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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被骂 又一年的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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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的3月22日,萧一三十岁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瘫在床上,把“三十”这个数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了几遍。二十九岁的时候,她躺在出租屋里,存款不到一万,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三十岁,她住着临州市最高层的豪宅,银行卡里的数字够她花几辈子,还在播的《焰火》把她送上了出道以来最高的热度。一年,翻天覆地。
手机震了一下。林娜的消息:“晚上给你攒了个局,都是自己人,你好好放松一下。”萧一正要回“好”,卧室门被敲了两下。朱世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犹豫:“起了吗?”
“起了。”
门没开,他站在门外,没有进来。萧一觉得有点奇怪,穿上拖鞋走过去开了门。朱世砚站在走廊里,手里端着每天早上都会出现的那杯温水,但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递过来,而是握着杯子,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萧一问。
他沉默了几秒,把那杯水递给她,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愣在原地的话。“今天的生日,可以只让我陪你过吗?”
萧一握着水杯,看着他。他的表情有一种很小心的、试探性的、像是怕被拒绝又不想表现出来的、压得很深的期待。她认识他快一年了,他从来没有跟她提过任何要求。他做早餐,他开车,他递水,他等她回家,他做一切事,但从来不要求任何事。这是第一次。
她只愣了一秒。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林娜发了一条消息:“姐,今天不行,明天跟你补过可以吗?”林娜秒回了一个问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认真的?”萧一回了一个“嗯”。林娜回:行吧,生日快乐,明天再聚。
萧一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抬起头看着朱世砚,笑了。“行,今天咱俩过。”
朱世砚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把那杯水往她手里又推了推,转身走向厨房。萧一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喝了一口水,温的,很好。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水面晃了一下,倒映着她自己弯起来的嘴角。
晚上,萧一穿了一件新买的毛衣,深蓝色,把她衬得很白。她没怎么化妆,只涂了口红,头发散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要出去约会的女孩子。朱世砚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站在玄关等她。萧一从衣帽间出来,看了他一眼,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你今天很好看。”她说完就低下头系鞋带,没有看他的反应,但她听见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谢谢”,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餐厅是朱世砚订的,一家私密性很好的日料店,在临州市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深色的木门。推门进去,里面只有四个包厢,每个包厢都隔得很远。服务员穿着和服,跪着上菜,动作很轻。萧一脱了鞋,踩在榻榻米上,在矮桌前坐下来。朱世砚坐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桌精致的料理和一盏暖黄色的纸灯。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萧一环顾四周,觉得像走进了另一个时代。
“以前来过。”
“什么时候?”
朱世砚正在倒酒的手停了一下。“很久以前。”他说,把酒盅推到她面前。
萧一没有追问。她端起酒盅抿了一口,清酒,淡淡的甜,不辣。她放下杯子,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木格栅,忽然笑了。“三十岁了,妈呀,太快了吧。”
“感觉怎么样?”
“感觉——挺好的,比二十九岁好多了。”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对面那张安静的脸上,“二十九岁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完了。没房没车没对象,存款不到一万,躺在一米二的铁板床上,想从楼上跳下去。”她笑了笑,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三十岁,我有房有车有存款,有工作,有——有你。”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但朱世砚听见了。他拿起酒盅,碰了一下她的杯子,什么都没说,一口干了。
服务员把甜品送上来的时候,在蛋糕上插了一根蜡烛。很小的一根,白色的,烛火在纸灯的暖光里摇摇晃晃。萧一看着那根蜡烛,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不是她经历过,是她想象过。在很多个一个人躺在出租屋里的深夜,她想象过有人给她点一根蜡烛,不是那种很多人围着的、热闹的、需要社交的生日,就是一个人,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她,安静地陪着她。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了一句话。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希望你能陪我很久很久。”
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白烟从烛芯上升起来,在纸灯的光里扭了一下,散开了。朱世砚看着她。
“会的。”他说。
萧一看着他,没有问他“会的”是什么意思,没有问他“多久”算很久。她只是端起酒盅,又碰了一下他的杯子。
两个人喝了一整瓶清酒。
出了餐厅的门,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初春的凉意。萧一打了一个寒颤,酒精把她的脸烧得发烫,但手指是凉的。她把手插进口袋里,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世砚。”
“嗯。”
“我也要提一个要求。”
朱世砚转过身来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萧一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大衣领口上的一根线头。她踮起脚,凑近他的耳朵,呼吸打在他的耳廓上,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把什么惊醒。
“给我亲一下。”
朱世砚的身体僵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她贴得这么近,根本感觉不到。然后他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有点灼人。
“好。”他说。一个字,声音低到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萧一拉下口罩,踮起脚,在他左脸上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嘴唇碰到他的皮肤,只是一瞬间,像蝴蝶落在花瓣上,还没来得及感受温度就飞走了。她落下来,把口罩拉回去,只露出眼睛。
“你去开车,”她说,声音闷在口罩后面,“我在门口等你。”
朱世砚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他的手从大衣口袋里伸出来,又缩回去了。他本来想做点什么——摸摸她的头,或者碰碰她的手,或者只是说一句什么。但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站在餐厅门口的灯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围巾被风吹起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等在风里的猫。她冲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快去”。他转回头,继续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
第二天,萧一刚到浩盛公司,林娜就把她拉进了会议室。桌上摊着一叠照片,萧一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一种说不清是笑还是叹气的复杂神情。照片上,她和朱世砚手牵手——不,不是手牵手,是她的手指碰着他的手背,在餐厅的走廊里,灯光昏黄,两个人走得很近。另一张,她踮起脚凑近他的耳朵,角度刁钻得像在接吻。还有一张,她的嘴唇贴在他的左脸上,他的侧脸清晰得像证件照。
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她的脸,他的脸,没有打码,没有模糊,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匿名快递,今早送到公司的。”林娜的声音很平静,但萧一认识她这么久,听得出来那种平静是压出来的,“对方还没提条件,但意思很明显——手里有料,等着我们报价。”
萧一把照片一张一张看完,叠好,放回桌上。她拿起最上面那张——她亲他脸的那张,盯着看了几秒。“这张拍得不错,”她说,“比我手机里的自拍强。”
林娜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控制自己不拍桌子。“萧一,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焰火》还有三天才播完,CP热度正高,这些照片要是现在流出去——”
“我知道。”萧一把照片放下,靠进椅子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先买下来,可以提要求。”
林娜愣了一下。“什么要求?”
“这个——只买这三天。三天内不能爆料,等剧播完了,狗仔爱爆就爆吧。”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林娜瞪大眼睛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又张开了。“你认真的?”
“对,就这样操作。”
“你不怕被骂死?那些CP粉吐口水能把你淹死。”
萧一想了想,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坏坏的、带着一点痞气的笑。“没事,爱骂就骂吧,反正我不能如她们所愿。”
林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说气话。然后她叹了口气,靠进椅子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那——你和你助理,咋回事?”
萧一低头看着照片上朱世砚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就你看到的。”
“你俩在一起啦?”
萧一抬起头,看着林娜,笑了一下,“别把我们的关系想得那么俗气。”
林娜看了她很久,最后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照片,站起来。“行,我不问了。我去处理。”
三天后,《焰火》播出了大结局。林知予和沈渡在漫天焰火下重逢,他站在她身后,她回头看他,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然后画面暗下来,片尾曲响起,字幕滚动——“沈渡,我在。”屏幕上出现了最后一行字。
萧一没有看大结局。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刷着手机。超话里,粉丝们在庆祝大结局,有人在发红包,有人在写长文,有人把最后一幕截图做成了壁纸。还有粉丝租下了临州市市中心的一块大屏,循环播放萧一和陈时辰的剪辑视频。她看到有人拍了那块大屏的照片——她和陈时辰的脸被放大到几层楼高,两个人在剧里对视,背景是焰火,配文是“最好的林知予和沈渡”。
她正看着那张照片,热搜炸了。
#萧一恋情曝光#,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点进去,九宫格,全是三天前她在餐厅门口和朱世砚的照片——她碰他的手背,她凑近他的耳朵,她亲他的脸。每一张都清清楚楚,每一张都无可抵赖。评论区的画风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什么人啊?剧还没播完就急着官宣?考虑过剧粉的感受吗?”
“刚刚播完剧,对象就坐不住了要掀锅。心疼陈时辰。”
“就是,一点道德没有。剧里跟别人爱得要死要活,剧外跟助理亲亲我我,恶心。”
“赶紧放过我哥哥,吸血狂魔。”
“整得我都看不下剧了,本来还想二刷的,现在看到她的脸就烦。”
萧一往下划了几页,又划了几页。骂她的人太多了,偶尔有几条替她说话的——“她跟谁谈恋爱关你们什么事”“助理怎么了?助理不能谈恋爱吗”——但很快就被骂声淹没了。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笑得很开心。
朱世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没有看手机,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像一棵树。
“没有心情不好吗?”他问。
萧一转头看他。客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心情很好,”她说,“你看这照片,抓拍得真不错。”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张她亲他脸的照片,举到他面前。“你看这个光影,这个角度,狗仔的摄影技术比公司请的那些摄影师强多了,这张我要存下来。”
朱世砚看着那张照片,嘴角也翘了起来。
萧一把手机放下,端起那杯热牛奶,喝了一口。牛奶从喉咙滑下去,暖洋洋的,像一小团火在胃里烧。她靠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看着窗外临州市的夜景。
“世砚。”
“嗯。”
“你说,被那么多人骂,我为什么一点都不生气?”
朱世砚想了想。“因为你不欠他们什么。”
萧一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灯光下安静而笃定,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她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像以前很多次那样,碰了一下,然后收回来。
“这样挺好的,”她说,语气轻得像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省的这些人给我拉郎配。”
朱世砚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她的手从沙发垫上拿起来,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干燥,温热,很稳。萧一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展开,然后合拢,扣住了他的手背。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坐在沙发上,谁都没有说话。客厅里很安静,但不是空的安静,是那种两个人待在一起、不需要说话也不会觉得尴尬的、温暖的安静。
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三十岁了,没有想象中那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