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去约她 少年的心动 ...
-
下午两点,阮伊筱家。
张泽元站在楼下,仰头看三楼那扇窗。窗帘拉着,淡黄色的,像一汪凝固的月光。他发了三条消息,她回了一条"嗯",就没了下文。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往楼道走。
敲门,阮伊筱妈妈开的,看见是他,眼睛一亮:"泽元!来找伊伊?"
"嗯,"他说,"约她出去。"
"快进去快进去,"阮妈妈往旁边让,"她躺一天了,腰疼得厉害,我叫她起来也不听。"
他熟门熟路地换鞋,往她房间走。门虚掩着,他敲了敲,没等回应就推开——她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裙摆散在床上,像一汪凝固的月光。和早上一样,和昨天一样,和很多个他来找她的下午一样。
"阮伊筱。"
"……嗯。"声音闷在枕头里,哑的,像没睡醒。
"起来。"
"不起。"
"我请你喝抹茶四季春。"
她动了一下,像只被雨淋透的鸟,慢慢把脸从枕头里转出来。眼睛半眯着,头发乱糟糟的,嘴角还沾着枕头套的褶皱印子——丑的,却让他心跳漏了半拍。
"……什么?"她问。
"抹茶四季春,"他重复,声音平淡,像在陈述天气,"加椰果,去冰,少糖。"
"你不是说不爱喝嘛?"
"你喝,"他说,"我陪你。"
她看着他,三秒,五秒。然后慢慢撑着床坐起来——疼,像谁用钝器在她脊椎上又磨了一下,她皱着眉,嘶了一声。
张泽元走过去,伸手扶她胳膊——凉的,瘦的,像一截被月光泡过的柳枝。她借力坐起来,腰还是弯不下去,像一截被风吹僵的柳枝。
"慢点。"他说。
"……知道。"
她换衣服,他转身出去,站在走廊里等。阮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的:"泽元,喝不喝绿豆汤?"
"不了阿姨,"他说,"带她出去透透气。"
"好,好,"阮妈妈点头,"伊伊闷一天了,你带她走走,别走太远,她腰还疼着。"
"嗯。"
门开了,阮伊筱出来——换了件白色的羽绒服,牛仔短裤下面搭了条打底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碎发落在颈侧,像谁把黑色的丝线绕在指尖,又轻轻松开。她扶着墙,动作笨拙的,像只刚出窝的兔子。
张泽元走过去,把胳膊伸过去——不是扶,是让她搭着,像某种支撑的姿态。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手指搭在他小臂上,很轻的,像一片云落在他皮肤上。
---
奶茶店,下午三点半。
店里人不多,空调开得很高。张泽元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他的,黑羽绒服,带着桂花糕的甜和一点薄荷的凉。
"我不冷。"她说。
"腰疼不能受凉。"
"……你怎么知道?"
"我妈说的,"他说,"腰疼要保暖,要热敷,要喝热的。"
他转身去点单,背影在奶茶店的灯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她趴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早上在考场一样,和昨天在家一样,和很多个他来找她的下午一样。
"你的抹茶四季春。"他把杯子推过来。
她抬头,看见杯壁上凝着水珠,绿色的液体里沉着白色的椰果,像一汪凝固的夏天。吸管插好了,切口整齐,是他用牙齿咬的——她知道的,他从来不用店里的剪刀,说"不干净"。
"谢谢你啊,张泽元。"她说。
"嗯。"
他坐在对面,手里握着一杯同样的——抹茶四季春,加椰果,去冰,少糖。她看着他吸了一口,眉头皱了皱,像谁往他嘴里塞了一颗酸柠檬。
"你不是不喝?”她问。
"陪你,"他说,声音平淡,像在陈述天气,"你喝少糖,我陪你少糖。"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弯眼睛的浅笑,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抹茶苦味的笑,像谁把一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
"张泽元,"她说,"你是不是傻?"
"是,"他说,"从幼儿园傻到现在。"
她吸了一口奶茶,椰果在舌尖弹跳,甜的,腻的,化不开的。腰还是疼,但好像没那么疼了——也许是暖宝宝的余温,也许是奶茶的甜,也许是对面那个人皱着眉喝多糖的表情。
"那个男生,"他忽然说,声音低下去,"后来还往前顶吗?"
"……没注意,"她说,"最后一门,我提前交了卷。"
"为什么?"
"坐不住了,"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更轻,像飘在空气里的羽毛,"腰疼,像有人把一整个考场的重量都压在我腰上。"
张泽元握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像两把钥匙扣进同一把锁。他没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奶茶,多糖的甜在舌尖炸开,腻得发苦。
"下次,"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告诉我。"
"好呀!"
"我帮你换座位,"他说,"跟老师说,跟年级主任说,跟校长说。"
"……你怎么说?"
"说她腰疼,"他说,表情平淡,像在陈述天气,"说后面的人往前顶,说她撑不住,说……"
他顿了顿,耳尖红了,像有人从里面点了一小簇火。
"说什么?"她问。
"说不能影响她考试,"他说,声音低下去,像夜风穿过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空间,所有的、他以为可以忍住的年月,"说谁挤她,我跟谁急。"
阮伊筱僵住。
奶茶店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她看着他,看着他被风吹乱的额发,看着他校服领口那颗系到最上面的扣子,看着他耳尖那点越来越旺的火——像一颗将化未化的糖,黏糊糊的,化不开。
"张泽元,"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更轻,"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转开脸,"喝你的奶茶。"
她没说话。只是把吸管咬得扁扁的,像谁把一整个夏天的羞怯都倒进了这一根小小的、粉色的、化不开的塑料管里。
---
傍晚,回家路上。
夕阳把马路照成昏黄的河,阮伊筱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像在进行某种拖延的仪式。张泽元跟在旁边,手里拎着两个书包——她的,轻得像一团棉花;他的,塞着两个人的课本,还有给她备的暖宝宝。
"到了。"她在楼下停住。
"嗯。"
"奶茶很好喝,"她说,没回头,"谢谢。"
"嗯。"
她转身往楼道走,淡黄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起伏,像一汪将散未散的月光。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阮伊筱。"
她停住,回头。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塞进她手里——三条糖,玻璃纸包着,粉的、绿的、黄的,在夕阳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果味口嚼糖,她最爱的那种。
"什么?"她问。
"糖,"他说,声音平淡,"你早上说腰疼,我妈说吃甜的能缓解。"
"……你跟你妈说了?"
"嗯,"他说,"她说带伊伊出去转转。"
又是这句。
阮伊筱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三条糖,玻璃纸在夕阳里一闪一闪,像谁把一小片星空塞给了她。她想起很多年前,幼儿园,她抢他糖,他给她,她哭,他再给她,她再哭——循环往复,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像谁把一整个童年的甜都熬进了这一颗小小的、化不开的糖里。
"三条?"她问。
"一条百香果,一条青苹果,一条蓝莓,"他说,"你换着吃,不腻。"
她抬头看他,三秒,五秒。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像谁把一整个夏天的阳光都倒进了眼睛里。
"张泽元,"她说,"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
"是,"他说,"从幼儿园当到现在。"
她愣了两秒,然后把手心里的糖攥紧,玻璃纸硌着掌心,凉的,却烫得她指尖发麻。她转身往楼道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
"张泽元。"
"嗯?"
"明天,"她说,声音轻下去,像棉花糖化开的气泡,"我还腰疼。"
"……所以呢?"
"所以,"她笑,眼睛弯得更深,"你再请我喝奶茶。"
他看着她,三秒,五秒,十秒。然后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扯嘴角,是真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像谁往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化不开。
"好,"他说,"明天,抹茶四季春我请你喝。"
"你陪我?"
"陪你。"
她转身跑进楼道,淡黄的裙摆在空气里旋出一朵淡黄的花,像一捧将散未散的月光。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忽然觉得手心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凉的,却烫得他指尖发麻。
口袋里,还有一条糖——紫色的,蓝莓味,她的,他给自己备的。他剥开,塞进嘴里,甜的,腻的,化不开的。
像某个人的味道,像某句没说出口的话,像某个"明天"的、将到未到的甜。
---
阮伊筱家,三楼。
她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那个背影慢慢走远,白校服在暮色里泛着灰,像一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三条糖,玻璃纸在灯光里一闪一闪,像谁把一小片星空塞给了她。
然后她看见楼下那个背影停住了,站在梧桐树下,仰头往这边看。她猛地缩回脑袋,心跳快得不正常,像有人从里面点了一小簇火。
手机震了一下,他的消息跳出来:"看见了。"
"……什么?"
"你趴在窗台上,"他说,"像只兔子。"
"……"
"糖好吃吗?"
她咬着糖,打字:"甜。"
"哪条?"
"蓝莓。"
屏幕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再有消息。然后跳出来一行字:"我吃的也是蓝莓。"
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把脸埋进膝盖里,糖在舌尖化开,甜得发腻,腻得发苦,苦得——甜。
窗外月光正好,桂花还没开,但空气里好像已经有了甜味。
那是抹茶四季春的凉,是果味口嚼糖的甜,是夕阳里他塞进她手心里的、三条糖的重量。
是给伊伊备着的。
一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