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短篇》瓔耒

4、远星·海希 星空pro

　　女孩来自一颗边陲的行星。
　　她所居住的行星上有着超过半颗星球的海洋，所有的人们都住在星球上唯一的陆地岛屿上。
　　女孩身边的所有人都叫自己是海希人，叫外面其他星球的人为山荒人，而女孩也是这么被教育长大的。同时，大人们还告诉女孩，山荒人无恶不作，甚至会欺负同一个家乡的人，所以千万不能离开海希。
　　于是作为一个海希女孩的宿命就是留在家乡，懵懂无知地长大，懵懂无知地与另一个男孩成家，懵懂无知地继续养育另一个孩子。
　　可是女孩不愿意遵循宿命。
　　她喜欢用眼睛拍摄不同的景色，所以她想去海希的海洋尽头再尽头，去看山荒人口中的大江大河，去看星网节目里的草原与沙漠。她还想去奔跑，记录风的形状、声音的跳动以及太阳的温度。
　　所以女孩觉得，海希的大海很大，每时每刻都有不同的变化；却也很小，小到让她一眼望到了尽头的生活。
　　她想出去，想离开海希，但是这件事不能跟所有大人说，不然会被他们打翻刚乘上的准备出海的船。
　　离开海希的计划是从星网里开始的。女孩在星网上认识的山荒人有很多，各式各样的都有，有像大人们说的那种无恶不作的人，也有每天开开心心跟她一样的人。
　　女孩想，人们与人们之间，好像没有那么多的差距，沟通才是唯一的距离。
　　跟女孩一样，这些人们在星网上用的都不是自己真实的名字，却又展露出最真实的自己。比如——
　　一个叫多多的人，拥有最多的朋友，她也很乐意跟女孩分享自己的朋友。
　　一个叫云幻的人，听说他的身体是云变成的，每天家里都会因为他不同的心情拥有不同的天气。
　　一个叫七七的人，她每只手都有着七只灵活的手指，可以弹奏全宇宙最复杂的乐章。
　　一个叫晨曦的人，他跟云幻来自同一个家乡，而不同的是他能用自己身上跟太阳一样的温度，烤出最精致的陶笛。
　　还有一个叫嗷呜的人，她能随意变成狼，在遇到危险时勇敢保护自己认识的人。
　　女孩在这里认识的山荒人有很多很多，这些山荒人叫女孩“小映”，因为女孩可以用眼睛拍出他们不曾注意到的漂亮世界。
　　因为他们的不同与相同，渐渐的这些山荒人成为女孩最好的朋友，每天都会在星网上相会、玩耍。
　　多多为此建造了一个大屋子，让晨曦烘干新屋子上面还没干的泥巴，又让云幻在外面洒下最璀璨的天气，让嗷呜划出大屋子的保护范围。所有人带着女孩，一天天都在七七演奏的美妙音乐里唱歌、跳舞。
　　小映觉得，自从自己在星网上认识了这些山荒人之后，每天来到大屋子，就像是自己离开了海希一样，这么多彩又不同的世界原来是真实摆在她眼前的，温暖的，开心的，让她想这么顺着星网去往山荒。
　　一开始人们以为女孩只是在星网上认识了一些人，告诉女孩那些只不过是捏造出来的虚假臆想。可女孩不信，她相信她在星网里碰到的朋友们，还有那间温暖的屋子，她用眼睛拍到了那么多美好的回忆——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渐渐的，女孩收回对海希大人们的信任，对他们的话将信半疑。然后她松开大人们准备好的绳索，自己面对汹涌的大海，开始摸索自己认识世界的脚步。
　　女孩每一天都越往海里走近一步，她知道大人们看着、喊着，但是她不想回头，她不觉得海希就是全世界的一切。一步，又一步。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踏进了浪里，踩着浪爬上浪尖，然后一跳，她脱离了海希，然后随着引力逐渐飘向山荒。
　　女孩在山荒遇到的第一个人，不是她在星网上遇到的朋友，微笑地告诉她：“妳可以来我们这里生活。”
　　出于本能的，出于习惯的，女孩发现眼前山荒人的笑容跟海希大人笑得一样虚伪，他们同样是想把她绑在同一个地方，不得自由。于是她开始在山荒里奔跑，试图找到跟星网里一样的朋友。
　　不知不觉，她已经走出了海希的浪，跑过了风吹麦田，渡过了大江大河，攀过山川，跳进湖泊，然后再爬上岸边的草原，一路奔向沙漠，最后在阳光里停下了脚步。
　　“晨曦？是你吗？”女孩怯生生地问。她用眼睛拍过了好多好多地方的照片，然而一直都没找到跟星网里一样的朋友。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那些人就跟海希大人说的一样都是虚假的设定数据。
　　阳光被风吹的摇了摇头，却依然温暖地洒在女孩身上，“我不是你要找的晨曦，我不会烤陶笛吹给妳听。但是如果你冷的话，我可以给妳保温。”
　　“那你认识他们吗？”女孩开始说出自己在星网上的朋友的名字，还跟阳光介绍了他们最喜欢做的事情，“我要去哪里找他们？”
　　阳光用身体包裹着女孩，“傻孩子，世界很大很大，不只有山荒跟海希，还有很多地方。只要妳想，你可以去任何地方找他们。”
　　于是女孩继续走啊走，往南去过了丛林，向北去过了冰山，在东边看过太阳起床，又跟着太阳散步到西边的摇篮里一起睡觉。
　　她在路上不仅仅认识了温暖的太阳，也认识了不少山荒人，有好的有坏的，她是他们的过客，他们也是她的过客。后来她知道了，朋友就是像在星网上认识的多多他们一样，在路上认识，一起玩耍歌唱，然后在路上走失，各自走向下一段故事。
　　渐渐的，她开始学着像云幻那样，把自己的心情送给天边的云；也把每一段音乐当做七七的琴键，在陌生中寻找熟悉，在熟悉中认识陌生；也成为了像嗷呜那样，愿意保护自己身边的朋友，用天真与赤诚相待。
　　当她站在山荒的边缘，看着遥远的海希，海浪来了又去。她明白了，每个灵魂互相熟悉，不过是像星系之间的量子牵引，像潮汐和引力，在某一个时段、某一个频率下的共振，哪怕不用见面贴近，也已足够成为知己。
　　离开海希之后的第九年，她还是自己一个人，却也不再懵懂孤单，也不再尖锐惶恐。她想，或许如果没有当初星网上的那些朋友们，她不会有足够的勇气离开海希，去拥抱外面更广阔的世界。那么如此一来，她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也不会享受自足的生命与自由。
　　谢谢，我的朋友，我的知音人，我的灵魂。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