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惹》笙敏

81、番外四 像海潮像钟

　　婚礼后的第三天，阮伊筱提议的。
　　"去海边吧，"她在六神合体的群里发消息，"就我们六个。不带助理，不带保镖，不带任何会叫'张总'的人。"

　　张泽元回得最快："好。"
　　桑梓喆回："我问问路怡。"
　　三分钟后，路怡回："他问过了，我们去。"
　　黄佳敏回："虞凯在订机票，他说张总的私人飞机比较……"

　　阮伊筱："不许叫张总！"
　　黄佳敏："……他说某人的私人飞机比较快。"
　　虞凯在群里回了一个句号。

　　抵达的是希腊某个小岛，阮伊筱以前拍杂志去过，海水蓝得不真实。
　　张泽元订的酒店在悬崖边，白色房子，无边泳池，但没人想待在池子里。

　　"去下面，"路怡指着悬崖下的海滩，"有礁石，有贝壳。"
　　"有海胆，"虞凯说，"我查过，这个季节——"
　　"虞凯，"黄佳敏打断他，"你能不能多在意在意我了？"
　　"对不起嘛老婆。"

　　他们沿着石阶往下，桑梓喆走在路怡后面，手虚扶着路怡的腰，怕她滑倒。
　　"我没事，"路怡说，"你手放上来。"
　　"什么？"
　　"放上来，"她回头笑，"合法了。"
　　桑梓喆耳根红了，手贴上去。隔着防晒衣，感受到她的温度。

　　张泽元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下，转身看阮伊筱。
　　"老婆，"他伸手，"石阶陡。"
　　"我又不是穿的高跟鞋，"阮伊筱翻白眼，"我穿平底鞋。"
　　"我知道，"他说，手还伸着，"但我想牵你。"
　　她顿了一秒，把手放进他掌心。
　　"你学坏了，从哪学的。"
　　"跟你学的。"

　　黄佳敏和虞凯走在最后。她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晃了一下，虞凯扶住她。
　　"谢谢老公"她说，然后凑近他耳边，"但你能不能用抱的？虞凯式搀扶太官方了。"
　　虞凯看了她两秒，然后弯腰，把她抱起来。

　　"……你干嘛？"
　　"抱的，"他说，"您要求的。"
　　"我是说——"
　　"石阶还有二十三级，"他数着，"我抱您下去。"
　　黄佳敏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手臂攀上他脖颈："虞凯，你学坏了。"
　　"跟您学的。"

　　海滩上礁石围成一片浅湾，水清澈见底。
　　阮伊筱第一个跳进去，裙子湿到大腿。张泽元跟着下去，衬衫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
　　"张泽元，"她泼水他，"比赛游泳？"
　　"您确定？"
　　"不许叫您！"
　　"……你确定？"
　　"来！"

　　他们游出去，像两条鱼，消失在礁石拐角。
　　路怡坐在浅水区，桑梓喆蹲在旁边，给她捡贝壳。白色的，螺旋纹的，像小塔的。
　　"这个给你，"他说，"像不像你笔记本上画的？"
　　她接过，对着光看："你记得我画过什么？"
　　"记得，"他说，"你画过贝壳，画过海，画过一个——"

　　"一个什么？"
　　"一个结巴的人，"他耳根红了，"在讲台念课文。你说像企鹅。"
　　路怡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海水都溅起来。
　　"桑梓喆，"她说，"那是我画的第一个你。"
　　"……不像企鹅？"
　　"像，"她说，"但可爱的那种。"

　　他低头，继续捡贝壳，嘴角弯着。
　　黄佳敏躺在礁石上晒太阳，虞凯坐在旁边，给她挡太阳——用一本从别墅带来的、很厚的书。
　　"你在看什么？"她问。
　　"《建筑史》，"他说，"桑先生的专业书。我借的。"
　　"你借这个干嘛？"
　　"……想懂一点他聊的东西，"他说，"下次见面，有话聊。"

　　黄佳敏愣住，然后伸手，捏他脸："虞凯，你是不是在努力融入我的朋友圈？"
　　"是，"他坦承，"您的朋友，我想认识。"
　　"为什么？"
　　"因为您在乎他们，"他说，"所以我在乎。"

　　她看着他，很久没说话。然后坐起来，吻他。
　　很轻，带着海水的咸。
　　"虞凯，"她说，"你不需要懂建筑史。你只需要懂我。"
　　"我懂，"他说，"但想更懂一点。"

　　太阳开始落的时候，阮伊筱从水里爬上来，湿淋淋地坐在礁石上。
　　"拍照吧，"她说，"大合照。我们六个第一次一起出来。"
　　"谁拍？"路怡问。
　　"定时，"张泽元从防水袋里掏出手机，"我带了支架。"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您——你提议的时候，"他说，"我让人送来的。"

　　支架支在沙滩上，手机调好角度。六个人挤在礁石前，背后是落日，海面像熔化的金子。
　　"怎么站？"桑梓喆问。
　　"情侣站一起，"阮伊筱指挥，"张泽元左边，我右边。路怡中间，桑梓喆挨着路怡。黄佳敏——"

　　"我蹲前面，"黄佳敏说，"显脸小。"
　　"虞凯呢？"
　　"我蹲她旁边，"虞凯说，"挡太阳。"
　　"太阳在西边，你挡什么太阳？"
　　"……挡她的。"

　　六个人站好，张泽元设了十秒定时，跑回来。
　　"等等，"路怡忽然说，"桑梓喆，你领子歪了。"
　　"啊？"
　　她伸手，给他整理衬衫领口。桑梓喆僵住，耳根红了。

　　"三、二——"手机在倒数。
　　"桑梓喆你看镜头！"黄佳敏喊。
　　"我在看——"
　　"一！"

　　快门响的时候，阮伊筱正转头去骂张泽元"你踩我脚了"，路怡的手还停在桑梓喆领口，黄佳敏蹲歪了差点摔倒被虞凯扶住，桑梓喆在看路怡没看镜头。
　　只有张泽元和虞凯，勉强看着镜头，但一个在笑，一个嘴角在抖。

　　后来这张照片被洗出来，挂在阮伊筱书房。
　　每个人都不完美：阮伊筱的侧脸，路怡的手，桑梓喆的视线，黄佳敏的歪斜，虞凯的僵硬，张泽元踩着的、阮伊筱的脚。
　　但每个人都笑着的。或者，在笑的边缘。

　　阮伊筱后来找人画了一幅油画，basedon这张照片。画家问："要修正吗？让每个人都看镜头？"
　　"不用，"她说，"就这样。这就是我们。"

　　晚餐在别墅露台，六个人，长桌，蜡烛。
　　阮伊筱喝多了，靠在张泽元肩上，手指绕着他袖口。
　　"张泽元，"她说，"我今天特别开心。"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您——你扇了我zero次，"他说，"笑了四十七次。我数了。"
　　"……你变态。"
　　"是。"

　　路怡和桑梓喆坐在对面，小声说话。桑梓喆给她剥虾，壳堆成小山。
　　"你慢点，"她说，"我吃不了这么多。"
　　"你瘦，"他说，"多吃点。"
　　"我哪里瘦？"
　　"哪里都瘦，"他说，然后耳根红了，"但、但好看。"

　　路怡笑，把虾塞进他嘴里："你也吃。"
　　黄佳敏和虞凯在桌尾，她踢掉鞋子，脚踩在虞凯脚背上。
　　"重吗？"她问。
　　"不重。"
　　"我胖了五斤。"

　　"……没发现。"
　　"因为你不看我？"
　　"因为看的是您——你，"他改口，"不是体重。"
　　她笑，脚趾蹭了蹭他脚踝："虞凯，你今天没叫错。"
　　"什么？"
　　"没叫'您'，"她说，"叫'你'了。进步。"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那种风吹过湖面的、淡淡的笑。
　　"黄小姐——"
　　"嗯？"
　　"敏敏，"他说，"我在练。每天练。"
　　她看着他，忽然眼眶热了。
　　"再练快点，"她说，"我想听。"
　　"好，"他说，"每天练。每分每秒。"

　　夜深了，六个人走到悬崖边，看星星。
　　没有月亮，银河很亮，像谁撒了一把碎钻。
　　"拍张照吧，"路怡忽然说，"不用支架，随便拍。"
　　张泽元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六颗脑袋挤进画面。

　　"怎么摆？"桑梓喆问。
　　"随便，"阮伊筱说，"笑就行。"
　　快门响的时候，没人知道拍成了什么样。
　　后来看照片：阮伊筱在张泽元怀里做鬼脸，路怡被桑梓喆亲了脸颊在笑，黄佳敏和虞凯额头抵着额头，眼睛都闭着。

　　背景是银河，是海，是悬崖下的黑暗。
　　不完美，但完整。

　　他们想很多年之后这张照片和那张"不完美大合照"一起，挂在六个人各自的家里。
　　阮伊筱和张泽元的书房，路怡和桑梓喆的客厅，黄佳敏和虞凯的卧室。

　　孩子们会问："这是谁？"
　　"爸爸妈妈的朋友。"
　　"他们现在在干嘛？"
　　"在另一个海边，"大人们会说，"或者，在另一个有星星的地方。"

　　"为什么不一起去？"
　　"因为长大了，"大人们笑，"长大了，就不能总在一起了。"
　　"那你们想他们吗？"
　　想。
　　但不说。

　　只是偶尔，在深夜，某个人会打开手机，翻出那张照片，看很久。
　　然后给某个人发消息："在干嘛？"
　　回复很快："想你。"
　　"我也是。"
　　"下次一起去海边？"
　　"好。"

　　"什么时候？"
　　"等我们都空了。"
　　"那什么时候空？"
　　"……不知道。但会空的。"
　　会空的。

　　他们相信。
　　因为那张照片里，六个人都在笑。笑是会延续的，像海潮，像钟声，像银河。
　　绵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