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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梦诉前尘,情断此生 病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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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安静,被轻轻的开门声打破。
褚良拎着一大袋东西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床上的欧阳燕。他手里提着还冒着热气的粥品、小菜,还有一小盒她从前最爱吃的水晶蒸饺,都是他跑了好几条街,特意去她常去的那家老字号买的,每一样都按着她的口味挑,连粥的甜度都分毫不差。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将他眼底的疲惫照得愈发清晰,可他看向病床的眼神,却始终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温柔与珍视,仿佛怀里捧着的,是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进门后,他先是看了一眼病床上睁着眼、神色平静的欧阳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松了口气的笑意,随后才将目光落在一旁的廖卿身上。
“廖卿,今天麻烦你了,守了燕燕这么久,肯定累了,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照顾就行,有什么事我再给你打电话。”褚良的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疏离,话语里的意思很明确,他想单独和欧阳燕待一会儿。
廖卿自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明白此刻褚良和欧阳燕需要独处的空间,她没有多做停留,只是点了点头,看向欧阳燕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轻声说道:“好,那我先回去了,燕燕你好好养身体,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欧阳燕没有应声,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廖卿见状,也不再多言,轻轻带上病房门,转身离开了。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偌大的病房里,再次只剩下欧阳燕和褚良两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粥品传来的温热香气,可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褚良将手里的东西一一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柔,生怕发出一点声响,他走到病床边,微微俯身,看着欧阳燕苍白却依旧清秀的脸庞,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满满的关切:“燕燕,我买了你爱吃的瘦肉粥,还有水晶蒸饺,都是热的,我扶你起来吃点东西,好不好?吃了东西,身体才能好得快。”
欧阳燕没有看他,也没有立刻应声,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褚良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伸手,将病床的床头微微摇起,又拿过一旁的靠枕,轻轻垫在她的身后,动作细致又温柔,每一个举动都透着刻入骨髓的在意,照顾她早已成了他无需思考的本能,是这么多年青梅竹马,早已融入骨血的习惯。
从前,她生病不舒服,都是他这样守在身边,无微不至地照顾,从未有过一丝不耐烦。他总说,燕燕是他要护一辈子的人,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半点苦。
可这一次,他却让她受了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苦。
褚良的心里,满是愧疚与自责,眼神黯淡了几分,他端过瘦肉粥,拿起勺子,轻轻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又吹,试了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递到欧阳燕嘴边:“来,慢点吃,不烫了。”
欧阳燕看着递到嘴边的勺子,看着褚良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愧疚,心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一片冰凉。
前世的种种,梦里的画面,如同电影般在脑海里反复回放,那些甜蜜,那些伤痛,那些绝望,交织在一起,狠狠撕扯着她的心。
她没有张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有痛苦,有不甘,有疏离,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怅然。
褚良递着勺子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渐渐染上失落与无措,他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合胃口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欧阳燕缓缓摇了摇头,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粥和勺子,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我自己来就好。”
她的动作很轻,却带着明显的疏远,刻意与他划清界限。
褚良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欧阳燕醒过来之后,就对他充满了疏离,仿佛他们之间,隔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不知道,在她被困在地窖的那些日子里,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才会让她变成现在这样。他只知道,是他没保护好她,是他的错。
欧阳燕默默地吃着粥,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却暖不了她冰冷的心。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完成任务,没有丝毫从前吃这些食物时的欢喜与满足。
褚良就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温柔,没有丝毫不耐烦,仿佛只要能这样看着她,就足够了。
没过多久,欧阳燕便放下了勺子,示意自己吃饱了。她吃得不多,身体依旧虚弱,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胃口本就差得很。
褚良连忙收拾好碗筷,又拿过纸巾,想要帮她擦拭嘴角,却再次被欧阳燕躲开。
这一次,褚良的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他看着欧阳燕,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燕燕,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好不好?你别这样对我,别不理我。”
他是真的怕了,怕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再次离他远去,怕这份从小走到大的感情,就此破碎。
欧阳燕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四目相对。
褚良的眼底,满是深情、愧疚、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那是在乎到极致的表现。
若是换做前世,换做未经历那些苦难的欧阳燕,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定会心疼不已,定会扑进他怀里,诉说自己的委屈与恐惧。
可现在,她经历过生死,带着前世的记忆,看着这样的他,只觉得无比讽刺,也无比痛苦。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眼神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褚良的心上。
“褚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
“你说,不管你问什么,我都如实告诉你。”褚良连忙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特别真实的梦。”欧阳燕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没有丝毫闪躲,“梦里,我在地窖里,拼尽全力,也没能发出声音,你就在地窖外面,可你没有发现我。”
“梦里,廖卿被热水烫到了,你下意识地冲过去关心她,照顾她,就因为这一瞬间的分心,你错过了我,你相信了那户人家说的话,以为我已经死了,转身离开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每一个字,都不是梦境,而是她前世真实经历的、刻入骨髓的绝望。
她不能告诉他,自己是重生的,不能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能借着梦境的名义,将前世的真相,一点点说出来。
褚良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摇头,语气急切:“不会的,燕燕,那只是梦,不是真的,我不可能会错过你,更不可能因为别人,放弃找你,你别胡思乱想。”
“是梦吗?可它太真实了,真实到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浑身发冷。”欧阳燕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神里满是嘲讽,却不知道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在嘲讽这份感情。
“褚良,你说实话,我被拐卖,被困在那种地方,嫁给那个……傻子,你是不是心里,也会觉得,我失去了清白,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你身边有廖卿陪着,她长得漂亮,是记者,学历高,家世清白,前途一片光明,她陪在你身边,照顾你,安慰你,和你门当户对,所有人都会觉得,你们才是天生一对。”
“而我,经历了那些不堪,满身伤痕,就算被救回来,也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干净的欧阳燕了。所以,在梦里,你放弃了我,和她在一起了,是不是?”
她的质问,带着压抑已久的痛苦与不甘,声音微微颤抖,眼底却满是决绝。
她不是在质问他梦里的所作所为,而是在质问他,前世真实发生的一切,质问他那份,在她“死后”,终究开始了新生活的感情。
褚良被她的话,问得脸色惨白,浑身一震,他看着欧阳燕眼底的痛苦与不信任,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连忙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语气激动又急切:“燕燕,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你都是我的燕燕,是我从小爱到大的人,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半分都没有!”
“廖卿只是朋友,她只是在我找你的时候,帮了我一些忙,我对她,从来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我爱的人,一直只有你,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的语气无比真诚,眼神里的爱意,浓烈得化不开,那是发自内心的告白,没有丝毫虚假。
照顾她,爱她,早已成了他的本能,是刻入骨髓的习惯,从年少时初见,到后来的朝夕相处,他认定的人,从来只有欧阳燕一个,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可欧阳燕,却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相信,只有一片漠然。
她太清楚了,前世的他,不是不爱,而是在长久的等待与绝望中,在身边人的陪伴与劝说下,终究放下了,开始了新的生活。
人心易变,岁月无情,没有谁会真的等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一辈子。
“你爱我?”欧阳燕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那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廖卿一直陪在你身边,日日夜夜,陪着你奔波,陪着你难过,陪着你承受所有的压力,你敢说,你对她,从来没有过一丝心动吗?”
这个问题,直直地戳中了要害,让褚良一时语塞。
他不得不承认,在他找遍所有地方,都杳无音信,满心绝望,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是廖卿一直陪在他身边,安慰他,鼓励他,帮他打理琐事,让他能专心寻找欧阳燕。
那份陪伴,在最艰难的时刻,确实给了他一丝慰藉,可那从来都不是爱,只是朋友间的帮助,只是困境中的一丝温暖。
他看着欧阳燕,语气坚定:“我对廖卿,只有感激,没有心动,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燕燕,你相信我,好不好?”
“相信你?”欧阳燕笑了,笑得眼泪都快要流出来,她看着褚良,眼神里满是痛苦与绝望,缓缓说出了那个,她前世没能说出口,却遗憾了一辈子的秘密。
“褚良,其实那天,我被拐走之前,我去找你,是想告诉你,我怀孕了,我们有孩子了,我们可以结婚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褚良的头上,让他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猛地睁大,满是不可置信,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你……你说什么?怀孕?我们有孩子了?”褚良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底满是震惊、狂喜,随即又被无尽的愧疚与痛苦淹没,他看着欧阳燕,泪水瞬间涌上眼眶,“对不起,燕燕,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是我没保护好我们的孩子……”
他不敢想象,她怀着孩子,被拐卖到那种地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孩子是不是……
他不敢往下想,每想一次,心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欧阳燕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悲凉。
“是啊,我们有孩子了,我本来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我们就结婚,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你未来的老婆,是你要娶一辈子的人。”
“可是,一切都毁了,毁在了那场拐卖里,毁在了那个咫尺错过的瞬间里。”
“梦里,所有人都知道你爱我,你想娶我,可你还是以为我死了,和廖卿结婚了,过着属于你们的幸福生活。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我根本无法接受,真实到我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你们婚礼的画面,看到你和她相敬如宾的样子。”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绝望,一字一句,都在诉说着前世的遗憾与痛苦。
她不是不能接受他的等待,而是不能接受,曾经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终究会爱上别人,终究会将她遗忘,终究会和别人共度一生。
经历过一次失去,经历过一次惨死,她再也没有勇气,去赌这份感情的永恒。
“褚良,我们之间,早就没有以后了。”欧阳燕看着他,眼神彻底归于平静,没有了痛苦,没有了不甘,只有决绝,“就算这一次,你救了我,可那些伤害,那些痛苦,那些记忆,永远都抹不去。”
“我再也做不回从前的欧阳燕,你也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褚良了。我们,到此为止吧,分手吧。”
“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各自安好,再也不要有任何牵扯。”
褚良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听着她冰冷的话语,整个人都崩溃了,他猛地抓住她的手,紧紧攥着,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不,我不同意,燕燕,我不能没有你,我们好不容易才重新在一起,我不能和你分手,你别离开我,好不好?我会一辈子照顾你,弥补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苦,求你了……”
他爱了她一辈子,照顾了她一辈子,这份爱,早已深入骨髓,他怎么可能放手,怎么可能接受分手。
可欧阳燕,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任由他攥着自己的手,眼神里没有丝毫动摇。
她知道,自己的心软,只会换来前世的重蹈覆辙。
这一世,她只为自己而活,斩断情丝,告别过往,做一只自由自在的燕子,再也不被情爱所困,再也不被伤痛束缚。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可病房里的两个人,却早已隔着万水千山,一段青梅竹马的感情,终究在满是伤痛的前尘里,走向了无法挽回的结局。