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姓刘》九九久

6、试探·底线 上学已经

　　上学已经一周了。

　　陈芊芊觉得自己适应得还不错——除了那些听不懂的课，和那些记不住的名字。班上四十个人，二十五个姓刘，她到现在都没分清楚谁是谁。但她也懒得记。反正这些人跟她没什么关系。

　　目前真正该上心的，是家里那个。

　　刘浩最近变了很多。不是变得有钱了，是变得……怎么说呢，更像一个哥哥了。每天早上给她买早饭，晚上回来给她带吃的。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红烧肉”，他跑了好几条街去买。她说“这个房子太小了”，他第二天就去找中介看房。

　　但他赚的钱就那么多。一个月几百块，交了房租就没剩多少了。

　　陈芊芊不在乎。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养她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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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放学，刘浩来接她。

　　她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一眼就看到了他。他站在对面的树下，穿着那件黑色夹克，脸上的疤在夕阳下很明显。旁边站着两个男的，是阿强和阿东。

　　“哥！”她跑过去，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阿强和阿东对视了一眼，表情有点微妙。

　　“浩哥，那我们先走了。”阿强说。

　　“嗯。”

　　两个人走了，走远了还能听到阿东在嘀咕：“浩哥这是养了个祖宗啊……”

　　陈芊芊假装没听到。她仰起头看刘浩：“哥，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火锅。”

　　刘浩沉默了一下。火锅不便宜。

　　“行。”他说。

　　陈芊芊笑得眉眼弯弯：“哥最好了！”

　　刘浩别过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他带她去了街角那家小火锅店，要了一个锅底，点了两盘肉，一盘菜。陈芊芊吃得满嘴流油，他坐在对面，吃得很慢。

　　“你怎么不吃？”她问。

　　“不饿。”

　　陈芊芊看了他一眼，夹了一筷子肉放到他碗里。

　　“吃。一个人吃没意思。”

　　刘浩愣了一下，低下头把那片肉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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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路上，她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学校的事。谁谁谁上课睡觉被老师罚站了，谁谁谁考试作弊被抓了。刘浩听着，偶尔嗯一声。

　　“对了哥，”她突然说，“今天有人问我，你是不是我亲哥。”

　　“你怎么说？”

　　“我说是。我哥就是刘浩，怎么了？”

　　刘浩的脚步顿了一下。

　　“还有人说你是小混混，”她继续说，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说小混混怎么了？小混混也比他们强。他们除了在背后嚼舌根，还会干什么？”

　　刘浩没有说话。

　　“哥，你怎么不说话？”

　　“……没有。”他的声音有点哑。

　　陈芊芊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她知道他吃这一套。前世她不懂，以为只要伸手要就够了。这辈子她懂了——光伸手不够，还要让他觉得值得。

　　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就是她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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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刘浩坐在窗台上抽烟。陈芊芊在屋里试他新买的裙子。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料子一般，但款式还行。

　　“哥，好看吗？”她转了一圈。

　　刘浩看了她一眼：“好看。”

　　“你就只会说好看。”她翻了个白眼，“问你也是白问。”

　　刘浩没接话。他确实不懂这些。今天去买裙子的时候，在商场里转了半天，不知道选哪条。最后还是问了场子里的大姐大，大姐大笑得前仰后合。

　　“刘浩，你是不是被那个小妖精下降头了？”

　　他没回答。但裙子买回来了，她穿上了，他觉得值。

　　“对了哥，”陈芊芊从屋里探出头，“明天我想吃糖醋排骨。”

　　“行。”

　　“还有，我想要一个随身听。班上好多同学都有。”

　　刘浩沉默了一下。随身听不便宜。

　　“……行。”

　　陈芊芊笑了，蹦蹦跳跳地回屋了。

　　刘浩掐灭烟，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月亮。这个月已经花了太多了。房租、学费、生活费，加上她要的那些东西，他的积蓄快见底了。

　　他得再多接点活。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马老大了。

　　“马哥，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活？”

　　马老大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刚收完账吗？”

　　“缺钱。”

　　马老大笑了：“养那个小丫头养的？”

　　刘浩没说话。

　　“行，城西有个活，有点风险，但钱多。你去不去？”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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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芊芊不知道这些。她只知道，她要的东西，刘浩都会给。她要大房子，他就换。她要好看的裙子，他就买。她要随身听，他就想办法。前世，她跟着刘浩的时候，她从来都没开口要过什么，却还是一味的伺候他，真是可惜了。

　　现在的她从来不问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也从来不问他累不累。

　　因为她知道，他需要这个。他需要被她需要。他需要觉得，他是在弥补对妹妹的亏欠。这是他的执念，就像她要找那个姓刘的一样。

　　每个人都有执念。她的执念是找人，他的执念是补偿。

　　他们不过是各取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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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放学，刘浩来接她的时候，脸上有一道新伤。不深，但能看出来。

　　陈芊芊盯着那道伤看了两秒，没问。她只是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

　　“哥，明天周末，你带我去公园玩吧。”

　　“好。”

　　阿强和阿东跟在后面，看着陈芊芊的背影，交换了一个眼神。

　　等陈芊芊走在前面去买糖葫芦的时候，阿强凑到刘浩身边，压低声音。

　　“浩哥，你确定要这么惯着她？你看她那个样子，要这要那的，你都快被她榨干了。”

　　刘浩没说话。

　　“兄弟们都说，你这是在养祖宗。那丫头就是在耍你，你看不出来吗？”

　　“就是，”阿东也凑过来，“浩哥，你又不是她亲哥。你把她养这么大，她以后嫁人了，谁还记得你？”

　　刘浩还是没说话。他点了一根烟，看着前面买糖葫芦的陈芊芊。她踮着脚尖，指着一串最大的，笑得眉眼弯弯。

　　“她不是耍我，她没有那么重的心机。”他说。

　　阿强和阿东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陈芊芊举着糖葫芦跑回来，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

　　“哥，太酸了，你吃。”她塞到刘浩手里。

　　刘浩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酸。

　　但他没扔。他一口一口吃完了。

　　阿强和阿东在后面看着，同时叹了口气。完了，浩哥没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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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刘浩去上班。陈芊芊一个人在家，躺在床上，想起今天在学校，她注意到刘卓又帮她挡了一次老师的视线。她趴在桌上打瞌睡的时候，他把课本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当时迷迷糊糊的，心想：这人倒是挺会做人。

　　但也就这样了。一个穷小子，成绩好有什么用？能帮她找人吗？能帮她报仇吗？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还是想想怎么让刘浩多赚点钱吧。她想要的东西还多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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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周末，刘浩带她去公园。

　　她穿着那条白裙子，走在前面，回头看他：“哥，你快点。”

　　刘浩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步子很慢。他今天本来要去上班的，但她说想来公园，他就请了假。

　　“哥，你看那个气球！”她指着远处卖气球的摊子。

　　“想要？”

　　“嗯！”

　　他去买了一个粉色的，递给她。她举着气球，在阳光下转了一圈，裙子飘起来，像一朵花。

　　刘浩站在那儿，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哥，你怎么又笑了？”她跑过来，仰着头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看？”

　　刘浩别过头：“没有。”

　　“你撒谎。你耳朵红了。”

　　“……太阳晒的。”

　　陈芊芊笑得前仰后合。她知道他不好意思。他就是那种人，什么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他妹妹。如果他妹妹活着，也这么大了。也会穿白裙子，举着气球，在阳光下转圈。

　　她不是他妹妹。但她不介意当这个替身。因为替身，也是有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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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去的路上，她累了，走不动了，蹲在地上不肯走。

　　“哥，背我。”

　　刘浩看着她，蹲下来。她趴到他背上，搂着他的脖子。他的背很宽，走得很稳。

　　“哥，”她把脸埋在他肩膀上，“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刘浩沉默了一下。

　　“会。”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陈芊芊闭上眼睛。她知道为什么。因为她像他妹妹。因为她是他唯一能抓住的过去。因为如果连她都走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不会走的。至少现在不会。

　　她还需要他。

　　“哥，”她又叫了一声。

　　“嗯？”

　　“我今天是不是特别乖？”

　　刘浩想了一下：“你今天没骂人。”

　　“那是因为没人惹我。”她理直气壮，“有人惹我，我肯定骂回去。”

　　刘浩没有说话，但他笑了。她知道他在笑，因为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哥，你笑起来真好看。”她说，“你应该多笑笑。”

　　刘浩没有说话。他只是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家。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她趴在他背上，快睡着了。

　　“哥，”她迷迷糊糊地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刘浩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她没听到。她已经睡着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安安静静的，和白天的张牙舞爪完全不同。

　　刘浩把她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他站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窗台边，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他海中一直回响她说的那句话：“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兄弟们说得对，他好像被下降头了。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窗外的月亮。

　　算了。降头就降头吧。

　　他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