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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石磨初转试新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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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时光如水。
每日清晨,舟舟先跑步,跑完了扎马步,扎完了吃早饭。
早饭多半是粟米粥配咸蛋,或煮鸡蛋,或炒鸡蛋。
舟舟吃腻了鸡蛋,有一次端着碗看了半天,小声嘟囔了一句“又是鸡蛋”,薛书仪道:“不吃鸡蛋吃什么?”
舟舟想了想,说:“吃面。”
薛书仪便去菜地拔了一把白菜,切碎了,下了一锅白菜面。
面是自己擀的,不太匀,有的厚有的薄,但舟舟吃得很香,吃完了一碗还要。
薛书仪道:“明日再做。”
舟舟便把碗递过去,道:“那明日做肉丝面。”
薛书仪看了他一眼,道:“肉丝没有,肉干要不要?”
舟舟想了想,说:“要。”
薛书仪便从空间里摸出一块肉干,切成细丝,搁在碗里,浇了面汤,端给他。
舟舟捧着碗,把汤都喝干净了。
半月间,舟舟越跑越远,从谷口到溪边,又从溪边到菜地那头,再折返回来。
马步也从半盏茶扎到了一盏茶,虽然腿还在抖,但不再往地上坐了。
薛书仪练木棍的时候,他便在旁边踢腿、冲拳,一招一式,照猫画虎。
薛书仪也不纠正他,让他自己摸索,等他做错了再走过去,把他的腿搬正了,手抬高了。
“娘亲,舟舟练得好不好?”舟舟收拳,仰着脸问。
“不好。”
舟舟瘪了瘪嘴,又问:“那几时能好?”
“来年。”
舟舟觉得来年也不算远,便继续练了。
小弩一直没有用。
薛书仪将小弩收在木箱中,欲待舟舟根基稳了再取出来。她心里清楚,那东西于舟舟而言尚嫌太早,非关气力,是心性未足。一个四岁的孩子,不该太早握住杀器。可这世道,又由不得她从容等候。他不必杀人,却须懂得自保之道。
那把小弩,许是永远用不上,许是明日便要用。
她把这些念头压下去,继续缝补手里的旧衣裳。
秋天的风从谷口灌进来,带着凉意。
枫树的叶子红了边,溪水瘦了些,菜地里的白菜长得肥实,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矮矮的,齐整整的。
鸡窝里的大公鸡早上打鸣越来越晚,天亮了才叫,不像夏天那样五更天就扯嗓子。
薛书仪坐在屋门口,手里削着一根细铁条,做小弩剩下的材料还够再做一把,她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舟舟蹲在鸡窝边,把花花从篱笆角落抱回来,花花又跑回去,舟舟又抱回来。
他蹲在篱笆前,双手撑着下巴,叹了一口小小的气,声音稚气却透着无奈:“花花,你再乱跑,娘亲要把你炖汤了。”
花花歪着头看他,咕咕叫了两声,又跑去角落了。
舟舟没有再去追,蹲在原地看了它一会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跑回薛书仪身边。
“娘亲,花花不听话。”
“鸡不听话,你听话就行了。”
舟舟想了想,觉得这话也对,便不再说花花了。
安安谷的日子就这样过着,平淡如水,却安安稳稳。
薛书仪不知道这样的安稳还能维持多久,那些黑衣人不会只来一次,通缉令不会自己消失,宋时予那边的消息迟迟不来,太子那边的回音遥遥无期。
明日之事,她无从知晓。但至少今日,舟舟跑过了步,扎过了马步,吃完了面,还蹲在鸡窝旁跟花花唠叨了一阵。
她把针线放下,起身去溪边洗了手,开始生火做晚饭。
灶膛里的火亮起来,映着她的脸,舟舟搬着小凳子坐在灶台边,三字经搁在膝上,翻开第一页,念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薛书仪往锅里添了水,切了几片肉干,洗了一把白菜,等着水烧开。
谷地之侧,楚璟彧每晨于瀑下练剑,收剑后便坐于竹屋前石上,阖目静听风穿竹林之声。邻谷的动静比往日多了——晨间有孩童奔跑的脚步声,有女子压腿踢腿的响动,也有木棍破空的风声。他不知她们在做什么,也不去看。
他站起身来,长剑横于膝上,闭目调息。山风拂过竹林,沙沙作响。邻谷传来孩子朗朗的读书声,脆生生的,随风断续。他听了一会儿,睁开眼,望了望山脊的方向,随即收了长剑,转身走回竹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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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舟跑步扎马步,倒也不是每日都肯。
有时候天刚亮,薛书仪去掀他的被子。
舟舟把被子往头上一蒙,闷闷地说一句“娘亲,今日不想跑”,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还没从梦里醒过来。
薛书仪也不强逼,去灶台边拧了一块凉帕子,回来往他脸上一盖。
舟舟“嘶”了一声,猛地睁开眼,两只手抓着帕子胡乱擦了一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嘴里嘟嘟囔囔的,也不知在抱怨什么。
“醒了就起来。”
舟舟揉着眼睛,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再坐一会儿”,薛书仪便先去灶台边生火。
一刻钟后她再进屋,舟舟已经自己穿好了鞋,坐在床沿上发呆,头发还是乱的,眼睛半睁半闭。
薛书仪走过去,拿梳子给他把头发拢了,一边拢一边说:“明日再赖,凉帕子换冰水。”
舟舟缩了缩脖子,没敢应声。
跑起来也不总是一板一眼的。有一回他从谷口跑到溪边,半路瞥见一只蚂蚱,蹲下来追了半晌,蚂蚱跳进草丛不见了,他便趴在地上找,寻了许久也没寻着,索性就势一滚,仰面朝天,望着天上慢悠悠飘过的云,脆生生喊了一声“娘亲,云在走”,声音在山谷里荡了好几圈。
薛书仪站在灶台边切菜,听见了也不应他,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
马步也扎得潦草。蹲不过片刻,或是两腿发颤撑不住,或是腹中饥馁,又或花花从篱笆里溜出来,他便追着满院子跑。跑完了折回来,两手叉腰,理直气壮道:“娘亲,舟舟跑过了,马步便免了罢。”
薛书仪瞧他一眼,让他把缺的时辰补上。他便苦了脸,重新站回圈里,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又懈了劲,一屁股坐在地上。
薛书仪也不骂他,只说“明日再加半盏茶”,舟舟便哀嚎一声,把脸埋进膝盖里,瓮声瓮气地说“娘亲最坏了”。
第二日他倒是乖乖了,虽然腿还是抖,但没再往地上坐。
薛书仪不指望他一日练成什么,四岁的孩子,骨头还没硬,学武是打底子,不是要他吃苦受罪。底子慢慢打,日子慢慢过。
厨房里的吃食也慢慢变了花样。粟米粥和粟米饭吃多了,舟舟倒也不挑,但薛书仪自己想着换换。
那台从县城背回来的小石磨一直搁在屋角,用旧布盖着,落了薄薄一层灰。
她从杂物堆里翻出几根粗木条,在溪边的空地上搭了一个矮架子,把石磨的上扇抬上去,下扇固定好。
马拴在架子旁边,她试着把磨杠套在马背上,拉了两步,马喷了喷鼻息,步子不稳,石磨转得歪歪扭扭。
她摇了摇头,解下马,自己握住磨杠。
原主力气大,推一扇小石磨不费什么劲,石磨转起来稳稳当当,磨盘间发出细细的沙沙声。
舟舟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撸起袖子,两只小手搭在磨杠上,使劲推了一下,石磨纹丝不动。
他又推了一下,脸憋得通红,石磨还是不动。
他撒了手,气喘吁吁,仰头问道:“娘亲,舟舟何时才推得动?”
薛书仪道:“等你再长几年。”
舟舟“哦”了一声,退到一边蹲着,看她磨豆子。
黄豆是前些日子从县城买的,她抓了两碗,用水泡了一夜,粒粒饱满,胀得圆滚滚的。
她一边推磨一边往磨眼里添豆子,乳白的豆浆从磨缝里淌出来,顺着石槽流进下面的木桶里,豆香弥漫开来。
磨完了豆子,她将豆浆倒进布袋里过滤,豆渣留在袋中,豆浆入锅煮沸。
舟舟端着碗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豆浆,喉头滚了一下,没说话。
薛书仪舀了一碗,搁在灶台上晾着。
等豆浆凉了些,碗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豆皮,她用筷子挑起来,搁在舟舟碗里。
舟舟捧起碗喝了一口,舔了舔嘴角,含混地说了一句“甜的”,便低头喝起来。
薛书仪自己也舀了一碗,站在灶台边慢慢喝着。
她没用卤水点豆腐,今日只是磨豆浆,豆腐以后再做。
磨完了黄豆,她又舀了两碗糙米,洗净泡了,用石磨磨成米浆。米浆比豆浆稠得多,磨起来费些力气,她推着磨杠一圈一圈地转,额上沁出细汗。
舟舟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千字文,翻了翻,又合上,仰着脸问:“娘亲,磨米做什么?”
薛书仪道:“做米面条。”
舟舟眼睛一亮,又问:“什么面?”
薛书仪道:“米面。”
舟舟想了想,又问:“好吃么?”
薛书仪道:“尝过便知。”
米浆磨好了,她舀了一勺摊在刷了油的竹匾上,晃匀了,上锅蒸。
蒸了一盏茶的工夫,揭开来,米浆凝成了一张薄薄的米皮,半透明,软软的,韧韧的。
她用竹片沿着边缘划一圈,将米皮揭下来,晾在案板上,切成指宽的条。
舟舟站在案板旁边,踮着脚尖看,伸手摸了摸切好的米面条,软软的,凉丝丝的,他缩回手,又伸出去摸了一下。
“娘亲,这个不用擀?”
“不用。”
“比白面还软。”
“嗯。”
薛书仪烧了一锅水,水开了将米面条下锅,煮了片刻便捞起来,浇了一勺鸡汤,撒了几粒盐,搁了几片烫熟的青菜。
舟舟捧着碗,挑起一箸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没说话,又挑起一箸。
薛书仪自己也盛了一碗,坐在他旁边慢慢吃着。
舟舟吃完了自己那份,把碗递过来,碗壁干干净净。
“娘亲,还有么?”
“还有。”
薛书仪给他添了半碗。
他食得满头汗,拭口毕,心满意足地吁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