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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石镇走失 姜泠菀是被 ...

  •   姜泠菀是被一阵哭声惊醒的。
      不是禧儿的哭声,禧儿的声音软糯糯的。这声音尖锐刺耳,是周嫂家的小子在外面嚎。
      她猛地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
      不对。
      禧儿每天天不亮就会醒,会用小手指戳她的脸,奶声奶气地喊“姑姑”。
      姜泠菀转头看向身侧。
      被子掀开着,里面空空荡荡。
      小小的的身影不见了。
      “禧儿?”她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有人应。
      姜泠菀坐起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这间屋子不大,土墙木顶,一眼就能看尽。没有禧儿。没有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小人儿。
      “禧儿!”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掀开被子下了床。
      脚刚踩到地上,一阵钻心的疼从脚底传来,她的脚在逃亡时冻伤了,还没好利索。但她顾不得那么多了,一瘸一拐地冲出门去。
      这户人家姓周,周嫂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她出来,笑道:“姑娘醒了?早饭还热……”
      “大嫂你有看到禧儿吗?”姜泠菀打断她。
      周嫂愣了一下:“禧儿?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姜泠菀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她不在屋里。”
      “怎么可能?”周嫂放下手里的簸箕,拍了拍手上的糠,跟着她往回走,“早上我还听见她说话来着。”
      屋子里确实没有禧儿。被子掀开着,枕头边上还放着禧儿每晚都要抱着睡的小布偶那是姜泠菀用碎布头缝的,歪歪扭扭的,禧儿却当宝贝一样。
      布偶还在,禧儿却不见了。
      周嫂的脸色也变了。
      “我去叫老周!”她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老周!老周!出事了!”
      姜泠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小布偶。
      她伸手拿起来,布偶上还残留着禧儿身上的奶香味。
      “禧儿……”她喃喃地喊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她冲出了门。
      老周是猎户,对这片山林最熟。他听周嫂说完,二话没说,抄起弓箭和火把就往外走。
      “姑娘别急,孩子走不远的。这山上虽然大,但能走的路就那么几条。我顺着找,肯定能找到。”
      “我跟你一起去。”姜泠菀说。
      “姑娘脚上有伤…”
      “我跟你一起去。”她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老周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递给她一根棍子当拐杖。
      两个人沿着屋后的山路往上走。老周走在前头,时不时蹲下来看地上的痕迹。
      “这里有脚印。”他指着雪地上几个浅浅的小坑,“孩子的脚印,应该是往山上去了。”
      姜泠菀凑过去看,那几个脚印小小的,歪歪斜斜的,深一脚浅一脚,像是走路的人还不稳当,又像是在雪地里摔过跤。
      她顺着脚印往前看,一路上都是这样的小脚印,深深浅浅,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山路转弯的地方。
      禧儿是往山上走的。
      一个人。
      姜泠菀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但她咬住嘴唇,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不能哭,哭了就看不清路了。禧儿还在等她。
      两个人沿着脚印走了小半个时辰,脚印却在一棵老松树下消失了。
      老周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皱起眉头:“不对。”
      “怎么了?”
      “脚印到这里就没了。”他指了指松树周围的雪地,“你看,这附近的雪是平整的,没有被踩过的痕迹。孩子要么在这里被什么人抱走了,要么……”
      他没有说下去。
      姜泠菀明白他的意思。要么是被什么野兽叼走了。
      “不会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禧儿很乖的,她不会乱跑……她一定是被人带走了。一定是。”
      老周站起身,没有说话。在松树周围转了一圈,突然蹲下来,从雪地里捡起一样东西。
      是一小片布料。青色的,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棠棣花。
      是禧儿棉衣的布料。
      姜泠菀认出那片布的一瞬间,腿就软了。她扶着松树才勉强站稳,手指死死抠着树皮,指节泛白。
      “这是被人扯下来的。”老周说,“应该是挣扎的时候被扯下的。”
      “往哪个方向?”姜泠菀打断他。
      “什么?”
      “带走她的人,往哪个方向去了?”
      老周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山下:“看起来应该是往青石镇的方向。”
      姜泠菀转身就走。
      她走得很急,脚底的伤口被磨破了,布鞋里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血还是化了的雪水。棍子拄在雪地里,一下一下,留下深深浅浅的坑。
      老周在后面追上来:“姑娘,你先别急。到了镇上咱们报官吧。”
      “报官?”姜泠菀回头看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冰,“官府怎会管一个刚走失的小娃娃。”
      老周哑了。
      她不能报官,她是姜家的女儿,是官府正在缉拿的逃犯。报官就是自投罗网。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
      姜泠菀没有回答。她只是加快了脚步,朝青石镇的方向走去。
      青石镇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炷香的功夫。
      姜泠菀走遍了整条街。
      她敲了每一扇门,问了每一个人。
      “有没有见过一个三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青色棉袄,大概这么高……”
      每一个人都摇头。
      卖豆腐的老张头说没注意。茶馆的刘掌柜说今天没见着什么生人。药铺的伙计说早上倒是来了个外乡人抓药,但人家是独自来的,没带孩子。
      姜泠菀站在街中央,茫然四顾。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笑闹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哒哒声,混在一起,嘈杂而热闹。可这些声音都离她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她的禧儿,就在这条街上的某个地方吗?还是已经被人带走了?带去了哪里?会不会冷?会不会饿?
      不能停。
      停下来,就真的找不到了。
      她又走了一遍。
      这一次,她走得更慢,问得更细。她去了镇口的车马店,问今天有没有马车出镇。去了镇尾的渡口,问今天有没有船靠岸。甚至去了镇东头的棺材铺,问有没有见过什么可疑的人。
      还是没有。
      天快黑的时候,姜泠菀坐在镇口的大槐树下,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
      她的脚底全是血泡,磨破的伤口和鞋袜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她的嗓子哑了,说话像破风箱。她的手在发抖。
      但她还是不想回去。
      回去做什么?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屋子吗?
      “姑娘。”老周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她身后,声音有些哑,“天黑了,先回去。明天天亮了再找。”
      姜泠菀摇头。
      “姑娘,你这样不行的。”老周蹲下来,看着她,“你要是把自己折腾垮了,就算孩子找回来,谁来照顾她?”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姜泠菀的心里。
      她抬起头,看着老周。
      这个老实巴交的猎户,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和掩饰不住的担忧。他是真的在替她着急。
      “周大哥,”姜泠菀哑着嗓子问,“你说……禧儿会去哪里?”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这山里,偶尔会有人贩子出没。专门拐小孩子,卖到外地去。”
      “人贩子……”
      “姑娘,我跟你说句实话。”老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如果真是人贩子带走的,那反而……反而是好事。”
      姜泠菀愣住了:“好事?”
      “至少孩子还活着。”老周说,“比被野兽叼走了强。”
      活着。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下来,把姜泠菀浇了个透心凉。
      是啊活着。不管被带到哪里,至少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找到。
      她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晃了一下才站稳。
      “好。”她说,“回去。”
      老周松了口气,赶紧上前扶她。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身后是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亮起零星灯火的青石镇。
      回到猎户家,周嫂已经做好了饭。一锅粗粮粥,一盘咸菜,几个杂面馒头。姜泠菀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是烫的,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她这才发现,自己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
      “姑娘,别太着急。”周嫂坐在她对面,小心翼翼地开口,“孩子丢了是大事,但你得保重自己。你要是倒了,孩子就真的没人找了。”
      姜泠菀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吃了半个馒头,喝了一碗粥,然后站起来,朝屋外走。
      “姑娘去哪儿?”
      “去山脚下。”姜泠菀头也不回,“我再找找。”
      周嫂想拦,被老周拉住了。老周摇了摇头,低声道:“让她去吧。不找,她睡不着。”
      姜泠菀走到屋后的山脚下,站在禧儿脚印消失的那棵老松树前。
      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被云层遮住,山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穿过松林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她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禧儿最后留下脚印的地方。
      雪已经化了,脚印变成了一滩模糊的水痕。但那片青色布料留下的痕迹还在一小截被扯断的线头,挂在旁边的枯枝上
      姜泠菀把那根线头取下来,小心翼翼地缠在手指上。
      禧儿。
      她在心里喊这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你在哪里?
      你冷不冷?怕不怕?有没有人打你?有没有吃饭?
      再见面你还会记得姑姑吗?
      风从山上吹下来,灌进她的领口,冷得她直发抖。她没有动,就那么蹲在松树下,攥着那根线头,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洒下一地清辉。
      姜泠菀抬起头,看着头顶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禧儿,”她轻声说,像是在对着月亮说话,“姑姑一定会找到你。”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风都听不见。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两道亮晶晶的泪痕。
      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淌着,淌过下巴,滴在雪地里,和禧儿的脚印融在一起。
      山脚下,周嫂站在门口张望。
      “还没回来?”老周问。
      “没呢。”周嫂叹了口气,“这姑娘,犟得很。”
      老周沉默了。
      远处,姜泠菀的身影慢慢出现在月光下。她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但背挺得很直。
      她走回屋前,推开门,在门槛上坐了下来。
      “姑娘?”周嫂试探着叫她。
      “我没事。”姜泠菀说。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明天,我再去镇上找。”
      她把小布偶放在膝盖上,用手指一下一下地抚平上面皱巴巴的布料。
      是她给禧儿缝的第一个布偶。
      禧儿刚到这的时候不适应总会要乳母,要祖母祖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抱着禧儿哄了半个时辰都哄不好,最后灵机一动,用碎布头缝了这个小兔子。
      禧儿拿到布偶就不哭了,抽抽噎噎地说:“兔兔,禧儿的兔兔。”
      之后后,禧儿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兔兔才能睡着。
      现在,兔兔在她手里。
      禧儿不知道在哪里。
      姜泠菀把布偶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姑姑一定会找到你。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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