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柏树下的少年 第95章柏 ...
-
第95章柏树下的少年（1）柏树下的少年
方局办公室。
秦钺和南宫琢同时坐在方局对面。
秦钺正在精神十足的汇报：“李老大全撂了。先是宅基地那事儿。”秦钺翻开笔记本，但没看，那些内容他已烂熟于心，“想盖个大房子，跟邻居家因为两米的过道互不相让，他动了杀心。”
“从狗窝里翻出半包砒霜——祖上留下来的，用布包着系紧了，塞在狗睡觉的木板底下。他说那狗凶，除了他没人敢靠近，藏了几十年也没人发现。”
方局的眉头动了动，没打断。
“他把砒霜撒在邻居家院里晾的红肠上。”秦钺的语速很慢，“想着邻居一家三口都吃了，死绝了，没近亲控告，远亲不敢惹他这个地头蛇，他就能以邻居的身份帮忙处理后事，宅基地自然归他。”
方局皱眉，“结果出岔子了？”
“结果只有男主人吃了。”秦钺抬起头，“他老婆那天突然想吃酸菜，带着女儿回娘家去拿，男的一个人在家，喝了两盅酒，就着红肠……第二天早上老婆回来，人已经硬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隐约传来街上车流的轰鸣，像是隔着很远的水声。
“报警之后，李老大本来没跑。”秦钺继续说，“他觉得没人看见他撒药，警察查不到他头上。但第二天，马超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警察盯上你了，赶紧走’。”
“李老大立马跑了，先威胁李家村村长搞来两张空白户口迁出证明，其中一张当时就是给马超留的。再打车到隔壁市，又转大巴到了J省H市红星林场。”
方局没再追问，示意他继续。
“到了红星林场，他一边务工一边躲着。过了几年，感觉安全了，马超出事，就跑来和他会合，两人一起做个伴，过的还挺舒心。”
秦钺轻咳一声，“结果，有一天，李老大听人说，当地有个神婆，供狐仙的，很灵，十里八乡的人都去找她问事儿。他想起自己家里的事来了----据说，他家三代人，奶奶、爷爷、爹、妈，都是三十几岁就没了，临死前都反复做一个梦，梦见一个少年站在柏树下，盯着他们看。”
南宫琢眉毛轻轻动了一下。
秦钺顿了顿，继续汇报：“他就跟着当地人去了神婆家。神婆请狐仙上身，第一句话就问：‘你们家的家产哪里来的？’他说自己攒的。狐仙追问，他才承认，祖上传下来一部分，自己攒了一部分。”
“诡异的事情来了。狐仙斩钉截铁的说：‘你祖上杀过人，杀的是下凡渡劫的神祗。神祗死后告阴状，东岳大帝收了状子，秦广王在孽镜台照过功过，判官司钟馗亲自查案，拘了他祖上的生魂到阴司对质。’”
“李老大吓坏了，他求神婆帮他说合，可神婆根本不想管他，还赶他走。说‘板上钉钉，再无回旋余地。他们家三代横死，活不过四十。’”
第95章柏树下的少年（2）图财
方局听的很入神，“那李老大信了？”
“信了。”秦钺说，“他说狐仙说的，跟他爸临死前告诉他的事对上了。他爸说，太爷爷那辈儿，在锦州城里开当铺，跟另一家张姓当铺抢生意，用砒霜毒死了张家次子。之后李家大儿子，也就是李老大的大爷爷，被张家派人杀了。”
“李家次子，李老大的亲爷爷，投靠了日伪政府，想给张家扣上‘通共’的帽子，把张家剩下的人弄死。结果张家举家出逃，没了消息。后来日本投降，李老大爷爷又投靠了国民党，四九年之后，怕清算，带着全家躲回了李家村，务农为生。”
“所以李老大觉得，自己作为李家最后一个男丁，也活不过四十？”方局问。
秦钺点点头：“他说被抓了也好，吃住有人管，后事有人处理，他早就在等死了。”
“那个出租车司机呢？”方局追问。
秦钺的手指捏紧了笔记本的边缘。“问了。图财。”
“图财？”方局看了看南宫琢，“杀了个人，就为了钱？”
“他就是这么说的。”秦钺回答。
南宫琢微微低头。
一句图财，一条生命就消失了，再也回不来了。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秦队，”方局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李老大说的这些，你信吗？狐仙，阴司，告阴状？”
秦钺抬起头，迎上方局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质疑，只是平静地询问。
“我。。”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但他交代的这些，跟他父亲临死前说的话对得上，跟三代人做同一个梦也对得上。而且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不像在撒谎。”
“阴司纵有神，那也是阴司的事。”方局说，“但李老大杀人，是真的。南局的同学被活活害死，丢了性命，也是真的。我们头顶国徽，就要为百姓做主。”他靠在椅背上，过了一会儿，开口：“当地那个神婆呢？查了吗？”
“查了。当地派出所说是个搞封建迷信的老太太，没前科，一场大病后就开始给人看事，收点香火钱不多。我们的人去过她家，她说确实有个东北来的男人找过她，问了些些家宅平安的事，她按规矩请了狐仙，说了些话，具体说什么，她记不清了。”
第95章柏树下的少年（3）权力不属于我
“行吧。”方局摆摆手，“这个案子。。该走的程序走完，该查的线索查清楚。至于那些阴司报应的事——”他顿了顿，“咱们共产党员，不信神不信佛，唯物主义者，相信自己的双手。那个马超，是去了海外跑回来了，还是压根没跑？”
“没跑。马超之前就和团伙串通好了，如果有人跑掉，就说去了海外，众口一词。加上当时马超确实人不见了，就留下了这个说法。他东躲西藏了一阵子，去红星林场投靠了已经落脚的李老大。想着王精神还能提供消息，应该很安全。”
方局听到王精神三个字，顿时怒从心头起：“所以，如果没发现内鬼，你和南局过去，那两个又跑了！”
秦钺很理解方局，被身边人背叛的感觉，太恶心了。同被恶心，方局比他更难受。他继续汇报：“马超那边，也交代了长期威胁王精神提供抓捕消息的事。王精神有□□证据在马超手里，惹不起他，就答应了。”
“每次有抓捕行动，他提前把消息漏给马超。最后一次，因为王精神提供消息时已经来不及了，只跑了马超一个人。他就要求王精神继续提供消息。还给过王秘书几次钱。”
秦钺越说越气，“这孙子！林局咋没揍死他！当时我在就好了，谁也别想拦住！”
方局眉头拧的紧紧的，“几次抓捕扑空，都是因为这个。马超那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以前禁毒大队办过的几个贩毒案子都跑过人，最后一次我们行动快，才只跑了马超一个。”
他冷笑一声“一线干警拿命在拼，王秘书一个消息就把敌人放跑了！内鬼，比敌人，更可恶！”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精神人呢？”秦钺问。
“控制住了。”方局说，“写了悔过书，交上来了。写得挺长，从怎么被威胁开始，到怎么害怕，怎么一步一步陷进去，都写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秦钺。秦钺接过来看了看，又递给南宫琢。纸上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但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像是被水滴打湿过。
南宫琢看完，没说话，把纸放回桌上。“方局，”她抬起头，“这事儿，您向上面汇报了吗？”
方局看着她，点了点头：“我已经向省厅袁博副厅长汇报了。王精神的泄密案情，一五一十，全报上去了。现在正在等省厅的处理意见。”
他顿了顿，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老槐树。叶子几乎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
“我是局里一把手，出了这种事，负主要领导责任。”他说，“不管省厅怎么处理，我都接受。降职，调离，处分，都行。”
方局豁达的抬头，“权力不属于我，是组织给的，组织要拿回去，我没什么可说的。”
南宫琢想说什么，被秦钺用眼神止住了。
第95章柏树下的少年（4）方局的老领导
方局转过身，脸上忽然露出一点笑意，很淡，但确实是在笑。
“行了，这事儿说到这儿。”他走回桌后坐下，“现在说点别的。今天晚上，我请你们俩吃饭。”
话题转的太快，秦钺愣了一下：“方局。。”
“别方局方局的，”方局摆摆手，“我可能就此不当局长了。私人请客，不谈公事。林局也去，他那边我打过招呼了。”
南宫琢也愣了：“怎么突然。。”
“不突然。”方局看着她，“这个案子办成这样，不容易。你们俩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路，我心里有数。林局那边配合得也好。”
“南局可能不清楚，这几年，因为王精神，J市市局领导班子过的很苦。于公，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于私，我请手下人吃顿饭，请大家原谅我。不应该？”
秦钺和南宫琢都站了起来，秦钺先开口，“方局，这不能怪您，王秘书藏得太好了，我也没想到。。”
“不过有个条件。”方局忽然说。
“什么条件？”
“不是烧烤。”方局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点笑意更明显了，“秦队你就偷偷摸摸惯着南局，她喜欢吃海鲜，你陪着吃了多少了？我今天带你们吃点不一样的。”
南宫琢没想到方局连这个都发现了，脸有点红，“那个，方局，我不太会开车，所以麻烦秦队了。”
“还有，”方局站起来，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顺便见见我的一位老领导。他一直想认识认识你们。”
南宫琢以为是方局想介绍熟人。秦钺毕竟年纪大些，听到这里，心里一动，隐约感觉到，方局这顿饭不是临时起意，可能不止因为案子破了。
“地方我来安排，”方局说，“六点半，局门口集合。你们俩先回去歇会儿，别到时候精神不好，给我丢人。”
第95章柏树下的少年（5）需要时间
从方局办公室出来，南宫琢小声问秦钺：“他说的老领导，是谁啊？”
秦钺想了想：“省厅的？还是退休的老局长？”
南宫琢想了想，“不过能让方局这么郑重其事的，肯定不简单。”她看看秦钺，“有点好奇呢。”
秦钺无奈的笑，“肯定是个重要的人，那就赶紧回办公室拾掇一下吧。”说着，推南宫琢进办公室。
“秦钺。”南宫琢忽然开口。
“嗯？”
“李老大说‘图财’那两个字的时候，”她抬起头，声音有点抖，“就那么轻飘飘地说出来的。出租车也罢了，钱也罢了，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秦钺实在没忍住，伸出胳膊轻轻拥着她，“你不是说王银保托梦，和家里人告别了吗？和磊磊一样，会有新的人生的。”
南宫琢眼泪流下来，“希望吧，他。。”南宫琢说不下去了，推着秦钺回他办公室，“没事，我需要时间，晚上睡一觉就好了，赶紧去换衣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