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缉妖整顿朝堂》灯火偏迟

22、鲛人坊（6） 吃鱼

　　“近日外面不太平，你也早点回去。”章同方站起身，又不忘补充一句，“记住伯伯说的话，万事谨慎，不可冲动。”

　　江烬没有答应，只是恭送他离开。

　　城门外不远处为了一群人，江烬赶到时，远远就看见一个柳绿身影。

　　她站在人群之外，目光始终落在某处，神色警惕，蓄势待发的模样。

　　江烬走近，康子伦正与聂白交代案情，他远远看了一眼那尸首，画面巨大的冲击力瞬间让他闭上眼。

　　尸首浑身浮肿，衣衫褴褛，像一滩白色的肉泥。

　　他又去寻那影子，只见韫儿脚步坚定、径直朝巷子深处走去。

　　他缓步跟上去，隐隐听到谈话声。

　　“……我就猜到是你。”

　　“猜到又怎么样？还不是慢我一步？”对方声音透着得意，

　　江烬听到韫儿咬紧牙关，“你找打。”

　　他走近了些，见与韫儿对峙的人竟是岑时。

　　他手上拿着那乌木骰子，原本正呲着牙冲韫儿挑衅，听到韫儿这话，显然有些慌了，忙把骰子收好。

　　“谢韫之，你可别输不起啊！你还有个帮手呢，以后机会多的是......”

　　“什么帮手！整日不见人影，又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早知道当初挑个能打的！”韫儿气愤道。

　　岑时摆摆手，“不跟你废话了，下次想赢，就动作快点儿。”

　　他转身，满意离去，没走几步，却猛然顿住脚步。

　　有几个五大三粗的衙役自巷尾走来，气势汹汹，岑时不自觉咽了咽口水，缓步后退。

　　他一转身，却见巷头同样被衙役堵住，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韫儿口中不见人影的江烬。

　　他身姿修长，在魁梧的衙役衬托之下略显消瘦，但眼神十分坚定，有一种不怒自威之势。

　　只见他双目牢牢锁定岑时，轻轻开口，“就是他。”

　　衙役立刻抽出腰刀，上前抓人。

　　“等等，你们要干嘛？”

　　江烬：“今日皇城门外发生命案，有人见你在附近出没，形迹可疑，随我们走一趟。”

　　岑时气极反笑，“江烬，你疯了吧？我可疑？”

　　“方才你手中拿的那个骰子，也是可疑之物，一并交出来。”

　　“好啊你谢韫之，给我来这一套。”岑时咬牙切齿，却见韫儿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韫儿：“或者你把地虫交出来，我能替你做个证。”

　　巡夜人的身份不宜暴露，最忌讳招惹麻烦，他一旦进了大狱，确实很难解释自己可疑的踪迹，到时候非得吃一通苦头不可。

　　他深吸口气，怒气冲冲地摸出骰子，另一只手覆在骰子上，一合一开之间，白色的圆珠出现在手心。

　　韫儿毫不客气地上前，将它抓在手里，“谢喽！”

　　她没再停留，转身就走。

　　岑时急得在身后大喊，“说好帮我作证呢？”

　　她却没听见般，一步不停。

　　说话间，衙役已经上手将人压住，正要带走时，忽然冲进来一个人，同样衙役装扮，只是个子偏矮，面容沧桑，略显狼狈。

　　“恩公，可算找到您了。”他气喘吁吁地环视一周，“另一位呢？”

　　江烬转头，“你是谁？”

　　“回大人，小人石喜，昨夜遇到妖……遇到袭击，险些丧命，幸得恩公相助！”

　　江烬皱眉，看向岑时，“死的不是人？”

　　岑时闭了闭眼，差点骂人，“你搞不清楚状况就来抓我？”

　　江烬掩嘴轻咳，“既然是误会，又有人证，那便放人吧！”

　　押人的衙役并没有多问，大理寺丞让他们听由江烬差遣，他们便老老实实照做。

　　江烬将人遣散，离开巷子，韫儿倚在巷口转弯的墙根处，颇为满意地欣赏着手上的珠子。

　　“查了这么久，总算把这家伙逮到了。”

　　身边人没有应答，安静站着。她疑惑，转头发问：“怎么了？”

　　江烬垂了垂眸，“我助你抢回地虫，也不算那么没用了吧？”

　　韫儿心虚地摸摸鼻子，“你都听到了？”

　　江烬“嗯”了一声，认真道：“我确实不会武功，不会打打杀杀，捉妖时帮不了你，但我会努力不拖你后腿……希望你没有后悔与我合作。”

　　“……我那是被岑时气的，一时说胡话，你，你别放在心上。”

　　他点点头，没再揪着不放，神色却有一丝松动，不自觉捏紧的手也悄然松开。

　　沉默片刻，转而问：“那具尸体是谁？今日清晨发生了什么？”

　　韫儿并不瞒他：“是陆修瑾。我早就料到他会逃出来，没想到这么迫不及待。”

　　江烬听到这儿，松了口气——

　　只要不再是无辜的人受害便好。

　　“那你和岑时……”

　　提到岑时，韫儿气不打一处来，“这家伙一直蹲守在暗处，待我和地虫缠斗完才出来捡漏，卑鄙！”

　　“你们不是朋友吗？他如此争抢一只妖，是为了早点脱离巡夜人？”

　　“脱离？我看他挺享受的，大概是为了维系他捉妖天才的名声，好出去张扬。”

　　江烬笑笑，这倒的确像岑时的作风。

　　两人说着，没走出多远，有人迎面上前，拦住他们去路。

　　为首的年龄不小，身穿青袍，内侍的打扮，脸上堆着笑意。

　　“江大人，陛下有请。”

　　江烬下意识看向韫儿，“那我让聂白送你回去。”

　　韫儿摇摇头，“不用，你先去吧！”

　　江烬跟随内侍穿过一道又一道寂静的宫门，脚步落在青砖上，回声清晰得让他有些不安。

　　他怀里揣着那封信，略有些忐忑，章相的话在他脑海里盘旋，但当年父亲的坚持也让他无法忽视。

　　最终内侍的脚步在门前停下，他侧身，无声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楠木门，自己却退入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一股沉郁的、混合了陈年书墨与极品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江烬定了定神，迈过门槛。

　　他料到皇帝召他前来，是为了先前让他自查吏部之事，果不其然，事实也如他所想。

　　只是庄彦不在，此事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他细细说明所查出的一切，将信呈上去。

　　皇帝却好像并不惊讶，如同早就料到此事一般。他拿着信起身，沉默着踱步到一扇敞开的窗前。

　　江烬始终跪在地上，皇帝拿着信看了许久，一言不发，却始终透着股难以忽视的冷硬与孤高。

　　地板冰冷的触感透过官服传来，江烬能清晰地感觉脊背上那不由自主绷紧的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却漫长如几个时辰，窗前的身影终于动了。

　　江烬垂着头，余光感受到皇帝缓缓转过身。

　　日光从侧面勾勒出皇帝的轮廓，身形大半隐在阴影里，只能感觉到两道沉静得近乎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叫起，也没有回御案后，只是向前两步，停在江烬身前不远。

　　“江卿，”皇帝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却像这室内的空气一样，沉甸甸地压下来，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这封信，你以为如何？”

　　江烬头更低了些：“微臣不敢妄言，还请陛下定夺。”

　　“朕把此事交予你，便是信任你。既然此事还未了结，那江卿便亲自去一趟吧！”

　　去一趟？去哪？

　　江烬茫然抬头。

　　“湄州。”皇帝将信扔在他手边，“你去把贺平澜意图谋反、与朝中何人勾结的罪证带回来。”

　　江烬一怔，抿唇捡起那信，“臣，遵旨。”

　　离开皇宫，江烬回望了一眼那朱红高墙，心情复杂。

　　皇帝要他带回贺平澜的罪证，倘若他真的查到，那便会真的步了父亲的后尘；若是他没查到，那封信便是他陷害忠良的证据。

　　可越是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反而越是庆幸自己走到这一步。

　　尽管信上的内容模糊，不足以证明贺平澜有罪，但他知道此人定是不清白的。

　　最终落得什么样的下场暂且不论，他直觉自己与仇人靠得更近了。

　　榆林巷，午后的日头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护城河边的柳枝已抽出茸茸新绿，随风轻摆。

　　背风的石阶旁支着个干净小摊，青竹架，白瓷钵。韫儿坐在摊前，面前摆着一碗凝脂般的杏酪，散发出阵阵清甜。

　　旁边茶摊坐着两个年轻男人，衣着简单，看上去朴实无华。其中一个人放下茶杯，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低声问：“听说没有？最近上新鱼了！”

　　对方皱着眉头摆摆手，“我可不碰那玩意！”

　　“嘿！你这个死脑筋，不试试怎么知道？”他瞅了瞅四下，见无人看过去，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又道：“这玩意是真的能延年益寿，包治百病！”

　　同伴却嗤了一声，“真要这么神，早被那些权贵抢光了，还轮得到咱们？”

　　“那还不是因为最近风声紧，有钱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买嘛！再说，也就是现在知道的人不多，以后就难说了。”

　　“算了吧！我听说这东西从东海湄洲来的，那地方邪乎得很，我还是再观望观望。”

　　“你啊你，就是胆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直到说尽兴，才放下钱离去。

　　二人关系不错，勾肩搭背拐进窄巷子，先开口那位还在劝说同伴，“兄弟有路子，你要是感兴趣……”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鱼，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