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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采鸭拾蛋,邻舍共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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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日头都升到了谷口上方,安安谷里还安安静静的。
薛书仪先醒了。她没有立刻起身,侧过头来看了一眼身边蜷成一团的舟舟。
阳光从窗缝里斜斜地透进来,照在他脸上,那张小脸已经看不出昨日红肿的模样了,只余一层薄薄的白印子,像是被细细擦过了。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皮肤时温温的、软软的,巴掌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了,那药瓶里的东西确实好用,若再涂一回,大约便彻底消了。
她没有叫醒他,自己先起身,去灶台边生了火,将昨晚剩下的半锅粥热上,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团和好的面团,在案板上擀成薄片,切成细条,搁在案板上备用。
水烧开了,面条下锅,她又往锅里磕了一枚鸡蛋,蛋花在沸水里散开,黄澄澄的,飘在汤面上。
碗底搁了一小撮盐和一点猪油,热汤浇下去,香气便漫了出来。
舟舟是被香味叫醒的。
他打着哈欠从床上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小鼻子先一抽一抽地嗅了两下,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姑姑……好香呀……”
“醒了就下来净面。”薛书仪将两碗面端到桌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洗完了过来上药,今日是最后一回了。”
舟舟从床沿上滑下来,走到脸盆架前,拿起牙刷子蘸了青盐揩了齿,又掬水洗了脸,擦干了,才走到她面前仰着脸。
薛书仪从桌角拿起那只小瓷瓶——昨夜他睡着了,瓷瓶还攥在手里,她怕他硌着,便轻轻抽出来搁在了桌角。
她拔开瓶塞,倒了一点药粉在指尖,轻轻抹在他脸上那层浅浅的印子上,又用手心捂了一下,才收了手。
舟舟自己拿起桌上那面小铜镜照了照,左右偏了偏脑袋,端详了好一阵,才放下镜子。
肿已经消了,印子也淡了许多。
他走到桌边坐下,低头扒了一大口面,嚼了两下,含混地说了一句:“香。”
两人用完了面,薛书仪收了碗筷去溪边洗了,又去马棚添草。
那几捆昨日割回来的青草还剩不少,她分了两捧放进烈风和踏雪的食槽里,又抱了一捧放在大白脚边。
小白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心,她伸手拍了拍小白的脑袋,又去挤了羊奶。
薛书仪挤了大半碗羊奶,喂了两只狼崽,又另取一只小碗接了小半碗,搁在灶台上温着,留着给舟舟午后喝。
喂完狼崽,她又去菜地里浇水。
几日不见,白菜又长了一圈,韭菜也冒了新叶,萝卜缨子绿油油的。
她提了水一瓢一瓢浇在根上,水渗进泥土里,发出细密的声响。
浇完了水,她又将两人换下来的脏衣裳收进木盆里,端去溪边搓洗了,搭在竹竿上晾着。
秋日的阳光不烈,风却干燥,晾上半个午后便能干透。
被子也抱出来搭在绳子上晒了,拍松软了,便蓬蓬松松地鼓着风。
她又拿了扫帚把院子里的落叶和鸡粪扫了一遍,灰土扬起来又被风吹散了。
做完这些,她才直起身来,站在院子里歇了一口气。
目光落在鸡窝那边。母鸡正蹲在窝里,身下压着几只蛋,半闭着眼睛,像是已经孵了有些日子了。
那两只半大的小鸡——绒绒和黄黄——正蹲在篱笆边啄食。
舟舟蹲在院子里练小弩,听见她走近便抬起头来看她。
薛书仪在鸡窝边蹲下,伸手摸了摸母鸡的背,母鸡咕咕叫了两声,没有动。
她回头看向舟舟:“绒绒和黄黄这几日杀了吃,留母鸡孵小鸡。这几只蛋已经抱了些日子了,再有些时日便能出壳。”
舟舟放下手里的弩,走过来蹲在她旁边,看了看鸡窝里蹲着的母鸡,又看了看那两只正啄米的小鸡,沉默了一会儿。
他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点了点头:“听姑姑的。”
他说完便站起来,又蹲回院子里继续练弩了,没有像从前那样缠着问“为什么要杀”“能不能不杀”,也没有蹲在鸡窝边上嘀嘀咕咕地跟鸡们说话。
薛书仪又站了一会儿,朝院子里说了一声:“舟舟,姑姑要出去一趟,你去不去?”
舟舟抬起头,把手里的弩放在桌上:“去。”
他跑回屋里翻出那只小提篮,又跑出来,跟在她身后出了谷。
安安谷外不远,有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溪,溪边生着一丛丛野芦苇,水不深,却常有野鸭出没。
薛书仪没有走远,远远便看见几只灰褐色的野鸭正在溪边踱步。
她让舟舟蹲在草丛里等着,又低声道:“你在这附近找找有没有鸭蛋,看见便捡了。”
舟舟点了点头,便猫着腰钻进草丛里,低着头沿溪边细细找起来。
薛书仪转身往溪边去了。她脚步放得轻,绕到那几只野鸭身后,身形一动,已经近前。
野鸭扑棱着翅膀想跑,被她两只手同时出手,一手一只,干净利落地扣住了翅膀根。
剩下几只惊得四散奔逃,她脚尖一点地,又追出去几步,将第三只也捞了回来。
趁着舟舟蹲在远处草丛里专心捡蛋的工夫,她意念微动,将其中两只收进了空间,只留一只拎在手里。
她又弯腰在溪边的草丛里摸了一遍,摸出几枚温热的野鸭蛋,一并放进空间里,才直起身来,拎着那只野鸭走回舟舟那边。
舟舟已经捡了小半篮子野鸭蛋,蛋壳青灰,大小不一,被他小心翼翼地码在篮子里,又用帕子盖了一层。
他见了薛书仪拎着鸭子回来,眼睛亮了一下:“姑姑抓到了!”
薛书仪看了一眼他篮子里的蛋:“捡了多少?”
“十八个。”舟舟把篮子举起来给她看。
薛书仪点了点头:“够吃了,走吧。”
两人沿着来路回了安安谷。
午饭她做的是铁锅炖鸭。鸭子先焯了水去腥,捞出来沥干,锅里放了油,姜片煸香,鸭块下锅翻炒至皮紧肉白,又从空间里抓了一把干香菇——是上回在县城买的——用温水泡发后切成两半,丢进锅里一起翻炒,又添了水,盖上盖子,小火慢慢焖着。
灶膛里的火不大不小,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鸭肉的香气混着干香菇的咸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她又去溪边摘了一把水芹菜,掐了嫩尖,焯水后过凉,拌了一点盐和醋,清清爽爽地装了一碟。
舟舟闻到香味从院子里跑进来,蹲在灶台边吸了吸鼻子:“姑姑,野鸭好了吗?”
薛书仪正在翻炒锅里的鸭块:“差不多了。”
舟舟蹲了一会儿,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开口问了一句:“姑姑,舟舟能不能去哥哥那边用饭?”
薛书仪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你自己去问。他若答应便去。”
舟舟得了这句话,站起来便往谷口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姑姑,那食盒……”
薛书仪弯下腰,从灶台边拾起昨日的食盒,用清水冲洗了一遍,又用帕子擦干了,“去问吧。”
舟舟沿着那条小径跑去了。
不多时,他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眼睛亮晶晶的:“姑姑…姑姑…哥哥说可以!”
薛书仪看了他一眼,将锅里炖好的鸭肉分作三份。
楚璟彧那份最多——大半只鸭子、一碟拌水芹、两碗米饭,用食盒装了。
舟舟那份她夹了一只鸭腿、几块鸭肉、一碟菜、一碗饭。
自己那份留在灶台上。
舟舟抱着食盒跑了一趟,这回跑得慢了些,走几步便歇一歇,却没有让食盒歪过。
他到了竹屋门口,像他姑姑昨日做的那样,抬起小手在门框上叩了两下。
屋里传来楚璟彧不紧不慢的声音:“进。”
舟舟这才推门进去,先将食盒放在桌上,又踮着脚尖将里头属于楚璟彧的那份——鸭肉、水芹、两碗米饭——一一端出来摆在他面前,又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摆在自己那边,才在椅子上坐下来,仰着脸说了一句:“哥哥,我们吃吧。姑姑第一次做野鸭,好香。”
楚璟彧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上那碟野鸭肉,才拿起筷子:“你们今日去抓的?”
舟舟点了点头:“姑姑抓的野鸭可厉害了。我捡了好多野鸭蛋。我还想帮姑姑捉来着,可是姑姑说我太小,会被野鸭啄。”
他说着说着便有些收不住话茬,又低头看了看那碟野鸭肉,“姑姑说往后想吃再去抓,吃不完便腌起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来,又抬头补了一句:“那野鸭蛋好多好多,姑姑说可以腌咸鸭蛋,也可以炒着吃。”
他说完便住了嘴,像是想起姑姑说过“吃饭时少说话”,便低头安静地吃起饭来。
楚璟彧也夹了一块野鸭肉尝了尝,没有说什么,只继续吃。
鸭肉炖得酥烂,干香菇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满嘴香。
两人安安静静地用完了饭。
舟舟照例等他搁下筷子才动手收碗碟,将碗碟码进食盒里,又从怀里掏出那块帕子擦干净了桌面,才扣好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