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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谢疾风眉眼归于平和,将满腹难言之隐暂且收起。

      他抬眼望向漫天烟火,又落回她脸上,低声应道:“好。一切从头开始。”

      绚烂烟火渐渐落幕。

      二人相伴离去,夜色悄然迈入新的时分。

      翌日清晨,晨光透窗而入。
      小丫鬟入内通传,道是城西胭脂铺掌柜登门求见。

      迦蓝梳洗一番后移步至厅堂。
      只见林娘子立在堂中,今日一身衣饰华美端庄,显然是精心装扮过。她面上凝着几分焦灼,正不住地来回踱步。

      她迎上前,语声带着几分惶急:“迦蓝姑娘,今日便是夏露节妆容大会了。原说好夫君今日休沐,陪我一同前去,谁知渔行那头临时缺人手,他不得已随船队出海捕鱼,眼下我实在是……”

      迦蓝瞧出她的来意,抬手轻拍肩头,仗义道:“我可以陪你前去。我眼下也无甚大事,正好相伴一程。”

      林娘子闻言,脸上愁云散去,立时绽放明亮笑容。

      迦蓝转头唤来王管事,嘱他前去知会谢疾风,言道今日便不去舞坊学艺了。

      说罢,便随着林娘子一同登了马车。

      她应下此事并非一时心血来潮。
      昨夜虽嘴上说着前尘尽弃重新开始,模样看似通透豁达很识大体,心底却始终耿耿于怀。

      辗转思忖一整夜,满脑子都在揣测谢疾风刻意隐瞒的究竟是何事。

      她心中打定主意,若对方始终不肯坦诚相待,二人之间便再难更进一步。
      这一夜心绪难平,直熬得眼下浮出淡淡青黑。

      一旁的林娘子瞧在眼里。连忙取了随身胭脂,细细为她遮掩那两处倦容。

      片刻后二人到了场地。

      此处乃是城郊一处皇家别院。
      商会早有公告,此番大赛胜出者所制胭脂水粉,将专供内廷御用。

      入目便是亭台水榭,两岸池面荷花盛放,粉嫩娇俏。

      迦蓝的今日着装内衬为黄色抹胸,外穿一袭粉嫩广袖罗裙,粉黄相间。
      周身气韵竟与满池芙蕖相映,说不出的妥帖应景。

      来到平宁府已有不少时日,迦蓝已将此地人事摸得透彻。

      今日城中各胭脂铺的东家大多皆已前来。
      她抬眼望去,只凭众人面孔,便能一一分辨其人所属铺面,乃至街巷间具体坐落之处。

      二人静立角落,正待登场展示,不料一道身影骤然行至近前。

      来人正是前些时日去林娘子铺中找茬的那个中年男子。
      他斜眼嗤笑出声,语气讥诮道:“哟,这不是玉花坊的掌柜么?凭你这鼠尿胭脂,也敢来此抛头露面,莫不是专程来这丢人现眼的?”

      余下众人皆是哄堂大笑。
      林娘子面色一白,眉头微微发紧,神色间局促不安。

      迦蓝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带安抚,示意她放宽心,只管将胭脂推广出去便好。

      旋即抬眸望向那男子,“旁人本事高低,轮不到阁下置喙。是好是坏,场上自有公论。阁下这般出言讥讽,莫非是心虚,怕自家东西比不过旁人?”

      那中年男子闻言面色一沉,当即讥笑出声,语气愈发刻薄:“牙尖嘴利的两个妇道人家…我岂会怕了她这不入流的货色?不过是瞧着不自量力之人碍眼!”

      迦蓝正欲上前与之分说,场内宫人快步走出,厉声喝止了二人争执。

      她心念一转,唯恐这场纠葛连累林娘子登场,落得旁人闲话,便暂且按捺下心中不快。

      她横了那中年男子一眼,转而挽住林娘子移步至一旁静候,宽慰道:“莫要放在心上,你且好好比试。”

      林娘子敛神颔首。

      不多时,便轮到她们这一组登台。

      场中一共八组人,皆屈膝跪坐于红木矮案前,听候吩咐。

      迦蓝在入内场前便已覆上了面纱。
      只因她容貌与生母酷似,唯恐深宫之人识出端倪,引来是非。

      此刻她静立林娘子身后,静待她展列胭脂,目光却不自觉扫向上方主位。

      那人座前仪仗华丽,锦罗大伞亭亭撑开,伞檐悬着各色玉珠。

      宽大的屏风隔绝了众人窥视的目光。

      迦蓝心头微凛,一眼辨出,端坐其上的正是东宫太子妃。

      她敛了心神,垂着眼帘,悄悄抬眸浅觑一二。

      太子妃端坐主位,身姿端凝,眉宇间却萦绕着化不开的郁色,似是心事重重。
      她目光淡淡飘向场下,显得有些神思不属。

      立在她身侧的贴身宫女见状,上前半步,扬声对着场中众人道:“今日邀诸位齐聚此处,便是为品鉴各家珍物。尔等依次上前展陈,各施所长便可。”

      林娘子下意识深吸一口气,缓缓展开随身的妆奁扎染包袱,内里各色胭脂水粉依次铺展开来。

      盛放脂粉的瓷瓶形状各异,并非民间坊市所见的平常模样。

      只见一柄泛着仙气的莲台静立桌上,层层叠叠的莲瓣十分生动。

      亦有取自青叶,落瓣姿态,猫咪形态的小瓷器。
      皆轮廓明晰,栩栩如生。

      一件件精巧物件映入眼帘,在座众人皆是不由得轻抽一口气。

      这般别致精美的妆具,与场上规整的器物所比,一时倒也新奇。

      迦蓝扫过周遭众人神情,心中已有定数。

      此番妆具是独一份的。纵是未拔得头筹,也能将这般别致好物展于人前。

      正思忖间,腹间忽传来一阵坠胀不适。

      她微微蹙眉,悄然起身。
      目光扫了眼前方还算游刃有余的林娘子,便轻步退出席外,匆匆赶往盥洗室而去。

      出来之后,迦蓝不急着回去。便在园中信步闲庭,吹风散心。

      这座皇家别院景致绝佳。
      亭台错落,花木扶疏,临水靠山的自然意境不是王府所能比的。

      六月风光正好,沿路花树葳蕤,满园生香。

      她行至一处亭榭旁,忽见一抹雍容华贵的明黄身影正立于廊下。

      当下便敛了步履,放轻身形悄然凑近。
      凝神细听,只闻一旁宫女正开口言语。

      “太子妃切莫忧心。殿下文韬武略,心藏丘壑。一身才学无人能及,一切烦忧必能从容化解。”

      太子妃眉尖微蹙,轻叹一声皆是愁绪。

      “本宫如何能安心?自前年起,殿下时常心绪不宁,整个人都笼罩着忧愁。我一心想替他分些烦忧,可他一句也不肯对我吐露。”

      丫鬟闻言面露不忍,柔声劝道:“娘娘体恤殿下的心意,殿下心里定然知晓。殿下行事向来有盘算,必是自有筹谋。娘娘且放宽心,切莫因这些事愁坏了身子。”

      “但愿如此……”

      太子妃话音未落,忽闻前方枯枝轻响。

      身旁丫鬟立时警觉,抬声厉喝:“何人在此?”

      迦蓝心头猛地一惊,只得从花木暗影间缓步走出。
      身形微瑟,神色恭谨又带着几分怯意。

      她敛衽躬身,小心翼翼行下大礼,语声恭顺:“娘娘万安。小人一时迷了路,无意至此,绝非有意窥探,还望娘娘恕罪。”

      “你是何人,为何以纱覆面?”太子妃一副皇家威严。

      迦蓝闻言身形猛地一颤,怯怯抬手抚住面上纱帘,垂首不敢抬眼。

      “回娘娘……奴婢自小脸上便生有脓疮。早年曾遇相士,言道旁人若是窥见我真容,必会招来霉运缠身。是以自幼年起,便一直以纱覆面,不敢轻易示人。”

      “你也着实不易。”太子妃闻言轻叹,她侧首看向身侧宫女,淡淡吩咐:“取些银两赏她。”

      迦蓝连忙作揖谢恩,不多时赏赐便递了过来。
      太子妃又命宫人引路,将她送出了这片园囿。

      步出园林,迦蓝便立在场外静候林娘子。

      不多时,便见对方提着妆匣快步而来,面上满是喜色。

      “如今名次尚且未出,可我这些脂粉妆具,已被掌事姑姑一一记在册上,定下专供宫中之用。此番竟是不必再参与排名,直接入选了。”她语气雀跃,话锋一转道,“只是方才比试正酣,太子妃却忽然离去,实在叫人摸不着头绪,不知究竟是何故?”

      迦蓝闻言垂眸浅笑,轻声道:“许是宫中另有琐事缠身吧。能得姑姑相中直接定下,已是天大的机缘,名次如何也不必放在心上了。”

      “管不得许多了。”她语气轻快,“能跳过比试直接被选用,可比争个名次实在多了。此番能有这般际遇,全靠迦蓝姑娘悉心提点,若不是你出的主意,我断不敢想能有今日。”

      二人商业互吹一番,林娘子执意要备下厚礼相赠。迦蓝几番婉言推拒,一路推辞着行至别院正门之外。

      迦蓝目光无意间扫向前方,眸色微微一动,一眼认出那停在道旁的是王府的车驾。

      她当即与林娘子作别,快步上前掀帘登车。

      入得车内,果见谢疾风端坐其间,早已等候多时。

      迦蓝欣喜问道:“你怎么来了?”

      谢疾风神色幽怨,缓缓倾身靠近。他语声低柔,带着一丝怅然,轻声诘问:“怨你为何不与我亲近?”

      迦蓝被他步步相逼,身子不由自主往后仰,脊背堪堪抵上车中软垫。

      见他这般神态,活似一副深闺怨妇的模样。
      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谢疾风抬手倏然扯下她腰间系着的荷包绦带,将那锦袋提至二人眼前,语气带着几分愠怒:“这是谁的物件?你竟背着我来这皇家别院,私下与旁人相会?”

      迦蓝正要开口分说,谢疾风却陡然抬手撩开车帘,扬手便将荷包径直掷了出去。

      她又急又气,抬手轻轻捶在他胸口,语声带着几分娇嗔与无奈:“你做什么!那是方才太子妃赏我的银两啊!”

      谢疾风轻哼一声,面上余愠未消,掀开车帘吩咐小厮把那荷包捡了回来。

      迦蓝不知他生的哪股子闷气,接过拾回的荷包,轻轻掸去表面浮尘,抬手将袋口掀开,见内里银锭分量着实不少,不由得轻声感慨:“太子妃当真是心善仁厚。”

      谢疾风又是一声闷哼,偏过脸庞,摆明了仍在闹别扭。

      迦蓝见状无奈,索性将今日在园中偶遇太子妃一事,原原本本细细道来,免得他平白无故暗自置气。

      谢疾风听罢,眸色渐沉,“太子胸有经纬,才干卓绝,奈何野心勃勃。也难怪他终日忧心忡忡殚精竭虑,行事心性,竟与当今圣上如出一辙。”

      “听闻二皇子宅心仁厚,性情温良。只因其性子太过谦和,锋芒不显,故而一直难入圣眼,常被陛下所忽视。”迦蓝接话。

      “余下几位皇子尚且年幼,年岁尚浅,陛下自然无心着力栽培。”谢疾风续道。

      迦蓝沉吟片刻,“如此看来,终究还是太子最得圣心。连太子妃都终日为其烦忧,看来这太子步步谨慎。若能稳守本心,他日后或许会是一位仁厚明君。”

      迦蓝话音刚落,只见谢疾风眸光微敛,倾身缓缓凑近,眉眼间有些迷离,分明是意欲相吻。

      她心口堵着气,当即抬手将他轻轻推开,正色道:“想都不要想。”

      谢疾风面露疑惑,奇道:“为何?”

      迦蓝抬手撩开车帘,抬手指向天空谎称:“你看,有刺客!”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纵,运气轻功便掠出了马车。

      身后之人穷追不舍,迦蓝回头凝望一眼勾了勾唇角。

      二人掠出林间,飞檐走壁,一路辗转奔入平宁府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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