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茶娘子她金屋藏郎》汝影随心

3、第 3 章 李大夫开始

　　李大夫开始处理伤口，利落地剪开男人身上那件已经被血浸透的灰色外伤，阮玉瑾看着那些伤口有些鼻尖发酸，她从未见过如此严重的伤。

　　她下意识侧了侧视线，转头去看火炉里烧着的那些炭，火苗窜动映出她眸中的星星点点，耳边是器具碰撞的叮当声和李大夫时不时的轻叹。

　　李大夫来来回回地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给那男人包扎伤口，灌了汤药，才喘着气看向阮玉瑾说道：“你这人送来的及时，再迟些怕是真没了，好生养着，三日之内不能沾水，回头我再开个方子。”

　　“谢谢李大夫。”阮玉瑾连忙一一应下，又谢了李大夫，从荷包里掏出自己早上本想用来买谷糠和姜的铜钱。

　　李大夫收下后没再多说，又朝后院去了，阮玉瑾坐在炉火边，脑子里又开始盘算起来，她救了个这个男人，就意味着以后还要给他花药钱，诊金……还有多一个人的饭量。

　　茶肆还要重开，如今是有了个帮手，秘方也有，但受潮的那些茶叶能救出多少还说不准，还要再进货，制作，还要打点……

　　思至此，阮玉瑾用力抿了抿唇，罢了一件一件来，先把这个男人救活再说。

　　说起来，这人的样貌确实生得好，五官硬朗，鼻梁高挺，眼尾处还有一颗小小的泪痣，此刻昏着，倒是没了什么气势，瞧着反而有几分…斯文。

　　阮玉瑾收回目光，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子，嘴里闷哼了一声。

　　她本就是个喜欢看脸的，因为这张脸救了他，日后多让他多干点活，也算值了吧。

　　傍晚时分，男人才悠悠转醒。

　　彼时，阮玉瑾正坐在窗边发呆，她已让人给娘传了话，这会听见动静，她立马侧头望过去，就见男人缓缓睁开眼眸，先是一片茫然，对上她视线的一瞬，愣了片刻。

　　“醒了？”阮玉瑾站起身走至窗边，眸光平静地看着他道。

　　男人动了动，想撑起身子，但一不留神便牵动了伤处，顿时眉头一紧，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见状阮玉瑾立马伸手按住他的肩膀，皱眉道：“别乱动，你伤还没好。”

　　“……谢谢。”男人喉咙滚动，垂着眸子，嗓子似是被沙子磨过般，哑得厉害。

　　“用不着谢我，你还是谢谢我爹吧。”阮玉瑾在床边坐下，低头把玩着自己腕上的玉镯，旋即再次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却沉默片刻，似是在斟酌什么，随后才开口：“我姓裴，字宴鹤。”

　　“裴宴鹤。”阮玉瑾跟着念了一遍，心下思索随即抬起头，眸光落在他脸上，“你为何坠河？”

　　裴宴鹤闭了闭眼，胸口微微起伏，沉吟片刻道：“有人要杀我。”

　　轻描淡写的语气，却让阮玉瑾心头一紧，咬紧了后槽牙，果然和她预想的一样。

　　“……被何人追杀？”她面色如常，语气却刻意放松，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似是随口一问般。

　　“此事说来话长，你父亲当日救了我……我记得船翻了，他现在怎么样了？”裴宴鹤避开了她的问题，看着她转而问到，眉眼间有几分难以言说的疲色。

　　阮玉瑾看着他的眸子，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才移开眸子，掌心按在膝盖上别过脸，声音却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他没了。”

　　裴宴鹤闭上了眼，小姑娘这句话比什么都沉，他沉默片刻，闷闷开口：“对不起…是我害了他。”

　　“……”

　　闻言，阮玉瑾内心翻涌，她想怒骂，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低着头，冷冷地说了句：“罢了，你能活着就是他希望的。”

　　旋即，她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撇了一下，神情坦荡：“你欠我爹一条命，如今欠不了他，就欠我。”

　　“我家茶肆要重开，缺个帮手，你就当报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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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时，阮玉瑾才带着裴宴鹤回到了阮氏茶肆。

　　彼时，阮家已经将那些受潮的茶叶都送了过来，说是不稀罕自己可以进货更好的茶叶，阮玉瑾听着差点没笑出声。

　　哪里是什么不稀罕，只是早上来抓她夺配方没夺成功，恼羞成怒了。

　　阮玉瑾简单地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林氏后，林氏也已经没了昨日那般的难过，答应了让裴宴鹤留下，当然条件是裴宴鹤要帮着重开茶肆。

　　翌日，天气已经好了许多，刚黎明暖阳便冒了出来。

　　一大早，阮玉瑾就起床将那些茶叶分了类，打算今日先将一部分茶叶救回，并做成花茶，先摆个小摊试试看。

　　她将那些彻底湿透碎渣的茶叶全部拣出，而林氏带着阮暖暖一大早也出门买菜，顺便一起买将救茶和做花茶需要的食材。

　　恰好这时，裴宴鹤也从茶肆的二楼走了下来，阮玉瑾赶忙招呼他：“起来了，起来就赶紧过来帮忙，把这些茶都救回来。”

　　裴宴鹤虽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二人一起将轻度返潮的茶和中度受潮发白的茶都挑拣出来，摆满了一地，准备按照秘方上的方法救一救。

　　不多时，林氏便带着阮暖暖回来了，阮暖暖手里拎着小篮子，一蹦一跳地朝着阮玉瑾跑来，笑得灿烂：“阿姐，娘说这些是你要的东西，给你。”

　　阮玉瑾接过她手上的小篮子，里面装着是果然是新鲜的姜块和一小袋谷糠，确认无误后她蹲下身摸了摸阮暖暖的脑袋，笑道：“谢谢暖暖，暖暖真乖。”

　　林氏将自己买的其他菜放到灶台边，转头看向阮玉瑾和裴宴鹤面前那一地的茶叶，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发愁：“这么多茶，真能救回来？”

　　“娘，您就放心吧，祖母茶艺精湛，留下的方子断不会出错。”阮玉瑾站起身，抛给母亲一个放心的眼神，旋即将那些轻度返潮的茶叶分成了好几份。

　　“裴公子，麻烦你帮忙生活，炭火要烧得文一些，别太旺哈。”

　　裴宴鹤应了声，动作熟练地便开始生起了火，阮玉瑾见状微微一愣，这人虽看着温文儒雅，倒也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公子哥。

　　看了几秒，她便收回思绪，将烘烤用的竹筛拿来洗净擦干，又仔细地将那些返潮的茶叶薄薄地铺了一层。

　　火很快就生起来了，裴宴鹤调整着炭火的位置，自己看着差不多后这才抬眸看向阮玉瑾：“阮姑娘，这样可以了吗？”

　　阮玉瑾伸手试了试温度，心下盘算一番后点了点头：“嗯，就这样保持住。”

　　随即，她将竹筛架在了炭火上方约莫一尺的距离，神情专注地盯着那些茶叶，林氏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拿着手帕给她擦汗。

　　时间慢慢过去，茶叶在温热炭火的烘烤下慢慢恢复了干爽，那股子受潮发闷的味道也渐渐散去，只剩下茶叶的清香。

　　阮玉瑾时不时地翻动茶叶，确保受热均匀，约莫过了两炷香的功夫，第一批茶叶总算是救了回来，她凑近闻了闻，勾起嘴角：“成了！”

　　裴宴鹤也松了口气，袖口被炭火熏得微微发黑，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才抬手用袖子擦了擦汗水。

　　“接下来是这些受潮发白的。”阮玉瑾指向那堆中度受潮的茶叶，从小篮子中拿出姜块，看向裴宴鹤，“裴公子，会磨姜汁吗？”

　　裴宴鹤怔了怔，随即摇头：“不太会。”

　　“那你继续看着炭火，我来磨。”

　　阮玉瑾也不纠结，直接抬手将姜块洗净切片，放进放进石臼里细细研磨，姜汁顺着石墨流出，新鲜且辛辣呛鼻，她揉了揉鼻子，眼眶微微泛了红。

　　磨好了姜汁盛在小碗中，阮玉瑾拿出干净的棉布沾了沾姜汁，开始一片片地擦拭那些因受潮而发了白的茶叶，她动作轻柔，生怕弄碎茶叶。

　　裴宴鹤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喉结滚动，手上的炭火也已经稳定，于是他这才开口：“我来帮你。”

　　阮玉瑾擦地认真，头也不抬只是有些担心地反问道：“你会吗？别把茶弄坏了。”

　　“学着做便是了。”

　　阮玉瑾也没再多说，递给他一块棉布，裴宴鹤立马结果，有样学样地沾沾姜汁开始擦拭茶叶，他虽动作生疏却格外地认真。

　　两人就这么一片片地擦着手中茶叶，茶肆里一时间只剩下炭火偶尔噼里啪啦作响的声音。

　　阮玉瑾擦着手中茶叶，余光突然瞥见裴宴鹤的手指，那双手分明就不是干过粗活的手，皮肤白皙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地整齐干净。

　　她眸光停留片刻，这才收回视线，咬了咬下唇。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擦拭完毕后，阮玉瑾将谷糠尽数倒入铁锅里，让裴宴鹤控制着火候慢慢翻炒，谷糠在翻炒间发出特殊的香气，她闻了闻满意地点点头，将擦拭过的茶叶平铺在竹筛上，放在谷糠上方熏烘。

　　“需反复三次才行。”

　　裴宴鹤闻言立马点头，继续添炭控火着。

　　林氏在一旁看着，心下不由得有些震惊，忍不住开口说道：“瑾儿，你祖母这法子还真是神奇。”

　　“祖母说，茶叶乃世间有灵之物，需以特殊方法对待它。”阮玉瑾笑了笑，眼底却闪过一丝怅然，心中有着压抑不住的思念。

　　祖母生前待她极好，但三年前便已离世，若祖母还在该有多好……

　　仿佛熏烘了三次后，那些原本泛白的茶叶竟然真的恢复了些许色泽，阮玉瑾拿起几片闻了闻，霉味已经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茶香，还混着谷糠的香气。

　　“阿姐好厉害，茶真的救回来了！”阮暖暖在一旁看着，忍不住拍手欢呼起来。

　　阮玉瑾心下也十分高兴，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屋外的天色，艳阳高照，已经快到午时了。

　　“娘，我打算先拿一部分茶叶做成花茶，今日下午就去摆摊试试看。”她转头看向林氏，说道。

　　林氏有些犹豫，不确定地开口：“这么急？”

　　“祖母的花茶是创新的法子，先前从未有过，不知道大家能不能喝得习惯。”阮玉瑾拂了拂袖子，思索道，“况且阮家那边不会让我们好过的，得早点挣些银子回来，咱娘三才有底气。”

　　“那你小心些。”

　　想起昨日女鹅被壮汉追的事情，林氏的心头还有些担心，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了头。

　　阮玉瑾挑了些品相好的茶叶，又让林氏帮忙准备了些晒干的桂花和茉莉花，按照祖母记载的法子，将茶叶和花朵按比例混合到一起，放进陶罐内密封。

　　“需闷上两个时辰，让茶叶充分吸收了花香才行。”她解释给裴宴鹤听，毕竟之后若是生意做起来了，这些后厨的事情便可以让裴宴鹤接手。

　　裴宴鹤听得认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开口：“你祖母是真的很懂茶啊。”

　　“是啊，她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提起祖母，阮玉瑾又有些鼻尖发酸，她的声音很轻，“除了我爹娘和暖暖。”

　　裴宴鹤一时凝噎不知如何安慰，只是沉默片刻，喉间溢出一声低叹。

　　两个时辰后，阮玉瑾按时打开了陶罐，刚一打开一股清雅的花香混着茶香便扑面而来，她深吸口气，嘴角微微上扬，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成功了！”

　　瞧着时辰不早了，她麻利地将这些花茶分装进小纸包内，又准备了简单的茶具和开水，将这些都装进小竹篓里，裴宴鹤也主动帮忙搬东西。

　　“娘，我和裴公子去东市摆摊，你在家照顾好暖暖哦。”阮玉瑾背起小竹篓和母亲妹妹道别，阮暖暖开心地挥着手说着让她早去早回，阮玉瑾都一一应下。

　　东市是京中最热闹的街市，而且还是那些达官贵族们最喜欢去的街市，来往的皆是有钱人。

　　阮玉瑾挑了个显眼的位置，铺开茶巾开始将那一包包花茶和茶具摆放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