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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安国公府的震动 帝都的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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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晨光穿过安国公府正厅的雕花窗棂,在深色的星纹木地板上投下细碎光影。那些光影缓缓移动,如同一幅被时间拉长的无声画卷。
顾星澜站在正厅中央,面前的全息星屏上显示着帝国商业监管署刚刚发布的立案调查公告。他的目光落在那条被冻结的资金链上,表情平静,嘴角微微抿起——这是他克制情绪时才有的细微反应。
全息星屏上,灰色利益链的图谱清晰得近乎刺眼。三十二个星系,四十二个实体,八亿星币,十七个壳公司,二十三个匿名账户。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从赵常达的资金源头,到星源资本的最终受益人,中间每一层壳公司、每一个匿名账户、每一次资金转移的时间戳,都在图谱上一目了然。
顾星澜的目光停在图谱末端——“星源资本”旁标注的实际控制人信息:安国公府五夫人之侄,顾维庸。
他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顾维庸,他的堂叔。作为安国公府旁系分支中最不安分的人,靠着府里的名头在帝都商圈混迹多年,生意不大不小,名声不温不火。顾星澜一直知道他有些小动作,却没想到这“小动作”竟大到牵扯进曜寰集团横跨三十二个星系的灰色利益链。
正厅深处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人。
安国公顾斌,今年一百三十四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如星图上的等高线,每一道都刻着岁月的痕迹。他身着深黛色中式长衫,领口扣子系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姿不像陈盛那般笔挺如剑,而是如老树盘根般松弛却不动声色,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顾斌的目光落在全息星屏上,看了很久。那双眼睛虽不如年轻时锐利,那份沉甸甸的分量却比任何锐利都更让人心悸。
“星澜。”
顾斌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正厅里带着回响,冷得像霜降星的极夜。
“祖父。”
顾星澜微微侧身,面朝太师椅方向。
“你那个不成器的堂叔,”
顾斌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惹出来的祸,你去收拾。”
顾星澜沉默了一秒。
“是。”
“别让你表哥难做。”
顾斌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难做”二字却带着只有顾星澜能听懂的分量。
“孙儿明白。”
顾星澜躬身行礼,脊背弯成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太深,不太浅,刚刚好。
顾斌看着他,没有再说别的话,只是挥了挥手,像赶走一只停在窗台上的飞鸟。顾星澜直起身,退后一步,转身走向正厅门口。
他的步伐依旧从容,心里却翻涌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吞下不洁之物后的恶心。
顾维庸靠着安国公府的名头在帝都商圈混了三十年,赚的钱不算少,做的事不算大,一直游走在规则边缘。顾星澜不是不知道他的小动作,只是懒得管——旁系分支的事,轮不到他这个嫡系长孙插手。
这一次,他踩过了线。
曜寰集团、郑兆谦,那条横跨三十二个星系的灰色利益链——这不是“小动作”,是把整个安国公府架在火上烤。
顾星澜走出正厅,穿过抄手游廊,走向自己的书房。廊外庭院里种着几棵从古地球移植来的银杏树,金黄色的叶片在晨风中轻轻飘落,在青石板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他没有心思看那些叶子,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走进书房,关上门。
顾星澜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睁开眼,走到书桌前,点亮全息星屏。监管署的立案调查公告还在屏幕上,灰色利益链的图谱依然清晰刺眼。他开始逐条查看那些证据——不是作为安国公府的孙子,而是作为帝国商务部的处长。
顾星澜看了很久,证据的组织方式非常专业,每一条都严格遵循帝国法律文书的格式:资金来源、流转路径、最终受益人,每一个节点都配有相应的文件编号与截图佐证,甚至星舰运输的航线坐标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这绝非普通举报人所能做到。
顾星澜的目光落在那些航线坐标上,骤然停住。这种坐标标注方式,他分明在哪里见过。
顾星澜思索片刻,打开工作邮箱,翻出数月前与曜寰集团总经办的工作往来邮件。他找到陈砚雯发来的、关于跨星系贸易标准试点方案的技术附件,点开后翻至第三页。
坐标标注方式完全一致,小数点后六位的精度,格式、缩进乃至括号的用法,皆分毫不差。
顾星澜靠在椅背上,凝视着屏幕上那两行几乎雷同的坐标数据,沉默良久,才缓缓笑了——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奈与苦涩、从心底漫上来的笑。
“未来表嫂,”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手段比表哥还利落。”
顾星澜关掉工作邮箱,重新看向监管署的立案调查公告。那条灰色利益链的图谱在屏幕上静静发光,如同一张罗织精密、无处可逃的网。他清楚,这张网的每一个结点,都是陈砚雯亲手系就。而她的目的,并非针对安国公府,不是针对顾维庸,甚至与赵常达无关。
她的目标,是那张网本身。让不该存在的事物,彻底消失。
星屏突然弹出一条加密通讯,发件人显示为“曜寰集团·陈砚雯”。顾星澜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顿,随即点开。
内容只有一行字:
“顾处长,久违了。”
顾星澜望着那行字,苦笑了一下。这条消息来得不早不晚,恰好是监管署立案调查公告发布之后,也恰好是他看完所有证据、猜出举报人身份的瞬间。她不是来试探,也不是来解释,只是想告诉他:这件事,我知道了;你也知道了,我们无需多言。
他思索片刻,开始打字回复。措辞反复斟酌,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只回了八个字:
“久违。陈秘书长,好手段。”
发送之后,对面沉默了约一分钟。
回复随即而至:
“顾处长过奖。职责所在。”
顾星澜看着这八个字,又笑了。职责所在——她将整件事定性为“工作”,无关私人恩怨,无关家族斗争,更不是任何需要解释或道歉的事。她只是在做自己的工作,就像他在商务部履行职责一样。
顾星澜回复:“堂叔的事,安国公府会处理。不会让表哥难做。”
这一次,对面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回复传来,只有四个字:
“多谢。星澜。”
顾星澜看着那个“星澜”,而非“顾处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她叫他“星澜”——不是在工作场合,不是在正式函件里,而是在这条加密通讯的末尾。这意味着,这并非商务部处长与曜寰集团秘书长之间的公务沟通,而是两个人之间的对话。
顾星澜回复:“未来表嫂客气了。”
发送之后,他等了一会儿。
没有回复。
顾星澜知道,陈砚雯不会再回复了。话说到这份上,已经足够,无需多言。
顾星澜关掉星屏,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安国公府的后花园,银杏叶在晨风中飘落,金黄色的叶片铺满了青石板小径。更远处,帝都的天际线在晨光中舒展,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恒星的光芒,宛如一片燃烧的海洋。
顾星澜在窗前站了许久,转身拿起书桌上的星屏,开始起草一份文件——不是给监管署,也不是给曜寰,而是给安国公府内部的处理意见。
顾维庸的资产需要清理,他名下的所有公司需要关停,他在安国公府旁系中的所有职务需要解除。这不是惩罚,而是止损。让该断的彻底断开,让该清的全部厘清,让安国公府从这件事中干干净净地脱身。
顾星澜写完最后一个字,将文件加密后发送给安国公府的管家。他放下星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银杏叶仍在飘落。金黄色的叶片在晨光中旋转、飞舞,像一场无声而温柔的雨。顾星澜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陈砚雯的那天——在雾港星的峰会上,她站在郑兆谦身边,穿着一件深空灰色的礼服裙,头发盘成低低的发髻,整个人安静得像一一颗不引人注目的暗星。
那时候顾星澜只觉得她配得上自己的表哥,可现在他却认为,她比表哥更危险。
因为郑兆谦的刀是亮的,谁都能看见,谁都知道要躲。而陈砚雯的刀,藏在文件里,藏在法律条文里,藏在那些看似人畜无害的坐标数据里。等你察觉时,网已经收紧了。
顾星澜拿起星屏,又看了一眼那条加密通讯。最后一行——“多谢。星澜。”——在屏幕上静静亮着。
他笑了一下,关掉星屏。
“未来表嫂,”
顾星澜低声说,“你这个人,确实不适合做敌人。”
窗外,银杏叶还在飘落。帝都的天空在晨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油画。安国公府的正厅中,那条冻结的资金链仍在全息星屏上静静闪烁。监管署的调查才刚刚启动,赵常达的案子还在审理,顾维庸的资产也尚未清理完毕。
最重要的事,已经尘埃落定。最关键的那一颗,已经落在了它该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