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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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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玉瑾刚把茶摊支好,便有路过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花茶这种东西,别说喝过,听都没听过,那股子清雅的花香混着茶香飘散开来,引得不少人驻足。
“姑娘,你这卖的是什么茶?”一位穿着绸缎衣裳的中年妇人停下脚步,凑近闻了闻,面上露出几分惊奇,“这味道倒是稀奇,又香又清,闻着就舒坦。”
阮玉瑾见有人问询,立马扬起笑脸,手脚麻利地打开一包花茶,露出里头卷曲的茶叶和干花瓣:“这位夫人好眼光,这是小女子自家制的新茶,叫花茶。以茉莉花与茶叶同窨,花香入骨,茶香清雅,饮之可解郁安神,生津止渴。”
她说着,提壶冲了一泡,热气蒸腾间,茉莉的清香瞬间散开,连旁边卖烧饼的老伯都忍不住探头来看。
那妇人本是闲逛,闻着这味道却挪不动脚了。阮玉瑾倒了一小盏递过去:“夫人若不嫌弃,先尝一盏,觉得好再买。”
妇人接过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先是茉莉的清甜,随即茶的醇厚在嘴里化开,她不由得眼睛一亮:“这茶……倒是从未喝过的味道,比那些苦茶好入口多了。”
“花茶讲究的是茶与花的平衡,花不夺茶味,茶不掩花香。”阮玉瑾见她喜欢,心里有了底,语气也愈发从容,“这茶最适合夫人这样的贵人,平日里修身养性,泡一盏花茶,闻着花香,人也舒坦。”
妇人听得欢喜,当即掏了银子:“给我包上五包,我拿回去给府里的姐妹们尝尝。”
“好嘞!”阮玉瑾麻利地包好花茶,双手递过去,“夫人若是喝得好,尽管来东市找我,小女子日后常在此处摆摊。”
妇人笑着收了茶,转身离去。阮玉瑾掂了掂手里的碎银子,嘴角压都压不住,扭头看向一旁正帮忙看着摊子的裴宴鹤,压低声音道:“开了张了!”
裴宴鹤靠在竹篓边上,瞧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淡淡道:“恭喜。”
阮玉瑾心情大好,方才那点紧张早就烟消云散,她重新往茶壶里添了水,等着下一个客人。
东市往来的人流不少,陆陆续续有人被花香吸引过来。阮玉瑾嘴甜会说话,见了年轻的姑娘便说这茶喝了能养颜,见了上了年纪的便说这茶能安神助眠,见了书生模样的便说这茶能提神醒脑,助读书之用。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她带来的三十包花茶竟卖得只剩三五包。
裴宴鹤在一旁看着,心下不由得暗暗称奇,这姑娘不过十七岁,做起生意来却有条有理,说话行事都带着一股子爽利,倒不像是个刚从大家族里被赶出来的落魄小姐。
“裴公子,帮我把银子收好。”阮玉瑾把今日挣的碎银子递过去,眉眼弯弯,“回去我得好好记个账。”
裴宴鹤接过银子,垂眸清点,忽然开口:“你方才跟那妇人说,日后常在此处摆摊,可这位置毕竟是临时的,万一明日被人占了去呢?”
阮玉瑾闻言,笑容顿了顿,她抬头看了看四周,东市的摊位确实不少,有固定的,也有像她这样摆地摊的。她先前倒是没想这么多,只顾着先把东西卖出去了。
“你说得对。”她咬着下唇思索片刻,“这位置确实不牢靠,得想个法子弄个固定的摊位,最好是能租间铺面。”
“租铺面需要银两。”裴宴鹤一针见血。
阮玉瑾倒不慌,她把剩下的几包花茶收好,拍了拍手上的灰:“今日挣的这些虽然不多,但日日摆摊,攒上些时日,总能攒出来的。再说了,等花茶的名声传开了,不愁没人买。”
裴宴鹤看着她眼底那团火,沉默片刻,忽然说了句:“你倒是有主意。”
“没主意怎么办?”阮玉瑾站起身,把竹篓背好,“哭也没用啊,爹没了,娘要照顾,妹妹还小,我不撑着,谁撑着?”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可裴宴鹤听在耳中,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想起那日她蹲在神社里,眼眶猩红地冲他吼,问他为什么要出现在父亲运贡茶的时候,问他为什么害得父亲丧命。那些话像刀子似的扎过来,他没有躲,也躲不掉。
她怨他,是应该的。
“走吧,回去了。”阮玉瑾没注意到他眼底的复杂情绪,已经转身朝茶肆的方向走去。
裴宴鹤应了一声,拎着竹篓跟在她身后。
*
回到茶肆时,林氏正带着阮暖暖在后院晾晒被褥。见女儿回来,林氏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瑾儿,怎么样?茶卖出去了吗?”
阮玉瑾把竹篓往桌上一放,从荷包里倒出一把碎银子,哗啦啦地撒在桌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娘,您猜怎么着?三十包茶,卖了二十五包。”
林氏看着那一小堆碎银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颤抖着手拿起几枚银子,翻来覆去地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好,好,咱们瑾儿有本事,你爹在天上看着,也该放心了……”
“娘,您别哭啊。”阮玉瑾见母亲掉眼泪,连忙上前挽住她的胳膊,语气放软了些,“这才哪到哪,等花茶的名声打出去了,咱们挣的可不止这点。”
阮暖暖也凑过来,小手拉着林氏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娘,不哭,暖暖乖,暖暖不惹娘生气。”
林氏被小女儿的话逗得破涕为笑,抹了把眼泪,伸手搂住两个女儿,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好,娘不哭,娘高兴还来不及呢。”
裴宴鹤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女三人相拥的画面,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色。他别开视线,默默拎起竹篓放到墙角,又去灶台边把早上剩下的炭火收拾干净。
阮玉瑾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下微微一动。这人倒是自觉,不用吩咐就知道该做什么,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强多了。
她走过去,从荷包里又摸出几枚铜钱,递给他:“裴公子,今日你也辛苦了,这些你拿着,回头买些吃的。”
裴宴鹤低头看着她掌心那几枚铜钱,没有接。
“怎么?嫌少?”阮玉瑾挑眉。
“不必。”裴宴鹤声音淡淡的,“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做这些是应该的。”
阮玉瑾也不矫情,收了铜钱塞回荷包里,拍了拍手:“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对了,你身上的伤今日换过药了吗?”
裴宴鹤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料到她会问这个,顿了片刻才道:“还未。”
“那等会儿吃了饭,我陪你去李大夫那里换药。”阮玉瑾说着,已经转身去帮林氏端菜了。
裴宴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晚饭是林氏做的,虽然食材简单,但她的手艺不错,一碟清炒时蔬,一碗蛋花汤,还有几个杂粮馒头,热腾腾地摆在桌上,倒也有几分家的味道。
阮暖暖吃得满嘴都是馒头渣,阮玉瑾一边吃一边给妹妹擦嘴,林氏则时不时给裴宴鹤夹菜,嘴上还念叨着:“裴公子多吃点,身上的伤才好得快。”
裴宴鹤端着碗,神情有些不自在,他大约是不习惯被人这样照顾,但还是礼貌地道了谢,低头默默吃饭。
饭后,阮玉瑾收拾了碗筷,又跟林氏说了明日摆摊的计划,便陪着裴宴鹤去李大夫的医馆换药。
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偶尔有几盏灯笼从远处飘来,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路上。
裴宴鹤走在她身侧,步子不快不慢。他的伤还没好全,走路时偶尔会皱一下眉头,但始终没有吭声。
阮玉瑾走了一会儿,忽然放慢了脚步,侧头看他:“你走不动就直说,我又不会笑话你。”
裴宴鹤偏头看了她一眼,昏暗中他的眉眼轮廓显得格外深邃,眼尾那颗泪痣在微光下若隐若现。他轻轻摇了摇头:“无妨。”
“嘴硬。”阮玉瑾嘟囔了一句,却还是放慢了脚步,迁就着他的速度。
到了医馆,李大夫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药材,见两人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哟,阮小娘子来了,来给这位公子换药?”
“麻烦李大夫了。”阮玉瑾笑着打了个招呼,熟门熟路地搬了张凳子坐到一旁。
李大夫让裴宴鹤坐到床边,解开他身上的纱布,露出底下正在愈合的伤口。阮玉瑾瞥了一眼,那些伤口虽然已经结痂,但看着还是触目惊心,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恢复得还不错,比老夫预想的要好。”李大夫一边换药一边说道,“这位公子底子好,再养上十天半个月,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阮玉瑾松了口气:“那就好。”
李大夫换完药,又开了几副内服的汤药,叮嘱了几句忌口的事。阮玉瑾一一记下,从荷包里掏出诊金和药钱,递给李大夫。
出了医馆,夜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阮玉瑾手里提着一包药材,走在前面,裴宴鹤跟在后面。
*
“裴公子。”阮玉瑾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等你伤好了,要去哪里?”
身后沉默了片刻,才传来裴宴鹤低沉的声音:“暂时没有。”
阮玉瑾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月光下,他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清亮,像深潭里映着星光。
“那就先留在茶肆帮忙吧。”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语气随意,“等我茶肆做大做强了,说不定还能给你发工钱。”
裴宴鹤没接话,只是默默跟着她往前走。
回到茶肆,林氏已经带着阮暖暖睡下了。阮玉瑾轻手轻脚地上了楼,把裴宴鹤安置在二楼的一间空房里,又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
“早点休息,明日还要早起。”她说完,转身要走。
“阮姑娘。”裴宴鹤忽然叫住她。
阮玉瑾回头:“怎么了?”
裴宴鹤坐在床边,手里捧着那杯热水,暖黄的烛光映在他脸上,将他的神情映得柔和了几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父亲的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阮玉瑾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语气有些复杂:“交代有什么用?人又回不来了。”
她说完,不等裴宴鹤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轻轻将门带上。
走廊里安静得很,她靠在门板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横梁,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股酸涩压了回去。
爹,您放心,女儿一定会把茶肆做起来,一定会让娘和暖暖过上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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