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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番外五 还是照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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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伊筱想到五年后。
她和张泽元还在伦敦。
梅菲尔的别墅翻修过一次,花园里的橡树被台风刮倒,换了一棵新的。阮伊筱哭了三天,张泽元没说什么,只是每天给她买抹茶蛋糕。
"你干嘛?"她问。
"你哭的时候,"他说,"吃甜的会好。"
"谁说的?"
"我观察的。五年,你哭了十一次,吃了蛋糕好了九次。"
"……另外两次呢?"
"另外两次,"他顿了顿,"我抱你,抱到天亮。"
她愣了一秒,然后伸手,捏他脸:"张泽元,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他们没孩子。不是不能,是不想。阮伊筱说:"我自己还没长大,怎么养小孩?"张泽元说:"好。你就是我的小孩。"
她扇了他一巴掌,很轻,像抚摸。
"变态。"
"是。"
桑梓喆和路怡搬去了大理。海边太潮,路怡的关节受不了。桑梓喆在那里开了一家很小的建筑事务所,接些民宿改造的活儿。
路怡还在做编辑,但只接诗集。她说:"小说太长,我耐心不够。"
他们有一个女儿,三岁,叫桑念。念诗的念,也是念旧的念。
"桑念,"路怡教她,"这首诗是妈妈高中抄的。"
"什么是高中?"
"就是……"路怡顿了顿,"就是爸爸结巴的时候。"
桑梓喆从厨房探头:“我也就结婚那几天结巴好不好。”
桑念不懂,但跟着笑。她笑起来有路怡的酒窝,和桑梓喆的固执嘴角。
黄佳敏和虞凯还在北京。黄佳敏升了主编,虞凯辞了特助的工作,开了一家很小的咨询公司。他说:"我想自己试试。"
张泽元没拦他,只是投了笔钱,说:"亏了算我的。"
"张总——"
"叫名字。"
"……泽元。亏了算借的,我还。"
"随你。"
他们没孩子。黄佳敏做过一次试管,失败了。她在医院走廊里哭,虞凯抱着她,一句话没说。
出来后,她说:"我们不要了。"
"好。"
"你不遗憾?"
"遗憾,"他说,"但您——你更重要。"
她扇了他一巴掌,很轻,像路怡扇桑梓喆那样。
"叫错了,"她说,"罚你今晚读诗。"
"什么诗?"
"随便。你读就行。"
他读了,结结巴巴,像桑梓喆。她听着听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虞凯,"她说,"我们养只猫吧。"
"好。"
"像你喂过的那只。"
他愣住。那是十五岁的事,他在花园里喂流浪猫,被林媛媛看见。他以为没人记得。
"你怎么知道?"
"张泽元说的,"她说,"阮伊筱告诉他的。他们什么都知道。"
"……"
"虞凯,"她靠在他肩上,"那只猫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他说,"冬天。我埋在后院。"
"那我们养一只一样的,"她说,"白色的,脏兮兮的,会蹭你手心的。"
"好。"
重逢是阮伊筱组织的。她说:"十周年了,我们六个,该见一面。"
地点还是希腊那个小岛。酒店还在,但换了主人。阮伊筱花了三倍价钱租回来,说:"回忆是租的,但人是真的。"
张泽元说:"逻辑不通。"
"你管我?"
"不管。"
六个人在雅典机场集合。阮伊筱第一个冲过去抱路怡,抱得太紧,桑梓喆在旁边手足无措。
"桑梓喆,"阮伊筱转头看他,"你胖了。"
"……五斤。"
"路怡喂的?"
"是。"
"幸福肥,"她笑,"跟我一样。"
张泽元在后面咳嗽了一声。阮伊筱没理他,继续抱黄佳敏。
"你瘦了。"
"猫毛过敏,"黄佳敏说,"最近没睡好。"
"猫呢?"
"送人了,"她说,"白色的,脏兮兮的,会蹭手心。送给了一个小孩,她妈妈喜欢。"
阮伊筱愣了一秒,然后没问。有些故事,不需要问。
虞凯和张泽元站在旁边,两个曾经的主仆,现在的朋友。他们没拥抱,只是握了握手,像某种商务场合。
"最近怎么样?"张泽元问。
"还行,"虞凯说,"公司活了。"
"我知道。我查过。"
"……您——"
"叫名字。"
"泽元,"虞凯改口,"谢谢。"
"不用。"
还是那片海滩,礁石还在,贝壳还在。
但六个人都变了。阮伊筱眼角有了细纹,张泽元头发白了几根。桑梓喆不结巴了,路怡说是因为"练了十年"。黄佳敏的话少了,虞凯的话多了——相对地。
"拍照吧,"路怡说,"大合照。十周年。"
"谁拍?"桑念问。她七岁了,这次跟着来,是唯一的小孩。
"你拍,"阮伊筱把手机给她,"按这个键。"
桑念举着手机,六个人挤在礁石前。姿势和十年前一样:阮伊筱和张泽元,路怡和桑梓喆,黄佳敏和虞凯。
"三、二、一——"
快门响的时候,阮伊筱正在骂张泽元"你踩我脚了",路怡在给桑梓喆整理领口,黄佳敏蹲歪了被虞凯扶住。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桑念看着照片,皱眉:"你们怎么都不看镜头?"
"因为,"路怡说,"我们在看彼此。"
"为什么?"
"因为,"阮伊筱接话,"镜头是死的,人是活的。"
桑念不懂,但点了点头。
晚餐在别墅露台,六个人,长桌,蜡烛。桑念睡着了,被保姆抱走。
阮伊筱喝多了,靠在张泽元肩上。她没说话,只是手指绕着他袖口,像十年前那样。
"张泽元,"她忽然说,"我老了。"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我数过,"他说,"你眼角的细纹,十一条。白头发,七根。但你扇我巴掌的力气,没变。"
"……你变态。"
"是。"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不想死了还跟你分开。"
"那就不分开,"他说,"骨灰混一起,撒海里。"
"……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说,"我查过。合法。"
她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笑着笑着哭了。
"张泽元,"她说,"你是个疯子。"
"你的疯子。"
路怡和桑梓喆坐在对面,小声说话。桑梓喆给她剥虾,壳堆成小山,和十年前一样。
"你慢点,"她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你瘦。"
"我胖了十斤。"
"……没发现。"
"因为你不看我?"
"因为看的是你,"他说,不结巴了,"不是体重。"
她笑,把虾塞进他嘴里。他嚼着,忽然说:"路怡,我爱你。”
黄佳敏和虞凯在桌尾。她没踢掉鞋子,脚踝有风湿,踩不了人。
"虞凯,"她说,"我后悔了。"
"什么?"
"猫,"她说,"不该送人。"
"再养一只?"
"不养了,"她说,"养不动了。但你可以读诗。"
"什么诗?"
"随便。你读就行。"
他读了,还是结结巴巴,但比十年前好了一点。她听着听着就笑了,笑着笑着没哭——这次没哭。
"虞凯,"她说,"我们下辈子还在一起吧。"
"好。"
"你答应这么快?"
"因为,"他说,"这辈子还没过完,就开始想下辈子了。说明这辈子,过得好。"
她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伸手,捏他脸,像阮伊筱捏张泽元那样。
"虞凯,"她说,"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
离别在清晨。六个人站在悬崖边,看日出。
没有银河,但有朝霞,像谁打翻了调色盘。
"下次什么时候见?"路怡问。
"不知道,"阮伊筱说,"但会见的。"
"什么时候?"
"等我们都空了。"
"那什么时候空?"
没人回答。因为都知道,长大了,就不会空了。工作,孩子,身体,时间——总有东西填满。
但阮伊筱说:"等橡树再倒一次,我们就来。"
"橡树不会倒,"桑梓喆说,"我查过,新种的品种,能活三百年。"
"那就等三百年,"阮伊筱笑,"反正骨灰混一起了,不怕。"
张泽元在旁边咳嗽:"……我还没死。"
"快了,"她说,"我也快了。一起快。"
他握住她的手,没说话。
桑念跑过来,手里拿着那张十年前的照片——她从阮伊筱书房拿的。
"阿姨,"她问阮伊筱,"这个是你吗?"
"是。"
"好年轻。"
"现在不年轻?"
"现在……"桑念想了想,"现在也好看。但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个你,"桑念指着照片里的阮伊筱,侧脸,骂人的嘴型,"在笑。现在的你,也在笑。但照片里的笑,像会飞。"
阮伊筱愣住。
桑念又说:"妈妈说的。她说你们年轻时,笑是会飞的。现在飞累了,落在地上了,但还是笑。"
六个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阮伊筱笑了,真的笑了,像会飞的那种。
"桑念,"她说,"你妈妈说得对。但阿姨告诉你——"
"什么?"
"笑累了,就歇会儿。歇完了,还能飞。"
桑念不懂,但点了点头。
有一天,她在伦敦的某个咖啡馆,照片掉出来,被旁边的人捡起。
是个老人,八十多岁,头发花白,但背挺直。
"这是……"老人看着照片,手在抖。
"我在希腊捡的,"女孩说,"您认识?"
老人看了很久,眼眶红了。
"认识,"他说,"最左边那个,是我奶奶。旁边那个,是我爷爷。"
"他们看起来好幸福。"
"是,"老人说,"他们幸福了一辈子。吵了一辈子,扇了一辈子巴掌,但幸福了一辈子。"
女孩笑了:"我也想这样。"
"会有的,"老人把照片还给她,"只要你找到那个,让你笑会飞的人。"
女孩不懂,但收好了照片。
她继续旅行,去了大理,去了北京,去了很多海边。每到一个地方,她都会把照片拿出来,对着海,对着落日,对着会飞的海鸥。
然后笑。
像照片里的六个人那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