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欲为名》初雪道通

11、礼物 他生日前一

　　他生日前一个月，我就开始琢磨送什么了。

　　这事说出来挺蠢的。他什么都不缺，我那点钱能买到什么好东西？可我就是想送。不是契约里规定的，不是他要求的，就是我想。

　　我在便利店多排了好几个夜班。晚上十点到早上六点，困得眼皮打架的时候，就灌一杯黑咖啡。那种最便宜的速溶咖啡，苦得要命，但管用。

　　有一次我实在撑不住了，靠着货架打了个盹，被店长看见了，扣了半天的工资。我没吭声，第二天照常去。

　　阿杰问我最近是不是缺钱，我说没有。他又问我是不是疯了，我说也许吧。

　　那一个月我瘦了五斤。本来就瘦，现在更瘦了。锁骨突出来，胳膊细得跟柴火棍似的。照镜子的时候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攒了两个月，终于够数了。

　　我去商场挑礼物的时候，在柜台前站了快一个小时。柜姐一开始还很热情，后来就不搭理我了。最后我选了一对袖扣，银色的，很简洁，不花哨。我觉得他应该会喜欢——他不喜欢太张扬的东西。

　　包装的时候柜姐问我要不要写卡片，我说不用。我不知道该写什么。写“生日快乐”太普通，写“我喜欢你”太可笑，写什么都不对。

　　生日那天我特意早到了公寓。把袖扣放在桌上，旁边搁了一小束花——不是什么名贵的花，就是路边买的雏菊，黄的白的扎在一起，看着挺精神。

　　我想等他回来，当面跟他说生日快乐。可我等到十一点他还没回来。十一点半的时候他发消息说今晚不来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把桌上准备好的蛋糕收回了冰箱。蛋糕是我自己烤的，第一次烤，塌了半边，奶油抹得歪歪扭扭的。我尝了一口，太甜了。但我舍不得扔。

　　第二天他来了。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的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随手搁桌上了。

　　“以后不要自作主张。”他说。

　　语气不重，但听着特别冷。

　　我说知道了。

　　他没再说什么，该干嘛干嘛。走的时候也没提那对袖扣，好像那东西不存在一样。

　　他走了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我没看进去。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他打开盒子那个动作——看了一眼，合上，放下。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我想把那对袖扣收起来，眼不见为净。可手伸过去又缩回来了。万一他明天来找呢？万一他要用呢？

　　后来我把这件事忘了。或者说，我逼自己忘了。

　　直到有一天，阿杰打电话给我。

　　“沈瓷，陆先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袖扣不错。”

　　我愣了一下。“什么袖扣？”

　　“就是你送他的那对呗。他说让你知道一下。”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喂？沈瓷？你在听吗？”

　　“在。”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对着空气笑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难过。就是觉得——原来他记住了。原来他戴了。原来他知道我在乎。

　　可他为什么不自己跟我说呢？为什么要让阿杰转达？为什么连一句“不错”都说不出口？

　　我想了想，大概是因为他不想让我觉得他在乎。他觉得他在乎了，我就有了指望。有了指望，就会得寸进尺。就会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就会让他为难。

　　所以他宁可让别人转达，也不肯当面说一句好听的。

　　我擦了眼泪，把那对袖扣的收据找出来看了看。上面印着日期——正好是他生日前三天。我买完袖扣那天，在商场门口站了很久，看人来人往。有人捧着花，有人提着蛋糕，有人牵着手。

　　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牵着我的手走在街上就好了。

　　现在想想，那个念头可真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