗？
　　周桑当然不害羞。高兴还来不及呢。
　　见吴艾应该希望他害羞，还是装模作样捂了下脸，放软声线：“就是，嗯，很难跟别人说……”
　　吴艾认可地点点头。
　　他演技真好。
　　“那，你有没有被人看见？”
　　周桑脑子转得飞快：“有啊。”
　　“谁？你熟不熟？”
　　“不熟，贼尴尬，就是在学生会那个破值班室午休的时候，那个姓赵的看见了。”
　　吴艾听得忍不住笑了，意识到什么后连忙捂嘴，又抱歉地看着他：“对不起……”
　　“没事。”周桑像是很大方，“我是只跟你这么说。”
　　“那你后面怎么处理的啊，还是在值班室，都有监控。”
　　“关心我？”
　　吴艾点点头：“这样你就太丢脸了啊。”
　　周桑继续问：“那你觉得在家被我看还丢脸吗？”
　　吴艾抿唇，摇摇头。
　　“幸好只是你。”

　　风过林梢，绿叶触动。
　　两个少年并坐在树下长椅，胳膊时不时碰上。
　　“所以，你是怎么处理的啊？”
　　“嗯，就是问姓赵的是不是尿我身上了。”
　　“啊？？？”
　　“我也刚醒，发现沙发那靠着的不是我的水，那天值班室就我们俩，那就只能是他的水，说明他来过，就扯着这个蹩脚理由编，他一下就慌了，连忙说不是，说我应该是做梦了，可能是他水没拧紧不小心洒那了，然后帮我处理掉了那个沙发，回宿舍给我重拿了套衣服。”
　　吴艾听得惊讶，推了下他：“你也太坏了。”
　　“我怎么了。”
　　“明明是你的错，还让别人承担。”
　　“我错什么了。”
　　“……唔，反正感觉不好。”
　　“这是正常生理现象，我本来是要自己处理的，结果他过来看了不避讳，非要多问一嘴，你觉得我开心吗。”
　　吴艾说不出所以然。
　　周桑现在心情极好，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他都问了，我总不能当着他面说是我的吧。”
　　吴艾琢磨片刻，觉得有道理：“早上那回，我该说是水不小心泼到的。”
　　周桑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吴艾推了他一下：“笑什么。”
　　周桑侧过头，眉梢微扬，唇角弯着一点散漫的笑意：“你觉得我会信？”
　　吴艾恍然：“也是。”
　　周桑好像从不会因为这种事为难，好像什么都知道，好像永远都比他懂得多懂得快……
　　“难受了？”
　　“嗯……”吴艾垂着眼，两只手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声音轻轻的，“怎么都比不上你。”
　　“跟我比？”
　　“你太优秀了。方方面面都好。”
　　周桑心里美得一塌糊涂。舒服地靠在长椅上，抬眼望着日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温柔的光斑，大脑宁静无比。

　　他其实还想问，吴艾夜里第一次梦见的人是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会更努力的。”吴艾攥了攥小拳头，像是给自己鼓气。

　　有些时候已经足够美好，再奢求就说不定就破坏了。

　　.

　　果然，就不能指望吴艾只是随便说说。
　　这个家伙对待所有事都太特么真了，经不起玩笑。
　　他现在去吴艾那玩，十次有九次被拒。

　　“光看着也不行啊，这么小气。”
　　“可你看着我会不好意思的，就不能专心了。”
　　“……”
　　周桑虎口掐笑，这他怎么反驳。
　　居然还会不好意思啊，小处男。

　　他买通学生会秘书处部长，让他和吴艾值班排一起，理由就是跨年级组合管理更全面，而且也熟，沟通方便。
　　就这样，在学院也有了长时间和吴艾独处的空间。
　　吴艾背着那几年没换的破书包就呆头呆脑地进来了。
　　吴艾看到是他还愣了下，特意退出去看了眼值班室编号：“怎么是你？”
　　周桑转着手中的笔忍笑装无辜：“不知道，他们排的。”
　　“你觉得因为什么。”
　　“可能我们有缘。”

　　值班的工作几乎没什么事，就是了解咨询方面，然后活动确认对接，大多数时候吴艾就是安静地写作业和实验报告。
　　周桑坐旁边一会看吴艾的字，一会看吴艾的喉结。
　　这么小啊。
　　嗓音也没什么变化。
　　发育怎么这么慢呢？平时没好好吃饭吗？不会哪里出问题了吧？
　　吴艾：“不要看我了，谢谢。”
　　周桑笑笑，低头看吴艾的卷子：“你这个字，会扣卷面整洁分吧。”
　　“还好。”
　　“要不我教你写？”
　　“不用，没时间。”
　　“喂喂喂，你怎么这么无趣。”
　　“我还想问你怎么这么悠闲。”吴艾一边跟他聊天一边还飞快地打草稿。
　　周桑吊儿郎当翘着腿躺靠沙发。
　　“因为聪明。”
　　“……”
　　吴艾干笑笑，不语，继续奋笔疾书。

　　周桑长腿一跨，直接坐吴艾后面。
　　吴艾没什么反应，只是字更飘了。
　　啧，那叫一个龙飞凤舞，要不是这是吴艾的卷子他恨不得当场给撕了。
　　抱靠着，轻轻嗅着。
　　海腥味淡了很多，看来没去偷偷卖鱼。
　　变得有股奶味，微甜的。
　　前面传来少年嗓音：“你怎么靠那么近，热。”
　　呦，有反应啊。
　　周桑笑了，进一步揽住吴艾的腰：“你也会热？”
　　“废话。”
　　“我还以为你纯性冷淡呢。”
　　“……什么？”
　　吴艾不懂。周桑不收回，也不解释。
　　“别靠那么近了，弄得我有点想揍你。”
　　“揍我？”周桑更是兴奋，揽紧了些，“来，揍我。”
　　“……”
　　吴艾现在觉得有些烦躁。
　　因为本身就很热，周桑比他还热还靠近他，他现在是双倍的热。
　　“小东西，你揍人是什么样的？”周桑握掐住吴艾的左手，挑笑，“揍一个给我看看。”

　　吴艾发过火，但是正面没跟他较量，就是朝他摔砸东西而已。
　　吴艾那时候瘦了很多，他轻而易举就能整个钳制，稍一用力，就能让吴艾疼得动弹不得。
　　他其实还挺想和吴艾堂堂正正打一架的，当然，是指吴艾巅峰时期，十六七岁的吴艾，那时候刚当上学生会主席，几乎是绝对的冷淡和自律，对所有事物好像都不屑一顾，这么一个高岭之花跟他打，他会十分兴奋的。

　　“滚啊，你语气怎么那么恶心。”
　　吴艾不理解那种称呼和语气，但是隐隐感觉好像被侮辱了。
　　“再骂一个。”
　　“……”
　　吴艾没吱声了，以为这就把周桑惹到了。
　　周桑的确容易生气。
　　除了这一点其他都很好。

　　生气？
　　其实也算是。
　　周桑再听就要“气”起来了。

　　身后没有声响，但沉寂未知的恐惧更甚，吴艾转凑过去，对上了一双半眯着压红的暗金色瞳孔。
　　“！”
　　他没想到周桑会这么生气。
　　本能想先逃，结果另一只捏笔的手也被握住了。
　　“！……”
　　其实周桑好像没打过他，他记得听别人说，周桑打人会打掉牙齿，挺疼的，如果是很生气的话，可能会住进ICU。
　　应该不至于吧……

　　他直接整个被翻身过来躺在沙发，太快太突然了，脑袋一下弄得有些晕。
　　其实平时周桑对他挺好的，感觉也是比较喜欢和他做朋友，他还不能想象周桑真对他动拳脚的模样。
　　其实面对面时，就感觉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他看着上方越来越近的周桑。
　　大家都是清清楚楚的。
　　呼吸声有些沉热，脸也比平时红。
　　他清清楚楚看见难受的周桑，周桑也能清清楚楚看见他。

　　“你生病了？”吴艾问着，抬起右手抚了下周桑的额头。

　　有些细汗，也在发热。
　　周桑被摸得闭眼，闷嗯了声。

　　“发烧应该很不舒服吧。”吴艾用袖口轻轻帮他擦汗，“你下去，我给你倒点热水喝。”

　　带有薄茧的手一下握住了他右手手腕，握得很紧，额头不断蹭他的手。
　　呼吸好像越发加沉。
　　完蛋，怎么发病这么突然这么快。

　　吴艾轻声问：“你忍忍好不好？”
　　第一次这种情况，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办，听起来有些委屈。
　　上方终于回他了：“怎么忍……”
　　就是听起来嗓音低哑，病得很重。
　　吴艾心疼无比地看着他，那双暗金色瞳孔也尽可能温柔地看着他：“忍多久……”
　　吴艾看他难受真的也想哭：“十分钟。”
　　现在去最近的医务室，跑的话来回最快得十分钟。

　　周桑整个人倒压在他身上，很沉，还有铺面而来的热气和干净清爽的薄荷香。
　　矛盾的组合，疯狂往他身上钻，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带有薄茧的手不断刮磨着他脸：“好……”
　　吴艾拍拍他的背安抚：“唔，没事的，我马上就回。”
　　“别哭……”
　　吴艾觉得不好意思，周桑明明是有洁癖的，赶忙给自己擦了擦眼泪：“唔，你就好好休息吧，桌上有水，喝点说不定会好点。”

　　身上的力小了些，吴艾顺利推开他坐起来。
　　突然，又被从身后抱住。

　　“其实我带了，早就买了，在我裤带里，你帮忙拿一下，只有半盒的量，方便携带些，应该够。”
　　“哇，这个居然提前想着带，真是太聪明了，怎么这么有准备。”吴艾帮忙找，周桑闷嗯了声，听见周桑疼他更急，一下真在最下面摸到了，就是包装有些怪，“怎么感觉不够半盒，好少。”
　　周桑沉暗盯着他手：“嗯，买的超薄。”

　　“直接撕开吗？好轻。”吴艾晃了晃，从没见过这种退烧药，“这个怎么用？”
　　周桑脑子有些热，揉着太阳穴缓解：“给我戴上。”
　　“戴哪？”
　　“……”
　　周桑扶额叹息一声，靠在沙发背那不说话。
　　长长一叹把吴艾叹愣了。
　　“很疼吗？”
　　“嗯……”周桑的语气听起来像不想回复他了。
　　“对不起……”
　　“没事。”
　　“桑，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气球怎么可以退烧呢？”
　　周桑沉默抬眼看他。
　　吴艾一副心疼他心疼得不得了的模样，双手捧握着他一只手，试图想给他缓解。
　　“我还是给你去医务室拿药吧，我跑步很快的，十分钟就好。”
　　周桑抽开手，拿起桌上水杯就是灌，灌完。
　　“那个，水杯是我的……”
　　“不能喝吗。”
　　“没，怎么会，你不嫌弃就好，我这还是温水，你平时好像喝的都是常温矿泉水，嗯，反正你可以喝，不舒服的话睡睡吧，我很快就回。”
　　吴艾安抚似地拍拍他肩膀，跳着，出了值班室后一溜烟似的没了影。

　　就是突然忘了，吴艾才13、4岁。
　　过了这么多年，那种熟悉感上来时，以为吴艾已经长大了。
　　无数次恍然，无数次想要，无数次触碰。
　　两个身影总在未知的时空交织。
　　让他辗转难耐。

　　.

　　吴艾一进来就被摁门上。
　　“跟我打一架。”
　　他感觉周桑身上有些湿漉漉的。
　　吴艾皱眉：“你去碰冷水了？”
　　周桑嗯了一声。
　　吴艾本来就是刚跑回来，气血有些发冲：“你发烧呢，怎么能碰冷的！”
　　吴艾转眼瞟到桌上三盒空的冰淇淋，瞬间气的一下重推了周桑：“你生病了还一下吃三盒！到底有没有点生活常识？！”
　　周桑平静解释：“我很热，降个火而已啊。”
　　吴艾又去看值班室冰箱，里面经费买的满满一箱冰淇淋和雪糕只剩了一半，又赶紧去垃圾桶一看，人都要气炸了。
　　“你十分钟吃这么多？！”
　　“吼什么，我不告诉你我热吗？”
　　“那也不是这样降火啊！你身体这样能吃消吗？！”
　　“那怎么了，我热，我热，我热得难受得要死你管我了吗。”
　　吴艾狠狠将他一推，周桑被推得也有些气，结果一看吴艾被气的眼眶发红，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吴艾指责他：“居然把冰淇淋当饭吃，我明明马上就把药带回来了，就几分钟啊，真是狠，真是狠。”

　　周桑咬了咬后槽牙，保持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