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缉妖整顿朝堂》灯火偏迟

27、鲛人坊（11） 十味

　　那判官抬手一指，将众人的视线再度引到他们的位置：“这几位博学多闻，乃是本届奇珍会魁首，可知我十味庄的十味是什么？若能答对，除了头彩奉上，还有其它奖赏！”

　　雾绡想起那主事说的“息壤珠”，顿时紧张地看向同伴，同伴们却齐齐摇头。

　　荣灯站起来，学着凡人的动作对他拱手行礼，不卑不亢开口：“恕我等孤陋寡闻，并不知道这十味。”

　　判官惋惜地砸砸嘴：“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不猜猜看？”

　　诸赤毫无征兆地站起来，蓝岱忙去拉他，却慢了一步。

　　“大人，您别为难我们了。我们也不稀罕什么其它奖赏，就把头彩，和那个什么灰色的丑珠子一并送给我们就够了！”

　　蓝岱无奈扶额，巫塔一把将人拽回座位。

　　判官眉头跳了一下，表情一僵，鼻子里发出沉闷的冷笑。他负手走回位子上，再抬眼时，神色恢复如常，“如此着急……但来都来了，至少喝杯酒。”

　　他手肘撑在桌子上，随手扬了扬酒杯。巫塔见状，示意几人将酒斟满，主动起身敬酒。

　　雾绡抿了一口，辛辣的液体一到喉咙，本能让她连忙吐出来。

　　判官放下杯子，“酒也喝了，几位既然无心参加晚宴，那也不应强留。”他给那主事老汉使了个眼神，主事走到几人跟前，“哪位随我去取奖赏？”

　　诸赤毫不犹豫道：“我去。”

　　雾绡紧跟：“我也去。”

　　“这……庄内不方便外人闲逛，只能一位同去。”

　　荣灯拉过蓝岱的手，按在诸赤肩上：“看好你弟。”又用下巴指向雾绡，对巫塔道：“这小祖宗交给你了。”

　　他站起来：“请吧！”

　　主事带他穿过混乱的敞厅，两人身影消失在一扇屏风后。

　　晚宴重新热闹起来，只是雾绡很明显能够感受到，依旧有暗戳戳的眼神落到她身上。

　　等了许久都不见荣灯回来，她百无聊赖，手指一下一下勾着巫塔腰间的饰物。

　　巫塔无奈地按住她不安分的手，察觉掌心的手指僵了一瞬。

　　他以为她难为情，眼底不由得漫上笑意，手也攥得更紧了些。

　　“这是什么？”她竟挣脱他的手，拿起他腰间挂着的东西。

　　他侧眸看去，“心鳞啊，怎么了？”

　　她抚摸着那坠了青色穗子的心鳞，沉默许久，突然抬头，神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

　　巫塔看着她眉头越皱越深，清亮的眼眸渐渐被茫然填满。他听到她一字一顿道：“你的心鳞……不是很久以前就送我了吗？”

　　他自她眼中看到自己，神情渐渐与她重合，被相同的茫然所覆盖。

　　是啊！他送给她了，在很小的时候……那他身上挂着的这个是谁的？

　　她瞳孔剧烈震颤，整个人像被什么可怕的情绪淹没，但他却逐渐看不清她的脸，眼前越来越模糊，突然天旋地转，脱力倒在桌子上。

　　“诸位。”那判官再次发话了，“既然无人知晓这十味，便由在下奉陈一二。”

　　先前荣灯消失的那扇屏风后面，有仆人擎巨烛走出，身后人抬着沉甸甸的食盒，两两一起，长长的队伍蜿蜒行至厅内。

　　食盒被抬到他身边，盖子揭开，冷雾漫出，仙气缭绕。

　　“第一味——玉顶！”他大手一挥，声音高亢，“此处肉质极嫩，最适合薄切生食！”

　　在座者皆伸长脖子张望。

　　巫塔只觉得浑身虚脱，他能从人群缝隙中看见那食盒，以及判官得意的神情，却动弹不得。

　　抬着“玉顶”的仆人走到边上，身后第二个食盒被揭开，判官又道：“第二味，云耳，脆韧相间，冷食最好……”

　　两个仆人抬高食盒，仿佛他们的身价也因手里的东西而倍涨，脸上洋溢着和判官相同的骄傲。

　　“第三味，月肩，瘦多肥少，可切丝爆炒；四味玉脊，极少油脂，可以炖汤取鲜；”

　　仆人们带着被揭开的食盒，连同那巨烛在厅内站成一字横排，跃动的烛火之下，翻着莹润光芒的肉质散发着独特的香味。

　　“第五味，花肋，肥瘦相间，最宜红烧焖煮；还有六味霜脂，柔软细腻，熬油上佳！”

　　众人叫好，在座者一个个身子往前探，半撑着桌沿，指腹在桌面来回摩挲，像是已在无形中抓握那些肉。

　　他们眼神直勾勾盯着那一道道做法精致的菜肴，目光如蝇见血，黏在上面撕扯不下来。

　　雾绡终于知道，一直紧跟着他们的眼神是什么了。

　　有人咽下口水，极力维持着文雅姿态，语气中却尽显急切：“大人，这才六味，剩下四味呢？”

　　判官故作神秘地摸了摸胡须，身后的四人高举佳肴，手中的银质葵口大盆上均覆以银质镂花罩盖。

　　“最后四味最为珍稀——冰心、玉肝、灵舌、明睛。只是这四味时值不菲，目前还没有哪位贵人出得起价。”他惋惜道。

　　那位司徒大人发话了，“不如今日现场叫价，你看如何？”

　　“哎呀！”判官一拍手：“大人英明！”

　　又转身，故作试探地询问：“那，可有哪位大人想要出价？”

　　“我要！三百两！”

　　“喔唷，孙大人好阔气，一道菜抵上城内一座三进的宅子了，这让我等如何争得过？”

　　有人却嗤笑一声，“前面六味都不止三百两，要不是今年的货充足，哪轮得到你们这伙人？我出五百两！”

　　又有人立刻封堵：“五百五十两！”

　　判官与那司徒大人对视一眼，满意地笑道：“各位稍安勿躁，虽然这菜珍稀，但刚才赵大人也说了，今年的货充足得很嘛！”

　　那惹人不适的视线自他说完这话后，再次缠到雾绡与同伴身上。

　　“你这厮怕不是故意扰乱出价，好独自享受吧？别打岔，我出三千两，四味全包了！”说这话的人戴着银质面具，一身雪白织金线的衣袍，身后跟着两个摇扇的随从。

　　“诶你这人……”

　　这价不是一般人出得起的，先前叫价者还想反过来骂对方砸场子，一看那人身份，突然讪讪闭了嘴。

　　判官连忙打圆场：“别急别急，这四味不止一份，咱们继续叫价！”

　　桌上除了雾绡，其他人都已瘫倒，巫塔还勉强清醒，双生子早已不省人事。

　　她紧紧攥着他的手，暗暗摇晃他：“能动吗？”

　　巫塔努力回应她，尝试着往上爬，直到额头青筋暴起也没能成功，目光却愈发涣散。

　　她轻声安抚：“先别动了，你们在这等着，我去找找荣灯。”

　　他想阻止却无能为力，只得用力眨眼。

　　雾绡默认他同意，或者说不在意他是否同意，弯腰混入人群中。

　　待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他的意识也彻底丧失。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恢复时，他只觉手臂酸痛，浑身如散架。

　　雾绡在他耳畔呼喊，他分不清方向，努力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落入一个黑漆漆的屋子，在看清环境之前，黏腻的腥臭味率先钻入鼻腔。

　　“江烬，你怎么样？”是雾绡的声音。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涸刺痛，如被刀割过。

　　“快醒醒！”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到与他同样被绑着双手吊起来的雾绡，顿时急了，挣扎着想要脱离束缚。

　　他们两个皆被缚住双手，绳索绕过房梁垂下，将整个人吊起。

　　手腕上的麻绳勒得极紧，迫使他双臂高举过头。双脚虽是自由的，却无法踏实，足尖堪堪点着地面。

　　每一次试图借力站稳，绳索便将他往上提一截，迫使他又踮起脚来。如此反复，像一条被钩住腮挂在檐下的鱼。

　　“别动，别被外面的人知道你醒了。”

　　他听话地冷静下来，片刻后，感觉自己恢复了一丝力气，这才嘶哑着声音问：“你刚刚在叫谁……其他人呢？”

　　她叹了口气：“在叫你。”

　　“我？”他怔住，不明白她的意思。

　　“你不是巫塔，记起来了吗？侍郎大人。”

　　见他依旧一脸茫然，她目光再次落在他腰间的心鳞上：“你仔细想想，它是哪来的。”

　　巫塔顺着她的视线垂下头，只见他的衣服凌乱，沾了脏污，但那片心鳞依旧泛着流光，在灰扑扑的衣袍上熠熠生辉。

　　这光亮与某个午后的的画面重合……

　　在那奇珍会的高台之下，金色丝线下面坠着一对流光溢彩的心鳞，光亮映入少女的眼眸，她雀跃地问：“心鳞！你赢来的？送我一个可好？”

　　他看着她期待的模样，莫名想要逗弄她。

　　他看见自己伸手夺回来，故作冷漠道：“即是宝贝，怎么能随便送人？”

　　少女撇嘴：“小气！”

　　“江烬……”他喃喃这个名字，记忆随着这两个名字汹涌而来，如决堰之水般淹没他。

　　他茫然抬头，雾绡那张朝夕相处的脸突然变得陌生。

　　“你是……”

　　“谢韫之。”她说。

　　他抿唇，没有言语，但熟悉的淡漠神色已不言而喻，那是江烬惯用的神情。

　　“其他人呢？”他还是问。

　　“管不了其他人了，我们得想办法出去。”

　　他这才认真看向四周，也终于发现了那肉腥味的来源。

　　他们似乎身处一间隐秘的后厨，屋顶高耸，几缕光束穿过四方的天窗，照在他们湿漉漉的脚下。

　　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还有几个盛满腐肉的木桶。

　　目之所及处还有一张案板，上面插着把菜刀，几只蝇虫在上方嗡嗡盘旋。案板上似乎还有只什么动物的爪子，指甲青灰，指缝间肉膜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