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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归程 帝都星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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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星港的清晨,穹顶外是一片尚未完全苏醒的深蓝色天空。晨光从奥玛索高星系的边缘渗透进来,将星港的透明穹顶晕染成一层淡淡的暗金色。几艘早班星舰正在泊位做最后的出发准备,引擎的嗡鸣声在穹顶下回荡,宛如一首低沉而永不停歇的送别曲。
陈砚雯站在登舰室内,面前是两艘并排停靠的私人星舰。左边是她的“远航者A1”——银白色舰身线条流畅,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这艘星舰是祖父在她入职曜寰那年送的,她只用过两次,一次是从帝都搬去雾港星,一次是去年年节回帝都过年。右边是郑兆谦的“星流S500”——深灰色舰身沉稳低调,恰如他本人一般不事张扬,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克制的精致。两艘星舰并排停泊,仿佛两颗在轨道上并肩运行的恒星。
身后是前来送行的镇国公府车队,五辆深灰色悬浮车安静停驻,车身在晨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魏叔站在第一辆车旁,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不用问,里面一定是大伯娘准备的点心和热桂花茶。
陈盛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长衫,领口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雪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拐杖是乌木的,杖头雕着一颗被星环环绕的星辰——那是镇国公府的族徽。
陈盛平时很少用拐杖,只有腿疼时才会拄上。今天他拄了,却没说原因。陈砚雯望着那根拐杖,眼眶微微发酸。她知道祖父的腿是四十年前星崖崩塌时受的伤——当时他背着郑峥走了十几公里,两根手指骨裂,腿伤养了半年。从那以后,每逢阴天或疲惫,他的腿就会疼。
陈揽晔站在陈盛右手边,作为陈砚雯的父亲、镇国公的第三个儿子,他穿着深藏青色的中式长衫,表情平静,目光始终落在女儿身上。封若棠站在丈夫身边,眼眶微红,手里攥着一条皱巴巴的手帕。
陈砚雯走上前,站在父母面前。
“爸,妈。”
陈揽晔看着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
陈砚雯却听出了背后的深意——那不是冷淡,而是一个不擅表达的父亲,在女儿即将远行时能说出的全部牵挂。封若棠上前拉住女儿的手,眼眶更红了。
“雾港星那么远,”
封若棠声音有些沙哑,“你要照顾好自己。”
陈砚雯笑着替母亲擦去眼泪。
“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陈砚雯顿了顿,看向不远处正与陈盛告别的郑兆谦,嘴角扬起笑意。
“再说,他现在每个月都来帝都‘商务考察’,您还怕见不着我?”
封若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释然,有对女儿的牵挂,也有对准女婿的认可。
“他那叫‘商务考察’?”
封若棠压低声音,“上个月来了三次,每次住三天。你父亲说,曜寰在帝都根本没那么多业务。”
陈砚雯低下头,嘴角翘得更高了。
“妈,看破不说破嘛。”
封若棠笑着摇了摇头,伸手替女儿理了理衣领。
“砚雯。”
“嗯。”
“兆谦这孩子,我和你爸都看过了,是个好孩子。”
封若棠顿了顿,“你祖父说,他‘不需要计算回报率’。你父亲说,这句话比任何聘礼都重。”
陈砚雯的眼眶又红了。
“妈……”
“行了。”
封若棠松开手,退后一步,“走吧,别让人家等。”
陈砚雯转过头,看向祖父的方向。陈盛已经和郑兆谦说完话,正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望向她这边。陈砚雯走过去,站在祖父面前。
“祖父。”
陈盛看着她,沉默片刻,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
只有两个字,没有多余的言语。那只手落在肩膀上的力度,却比任何话语都沉重。陈砚雯望着祖父的眼睛——那双深褐色的、被星尘打磨过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此刻竟透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神情:不是威严,不是锐利,而是更柔软的、属于普通老人看着孙女远行时的目光,带着一丝不舍,也带着一丝骄傲。
“祖父,我会常回来看您的。”
陈盛点了点头。
“嗯。每个月让兆谦陪你回来。”
陈砚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陈砚雯退后一步,向祖父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向郑兆谦。他就站在她身边,已经和陈盛道别过了。
送行的人群里,有一个人的笑声格外清朗。
“表哥,表嫂,一路顺风!”
顾星澜站在送行队伍的最外侧,穿着浅银灰色风衣,手里空着,只笑着挥手。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弧度恰到好处,带着如沐春风的温度,只是今天,那笑容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郑兆谦朝他点了点头。
“帝都这边,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顾星澜笑着应下,目光在表哥和表嫂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翘得更高了。
“放心。你们走了,帝都有我看着。堂叔那边已经处理干净,监管署的调查也快结案了,不会有后患。”
郑兆谦点了点头,兄弟之间一切尽在不言中。陈砚雯看着顾星澜,沉默了一秒。
“星澜,谢谢你。”
顾星澜愣了一下,笑了。
“表嫂客气了。”
顾星澜微微欠身,“应该的。”
陈砚雯点了点头,转过身看向身旁的郑兆谦。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懂了彼此的心意。两人并肩走向登舰梯,晨风从星港通风系统里吹出来,带着金属与臭氧的气息,还混着远处星舰引擎启动的余温。
陈砚雯走在他身边,步伐轻盈从容。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风衣,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郑兆谦在她身旁,深藏青色的长衫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在一起,不是刻意靠近,而是不知不觉间,那道曾存在过的距离已然消失。
走到舷梯前,陈砚雯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身后送行的人群。
祖父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晨光在他的白发上镀了层银白色的光边。父亲站在祖父身旁,表情平静,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母亲站在父亲身边,不再揉手帕,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浅浅的温柔笑意。
大伯、二伯、大伯娘、二伯娘,还有几位堂兄堂嫂也都站在后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魏叔站在旁边,朝她挥了挥手。
陈砚雯看着他们,沉默片刻,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转身踏上舷梯。
“远航者A1”的舱门在陈砚雯面前缓缓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从舱内透出来,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温暖。陈砚雯走进去,郑兆谦跟在她身后。舷梯在他们身后缓缓收起,舱门关闭,将星港的晨风和送行人群的目光都隔绝在外。
陈砚雯站在舷窗前,看着登舰室内落地窗边的人。祖父还站在那里,拄着拐杖望着她。母亲靠在父亲肩上,朝她挥手。顾星澜站在最外侧,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笑着。
陈砚雯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
星舰启动了。
“远航者A1”和“星流S500”几乎同时从泊位滑出,并排驶向主航道。两艘星舰距离很近,近到从舷窗能看到对方的舰桥。陈砚雯站在舷窗前,看着窗外的星港在晨光中渐渐缩小。那些建筑从清晰变模糊,从模糊成点,从点成光,最终消失在星海深处。
陈砚雯转过身,看着郑兆谦。他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杯壁还冒着热气。
“瑞叔准备的?”她问。
“嗯。他昨晚连夜赶过来,说‘陈小姐第一次坐自己的星舰回雾港星,不能没有热可可’。”
陈砚雯接过可可,抿了一口。温度刚好,肉桂的香气在舌尖散开。
“瑞叔呢?”
“在后面的舱室。他说不打扰我们。”
陈砚雯低下头,嘴角翘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来的帝都?”
“昨天。坐货运星舰来的,带了三大箱食材,说要给大伯娘露一手。”
陈砚雯忍不住笑了。
“他见到我大伯娘了?”
“嗯。两人在厨房里比了一下午,一个做桂花糯米藕,一个做红烧肉,最后谁也没赢。”
陈砚雯笑着靠在舷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远去的帝都星域。恒星的光芒在星系边缘燃烧,将身后的星域染成暗金色与深蓝色交织的画布。她看着那片星域,沉默了很久。
“郑兆谦。”
“嗯。”
“你说,祖父现在在做什么?”
他想了想。
“大概在观星台上,看星星。”
陈砚雯转过头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
“昨晚他说,每天晚上都要上去看会儿星星,风雨无阻。”
陈砚雯低下头,目光落在杯中的可可上。
“我小时候,他带我去过观星台。他指着一颗颗星星告诉我,哪颗是导航星,哪颗对应军事要塞,哪颗是他曾执行任务的地方。那时候我太小,记不住那些名字,只记得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星星在轻声说话。”
陈砚雯抬起头,望向舷窗外渐渐远去的帝都星域。
“后来我长大了,功课多了,就不常去了。再后来,我去开普勒读书,又去雾港星工作,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一年才回来一次,有时甚至一整年都回不来。”
陈砚雯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星尘落在水面。
“这次回来,我发现观星台的望远镜换了新的。问祖父,他说旧的老化了,看不太清。我问他什么时候换的,他说——‘去年换的,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能用新的看看星星。’”
郑兆谦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舷窗前。他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着,陪她一同望着窗外远去的帝都星域。
“以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每个月都回来。”
陈砚雯转过头看他。
“你刚才跟祖父说‘每个月让兆谦陪你回来’——是认真的?”
“我在陈述事实。”
陈砚雯低下头,嘴角悄悄扬起。
“曜寰在帝都真的有那么多业务?”
郑兆谦沉默了一秒。
“没有。”
“那你每个月来帝都‘商务考察’,考察什么?”
郑兆谦看着她。
“考察镇国公府的桂花树开了没有。”
陈砚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在舷窗外的星光下格外明亮,像黑暗中突然被点亮的恒星。
“郑兆谦。”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
两人并肩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星舰已驶出奥玛索高星系主航道,进入星际空间。窗外的景色从星港建筑群变成无垠星空,帝都所在的星域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颗暗金色的光点,消失在星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