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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鲛人坊(5) 密信 ...

  •   “被地虫害死的尸身固然可怕,但并非肢体不全。陆修瑾当日少了一条手臂,应是与虫母相互吞噬,结茧孵化,他本人已是异体。”

      江烬皱眉,“你的意思是,寻常方法无法杀死他?”

      韫儿郑重地点点头,难得神情严肃。她思虑片刻,又有些懊悔,“都怪我没有早些发现,否则宋之就不会出事了。”

      他打断她的自责:“错不在你,在丧心病狂的凶手。”

      她抬眸,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升起一丝暖意,但愧疚感却丝毫未减。

      作为巡夜人,本就该避免妖怪出来伤人,如今有更多无辜的受害者出现,又与她的判断失误相关,她自是不可脱责。

      她咬牙:“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逃了!”

      崔琰宅邸。

      司徒元德满面愁容,深深叹了口气:“崔大人信我!您与下官相识这么久,难道还不清楚下官的为人吗?”

      崔琰冷哼一声:“有没有做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如何知道?你我皆牵扯其中,在此案了结之前,你我本不该见面,今日破例,原以为你是有什么证据……”

      “正是因为难以自证,才来请大人相帮啊!”司徒元德打断他的话,着急道。

      显然这话令崔琰觉得冒犯,更加不悦。

      “若有冤屈,你就去向陛下秉明,我帮不了你。”崔琰起身,“管家,送客!”

      管家颤颤巍巍上前:“大人,请吧……”

      司徒元德只好长叹一声,拂袖离去。

      大老远跑来奉元,原以为能得到崔琰援手,却不曾想往日同僚竟如此不近人情!

      夜里,大理寺诏狱,鲜衣怒马的状元郎已成了狼狈的阶下囚。

      陆修瑾头发蓬乱,蜷缩在角落里,身子僵硬地抖动着,不停啃咬着指甲,如丢了魂儿一般。

      狱卒路过,察觉到他不对劲,唤了他几声,没听见应答。

      不过既已是死囚,他们只保证人行刑前还喘着气即可,其他的也懒得管。

      狱卒两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

      “你说三百六十行,哪一行活不了人呢?非要挤破头来做官,还害死这么多人!”

      矮个子的狱卒讥诮道:“他可不是为了活,他可是有万贯家产!人呐,就是不知足,也不知道图什么。”

      对方笑笑,用手肘戳他:“那你说说,你图什么?”

      “我嘛,虽然这差事累点儿,但好在俸禄不低,能图个家人生活安稳。”高个儿说这话时,眼底带着满足的笑。

      生活安稳……

      狱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陆修瑾咀嚼着这四个字,啃咬指甲的动作越发用力。

      他也想生活安稳,但谁能允许他过安稳的日子呢?

      他的家不像家,母亲不像母亲,他也不知道自己活着是图什么,又有谁问过他想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安稳的生活,凭什么,你们可以有?

      他突然停止动作,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狱卒离开的方向。

      矮个儿狱卒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这老李怎么还不来?每次轮值都磨磨蹭蹭。”

      同伴拍拍他的肩:“快了快了,我再等会。你今日休沐,十日来难得能回家,嫂子肯定早起备了好菜,你先回吧!”

      矮个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那就辛苦了,兄弟!回来给你带好酒。”

      清晨,宫禁时间已过,天还未全亮。

      街上依旧空空如也,商铺房门紧闭,只有偶尔袭来的凉风。

      矮个儿裹紧衣裳,一想起回家有温暖的灯光和热乎的饭菜,还有女儿软乎乎的笑脸,嘴角不由地上扬,加快脚步往家赶。

      走着走着,一抬头,突见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站了一个人影。

      那人垂着头,一动不动。

      这么早就上街走动的,通常不是什么好人。矮个儿立刻警惕起来,大声质问:“你干什么的?”

      那人却不回答,只是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回过头。

      朦胧的薄雾中,他的身影惨淡、扭曲。矮个儿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心头一跳,瞬间汗毛倒竖。

      那东西像一尊被水泡软的泥俑,软塌塌地站着,皮肤是半透明的蜡白色,他面目浮肿,双眼浑浊发白,没有瞳孔……

      在抬起头来看向矮个儿的一瞬间。嘴角竟然不受控制地淌下清亮的黏液。

      矮个儿缓缓后退,双眼快速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以随时准备逃跑。

      那东西突然开口,发出的却是一种含混的“咕噜”声。

      但不知为什么,矮个儿还是听懂了。

      与其说是听到的。不如说是他脑海中自己跳出来的。

      矮个儿“听见”他在说,“喜欢安稳地活着,实在是浪费生命。不如我帮帮你,死了,才是最安稳的。”

      他身躯一震,拔腿而逃。

      跑出几步,却发现路面有些不对劲——脚底踩下之处并不是坚硬的石板,是一种绵软的黏液,如同会引人深陷的泥沼。

      他惊恐地抬脚,却发现鞋子与地面粘连起来,他被重重吸住,越来越紧,动弹不得……

      天光大亮,揽月楼二楼,一老者独坐在窗前,啜饮着杯中茶水,看向外面的繁华。

      不消片刻,有仆人“咚咚咚”走上楼梯,上前小声道:“老爷,人到了。”

      紧接着又一道脚步声跟随而来,老者瞬间换上一副激动中又有几分悲悯的神情,泪眼婆娑地起身迎上去:“贤侄!”

      江烬迈上最后一阶楼梯,看到来人的模样,一时间心中也百感交集。

      “章伯伯,近来可安好?”

      章同方连连点头:“好好好,听闻贤侄如今得陛下重用,想来你父亲在天之灵,也能安心了!”

      “承蒙伯父挂念。”江烬苦涩一笑,扶他坐下:“今日唤小侄前来,是为?”

      章同方抹了把眼泪,“快坐快坐!”

      仆人给两人添水,章同方挥了挥手,示意退下。

      他压低声音道:“最近奉元闹得沸沸扬扬之事,老夫也有所耳闻。陛下让你吏部自查,你可有头绪?”

      江烬拱手:“还请伯父指点。”

      章同方沉默片刻,捋捋胡子,看向他的眼神中有一丝深刻的意味。

      “听说你得了封密信,可有此事?”

      江烬一怔,“伯父怎知?”

      对方却叹了口气,“你暗中派人查了司徒元德的宅邸,却没有急着向上汇报,我猜你是发现了什么。”

      江烬不语,默默等待他的下文。

      “但是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江烬眉头微皱,“为何?”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站起身,踱着步子陷入回忆:“事已至此,我也不必瞒你。你问我如何得知,自是因为当年你父亲犯过同样的错误。”

      突然听到父亲的消息,江烬猛地抬头,忍住刨根问底的欲望,耐心听着。

      “司徒元德与镇海营有勾结之事,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父亲当年冒死进谏,称镇海营野心勃勃,陛下却不为所动,你可知为何?”

      江烬深吸一口气,不自觉咬紧牙关。

      “自是因为镇海营统领贺平澜,是皇后亲信。”

      “不是亲信这么简单。贺平澜是皇后贺氏嫡亲的侄儿,当年靖安兵变,陛下深陷铁鹞军重围,是贺平澜与其父贺震拼死护驾。贺震牺牲,镇海营是他的心血,贺平澜想接管,又怕陛下忌惮,于是许诺今生永不入京……”章同方轻叹一声,转过头来,“你可以想象,贺家在陛下心中是何等分量。”

      江烬沉默,良久才道:“难怪当时父亲突然失去陛下信任,看来就是以此事为开端。”

      章同方重新坐下,手指重重敲击桌面,“所以,你可千万别再步你父亲的后尘!”

      江烬缓缓抬头,微微抿唇,“倘若这个镇海营真的有问题,那与他勾连的,能查出一个司徒元德,也会有第二个、第三个。难道我们便眼睁睁看着,置之不理,放任朝堂乌烟瘴气吗?”

      “这……”章同方哑然,迟疑片刻,又道,“自然不是置之不理,只是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他倒是也想从长计议,可单是一个司徒元德,就引发了这么多书生离奇死亡的案子。再说,倘若朝中某些人真的在暗中培植势力,那在他们壮大之前铲除是最好不过的,再拖下去,恐怕无力回天。

      江烬神色坚定,正色道:“既然陛下将此事交予我,那我要将查到的东西原封呈上。至于要不要追究,便由陛下亲自定夺。”

      章同方深深叹了口气:“老夫早就料到此次劝阻定会无功而返,你与你父亲实在相像……”

      江烬抿了口茶,父亲的面容以及一些他年幼时无法理解的固执,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仆人突然慌慌张张跑上来,面色有些苍白:“老爷,宫门外发生了命案,夫人担忧,让您早些回去。”

      江烬闻言放下茶杯,忙问:“何人遇害?怎么死的?”

      仆人哆哆嗦嗦,语无伦次:“好像就是,是个男人,听说死得很蹊跷,但小的也没亲眼看见......”

      章同方伸手示意江烬冷静,“命案与你无关,你身在吏部,还是不要掺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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