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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暗递密信启天听,宋时予拿到物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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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书仪翻进后院的时候,脚刚落地,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立刻闪身躲进一丛花木后面,屏住呼吸。
两个巡夜衙役提着灯笼从前院走过来,边走边压着嗓子说话。
“今夜又得熬到天亮,真真困得紧。”
“莫抱怨了,待换班之后再歇。大人吩咐了,这几日须得警醒些,巡查使就在城里住着,莫让人趁机近前。”
“巡查使?可是那个姓宋的?听说此人甚是较真,来安阳不过数日,已翻了好几桩旧案。”
“管他较不较真,与咱们无干。咱们只管巡夜,旁的事莫多操心。”
“这黑灯瞎火的,哪有人…”
两人说着,从花丛前面走过去,脚步声渐渐远了。
薛书仪等了一盏茶的工夫,确认没有其他巡逻的人跟在后头,这才从花丛后面闪身出来,贴着墙根的阴影往前摸。
后院比她想象的要大。
她绕过几重门,才寻着书房的位置——正房是县太爷的卧房,东为书房,西为库房。
书房的门上了锁,但那种老式的铜锁,对她来说不过是个摆设。
她从空间掏出一根细铁丝,捅进锁眼,拨了几下,“咔嗒”一声,锁开了。
她闪身进去,轻轻关上门。
门外又有脚步声经过,她贴着门板凝听片刻,待其去远,方才转身翻寻。
书房三面靠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但有一半的书脊上积了灰——摆着好看的,从不翻动。
书桌在窗下,桌上摊着几本公文和一本翻开的账册。
她走过去,借着窗缝里透进来的月光,翻看那些公文和账册。
公文是寻常的县衙往来文书,没什么价值。
账册就不一样了——上面记着安阳县近三年的税赋收支,数字大得离谱。
一个南边的小县城,每年的税银居然比北边的大县还多?
决非百姓所纳,定是县太爷从别处搜刮来的。
她将账册收进了空间。
书桌的抽屉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几支笔,几块墨,一盒印泥,一把剪刀。
她连抽屉底下的暗格都翻了,什么也没有。
书架后头可有暗格?
她把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抽出来,摸了摸后面的墙壁,敲了敲,听声音。
有一面墙的声音不对——空心的。
她把书架挪开一条缝,看见后面嵌着一块活动的木板。
撬开木板,里面是一个不大的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小木箱。
打开木箱,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里面是信——一封一封,用细麻绳扎着,每一封信的信封上都写着“安阳县令李德茂亲启”几个字。
她抽出最上面一封,借着月光看——没有署名,但信封的角落里盖着一枚小小的朱红印章。
那枚印章她见过,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京城某位大人的私章。
是何姓氏,她一时想不真切,但那印章上的纹样与朱砂色泽,绝非寻常人家能用的。
她将那整箱信函尽数收入空间。
这些东西,比金银珠宝值钱多了。
她又翻了一遍书房,确认没有遗漏,这才退出来,轻轻锁好门。
门外又有脚步声经过,她等脚步声远了,才闪身出来,贴着墙根往库房的方向摸去。
路过库房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撬锁进去了。
库房里堆着些布匹、瓷器、茶叶,没什么特别值钱的。
她只取了几匹成色好的布匹——非为己所用,是予何家村曾助过她的人。心里想的是何夏的婆娘——那妇人手巧,做口罩时便数她缝得最好,布匹给了她,她能给孩子们裁几件像样的衣裳。
至于金银,她顺手将角落里的五箱碎银尽数纳入空间。
她退出库房,翻墙离开了县衙。
巡夜衙役方转过院墙,她已落于墙外,犹闻身后足音渐远。
她蹲伏于墙根阴影处,静待片刻,确认无人追来,方才起身往城北而去。
宋时予住在城北的一处宅子里。
那宅子不大,门脸朴素,与县太爷的府邸比起来寒酸得多。
薛书仪翻墙入内,院中寂然,唯东厢窗纸透光。
她伏在屋顶上,揭开一片瓦,往下看。
屋中坐着两个人。
为首者四十余岁,面容清瘦,眉目间自带几分书卷气,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正伏在案上写字。另一人约莫年二十七八,身着短褐,像是个随从或护卫。
“大人,夜深了,该歇息了。”那年轻男子低声道。
宋时予没有抬头,笔尖在纸上移动,沙沙作响。写完了,搁下笔,拿起纸来吹了吹墨迹,折好,塞进信封,方才摇了摇头,声音里透着倦意:“难眠。安阳县这案子,越查越觉蹊跷。李德茂那厮,面上一套,背地一套。城外流民一案,他报的是‘瘟疫致死’,可我翻过仵作验尸的册子,数具尸首伤处,分明不似疫症所致,倒像是刀斧所伤。”
那年轻男子皱了皱眉:“大人的言下之意是……”
宋时予将信拍在桌上,声音虽压得极低,却掩不住其中怒意:“我疑心那些流民并非病死,而是被害。李德茂那厮恐流民生乱,先行下手,杀了人,再拿瘟疫来遮掩。此等手段,他在安阳县已非头一回为之了。”
薛书仪伏在屋顶上,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宋时予果然是个好官。他在查李德茂,在查城外流民的死因。但他并无实据——不过是他自个儿的疑心与揣测罢了。
她手里攥着实据——那些信函,那账册,桩桩件件都能定他的罪。可她不能就这样递到宋时予面前。她不能现身,更不能让人疑及此物出自何人之手。
若宋时予知晓这些凭据是她所送,非但不敢用,反倒要陷于两难之地——用了,便是收受钦犯之物,与谋逆者有所牵涉;不用,证据便在眼前,良心上亦过不去。她不愿他为难。
她从屋顶上翻下来,落在院子里,轻手轻脚地走到东厢门外。
从袖中掏出那些信和账册——她从空间里取出来的时候已经用布包好了——放在门前的台阶上,又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压在布包上面,免得被风吹走。她退后几步,蹲于花丛后,自地上拾起一枚石子,朝东厢窗棂弹去。
“啪”的一声,不大,但屋中的人肯定能听见。
屋里的灯晃了一下。
“何人?”年纪尚轻的男子低声喝问。
宋时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来:“出去看看。”
门开了。
年纪尚轻的男子端着灯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台阶上的布包。
他蹲下身,拿起来,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脸色都变了。
“大人!”他快步走进屋中,把布包放在桌上。
宋时予打开布包,拿出里面的东西。账册、信——他一页一页地翻看那些信,越看脸色越沉,到最后,手都在发抖。
“是何人所送?”他猛地起身,行至门边,四下搜寻。
院子里空荡荡的,月光照在青砖地上,没有一个人影。
只有台阶上那枚碎银子,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宋时予蹲下身,拾起那枚碎银子,反复端详了片刻,又抬起头来,朝院中扫了一眼。
他的目光扫过花丛、墙头、檐角,什么也没瞧见。
他站起身来,回到屋中,关上了门。
薛书仪已经从后院翻墙出去了。
她没有在城里耽搁。
从宋时予的住处出来,她翻过城墙,出了县城。
夜风从城外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比城里清新多了。
她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然后加快了脚步,往土匪窝的方向走去。
她要去土匪窝里看看。
非为财帛,但求更多凭据,多一份凭据,就多一分把握。
若能于匪巢之中寻得李德茂与贼寇勾连的铁证——譬如分赃册簿、往来信函——便更好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她来到土匪窝所在的那座山头下面。
她没有走正路,而是从山壁另一侧攀上去,找了个隐蔽的位置伏下来,往山腰的火光处望去。山腰处火光点点,喧哗声隐隐约约地传来——那群人还在喝酒。她伏在暗处窥探片刻,见守卫比寻常多了一倍,气氛肃然,像是得了什么风声。
她没有贸然进去。
县衙中所得已足够多了,不必再冒这个险。
土匪窝里的东西,暂时不急。
她在暗处蹲了许久,将营寨地形、换班时辰、出入路径尽数默记于心,才起身拂去膝上尘土,转身离去。
回到山谷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她翻过隘口,悄悄摸回自己的小屋。
推开门,舟舟还在睡,蜷在油布上,小手攥着被角,呼吸平稳。
油灯已然将尽,灯火明灭不定。她拨熄了灯,挨着舟舟躺下,将他又往怀里拢了拢。
小家伙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拱了拱,含混地喊了一声“娘亲”,又沉沉睡去。
薛书仪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
宋时予获此物证之后,会作何处置?想来必是连夜研阅那些信函账册,逐一核实李德茂之罪,而后草拟奏疏,上呈御览。然以陛下之性,未必肯治李德茂之罪,甚或反坐宋时予——诬告朝廷命官,其罪非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